這是讓人感到無比難堪的一個場面。
顧米晴赤裸著全身,躺在和室的長桌上,身上擺滿了壽司、生魚片、蛋糕、其它食物和水果。
而高中長期惡意霸凌她的人,正站在和室的門口,看著她。
顧米晴的月牙型雙眼,已完全睜得老大;而她的嘴角,輕輕地抽動著。
我和程毓梅也是。
而魏宏錚卻大笑了起來。
「幹你娘咧,這不是顧米晴嗎?」
「咦?」鄒政東愣了一下,「少年董,你認識這個女人?」
「幹,鄒哥,何止認識啊!我跟顧米晴超熟的啊!高中的時候,她是我太太的小跟班,每天都巴在我太太的身邊,想求我太太跟她朋友呢!」
「太太?」顧米晴臉上的肌肉立時抽搐了一下,而我和程毓梅皆是一凜——看來粘粘最後和魏宏錚結了婚,成為了夫妻。
「這樣子啊!」鄒政東則大感驚訝,「這也太巧了吧!」但他嘴裡說著,我卻看到他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陰鷙的眼神。
我一凜,旋即明白,鄒政東是在疑心,魏宏錚夫妻和顧米晴是不是有友好的交情,會出手救顧米晴。
然而,魏宏錚顯係沒有注意到,鄒政東的眼神已經變了,他自顧自地看向顧米晴,道:「是啊,實在太巧了!只不過啊,我太太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這女人只是一個賤貨。所以根本不想甩她,可是她超賤的,一直想貼過來裝熟,我太太沒辦法,只好勉為其難地讓她裝熟。但後來這女人越來越自以為是,我和我太太也看她越來越不順眼,最後就給了她一點教訓,讓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貨色。」
我和程毓梅看到,顧米晴的臉蛋和脖子業已漲成了豬肝紅。
而一聽到這話,鄒政東表情卻頓時一寬,曉得魏宏錚夫妻和顧米晴並沒有友好的交情,雙方的感情甚至是非常惡劣的。
只見魏宏錚一邊摸著自己的扁頭,一邊走進了和室裡,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躺在長桌上的顧米晴,又笑道:「啊你怎麼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顧米晴一句話也不說,像是木頭一樣的躺著。
可是,她看起來,似乎快要當場精神崩潰了。
「這女人和她的男人欠了我一大筆錢。」鄒政東也走進了和室,解釋道:「所以她要靠這種方式來還債。」
魏宏錚又大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子啊。」他對顧米晴道:「竟然欠錢不還喔,看來你還是一樣賤嘛,顧米晴。」
顧米晴沒有說話。擔任「女體盛」的她,不能應話,只能裝聾作啞。那對月牙型的雙眼,呆滯地看著和室天花板的燈。
魏宏錚慍道:「欸,你啞巴喔?」
「啊,少年董耶,『女體盛』是全程不可以講話的啦。」鄒政東忙道:「她現在就只是一個盛器而已,就像盤子啦、碗啦一樣,不可以有任何表情,也不可以有任何反應啦。」
「喔~~~原來是這樣喔!」魏宏錚恍然大悟道。
鄒政東則手一比,道:「少年董耶,坐啦坐啦,我們吃飯。」
兩人相視一笑,坐了下來,開始用餐。
魏宏錚立刻起筷,直接挾起了置於顧米晴私處上方的生魚片,筷子還惡意地戳了戳顧米晴的小腹。
鄒政東則上半身一挺,伸長了手,越過了顧米晴的身體,幫魏宏錚倒酒,同時諂媚地說道:「少年董耶,你剛才說顧米晴以前高中時很自以為是,啊是什麼樣的自以為是啊?」
他顯然是為了開話題。然而魏宏錚一聽,立刻精神就來了,一下子就打開了話匣子。
「齁!講到這個,幹,真的是說不完,這女人高中的時候啊,根本就是一個婊子。」
「婊子?」
「鄒哥,你知道嗎?她曾經勾引過我們學校的替代役耶!」
此話一出,我和程毓梅皆是心頭大震。
「閉嘴!」程毓梅憤怒地對著魏宏錚尖叫。而我則看到,顧米晴的嬌軀,終於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平放在她身上的食物,就像遭到地震一樣,正輕輕晃動著。而她原本呆滯的雙眼,瞬間恐懼地望向魏宏錚的扁頭。
——不可以,不可以說出來!
和室裡所有人,都清楚地接受到了女人的哀求。
鄒政東「嘖」了一聲,馬上用筷子警告地狠戳顧米晴的身體。
「哈哈,還真好玩。」魏宏錚見狀,也依樣畫葫蘆地咀用筷子猛戳顧米晴的肉體,「真的是完全禁止有任何反應耶,日本人竟然能發明這種這麼變態的吃法。」
「因為好吃又好玩嘛。」鄒政東道:「欸,少年董耶,你剛才說這女人高中時有勾引過學校替代役,是怎麼一回事啊?能不能說來聽聽?」
魏宏錚瞥了顧米晴一眼,看到女人眼眸中哀求的眼神,他卻惡意地獰笑了一聲。
「鄒哥,事情是這樣的啦——」
「閉嘴——!」程毓梅尖叫。
但接下來,魏宏錚開始口沫橫飛地訴說著,之前回憶裡,所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宛如在敘述一件又一件精彩絕倫的故事。
鄒政東津津有味地聆聽著,而魏宏錚顯然也很滿意這位聽眾洗耳恭聽的姿態,他甚至偶爾還比手劃腳起來。
「齁,鄒哥你知道嗎?這婊子後來竟然還想拿剪刀去攻擊我太太呢!」
「哇,這麼過分!」
「所以我當場就把她教訓了一頓。」魏宏錚放下了筷子,對著長桌上的顧米晴揮了兩記空拳,「打得這個婊子滿地找牙。我太太還把她的內褲剪下來,塞進她的嘴巴裡呢!」
「該打!打得好!」鄒政東大聲附和道:「啊那個替代役呢?」
「當然是被送回成功嶺了啊。」魏宏錚道:「我還記得,那個替代役好像姓鄭——名字是叫什麼去了?」
「姓鄭?」鄒政東一聽,心頭一凜,眼睛立刻瞇了起來。
「對,姓鄭,只是他好像叫——啊,讓我想一下……我現在一時想不起來。」
鄒政東猝然問道:「是不是叫鄭英書?」
魏宏錚猛地桌子一拍,大叫道:「對對對!就是叫這個名字!鄭英書!咦?鄒哥,你怎麼知道那個替代役叫什麼名字啊?」
鄒政東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啊,我剛才不是有說過嗎?這女人和她的男人欠了我一大筆錢嗎?——那個男人就是鄭英書啊!」
魏宏錚呆了一下,旋即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啦!她的男人就是那個替代役喔?會不會太巧了?幹,這太誇張了啦——」
「不會有錯的。」鄒政東也笑道:「而且少年董耶,換我告訴你一件事,這女人其實還只是那個鄭英書的小三而已。」
「幹~~~~」魏宏錚一聽,簡直要笑破了肚皮,他把上半身探到顧米晴的耳邊,笑道:「欸欸,你會不會太慘了一點?把自己搞成這樣,結果卻連人家的正宮都當不了喔?你到底在幹麼啊?那個替代役是不是也只是把你當成一個玩具而已啊?」
顧米晴依舊是看著和室的天花板。
但她的臉蛋和脖子,卻已從豬肝紅,變成了徹底的死灰白。
一切都被鄒政東看在眼裡。
「啊,少年董耶,可以再跟我多說一點這個女人的過去嗎?」他舉杯,邪惡地笑道:「我很感興趣呢。」
魏宏錚眉頭一挑,也舉杯回敬,嘴裡「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那有什麼問題?」他說。
飯局,繼續愉快地進行著。
這是一個極度詭異的場面。
魏鄒兩個男人,一邊用筷子挾取著顧米晴身上的食物來吃,一邊繼續聊著顧米晴悲慘的過往。
因為這個話題,場面歡樂且熱絡,兩個男人頻頻舉杯互乾。
而躺在長桌上的顧米晴,仍舊是一語不發地望著和室天花板的燈。
她怎麼樣也料想不到,這些日子以來,她強忍著屈辱,肉體和精神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好不容易就快要把所有債務給還完,卻在最後一次的「陪侍」時,因為魏宏錚的再次出現,被鄒政東知道了她最不堪的過去。
封閉在心底最痛苦的往事,一件一件地被當眾硬挖了出來;不只肉體,她連靈魂都被迫脫得赤條條的。這一切的一切,宛如一口利刃,正在凌遲著她的身心。
顧米晴的眼神,已無半點生氣,靈魂彷彿業已死去。
一直以來,強行撐起的堅強,在這一夜,終於被徹底地擊垮。
只聽魏宏錚繼續比手畫腳地說道:「我太太有說過啦——因為她和顧米晴國小就同班——她說顧米晴的家庭有很大的問題。她老爸叫顧雄財,是一個毒蟲,顧米晴小時候,還曾經被她爸載去當買毒品的掩護工具呢!而她老媽在我們那邊啊,則是一個很有名的破麻,整天都想找小王。他們一家三口全都亂七八糟的。」
「真是不該存在的家庭啊。」鄒政東道:「我們的經濟和社會治安,就是被這種低下的人給拖垮的,政府應該要消滅這種人。」
「對啊,我也搞不懂,我要是生在這種家庭,早就去自殺了。」魏宏錚一邊說,一邊從顧米晴的肚臍上挾起一塊生魚片,「從這種家庭出生,人生早就沒希望了,還能幹麼呢?」
鄒政東卻莞爾道:「可以來當『女體盛』啊。」
魏宏錚頓時又捧腹大笑,他瞥向顧米晴的臉一看。
「啊啊,終於哭了呢。」
原來,兩行細細的清淚,在不知何時,已從顧米晴月牙型的眼角,緩緩滑落。
「『女體盛』是不可以有任何情緒反應的呀。」魏宏錚粗聲喝道。接著他手一伸,把筷子夾著生魚片,去擦拭女人的眼角,把眼淚擦掉。然後他把生魚片沾了沾醬油和芥末,放進口中大嚼。
「靠,還不錯吃呢,鄒哥。」他驚豔地說:「又辛又辣,又有鹹味,讚!」
「真的啊?那我也要試試。」鄒政東一聽,連忙也挾起了一片生魚片,效仿地在顧米晴的眼角旁滑來抹去。
「嘔————!」
我身邊忽然傳來嘔吐的聲音,轉過頭,只見程毓梅蹲了下去,手摀著嘴,不住地乾嘔著。
她沒有吐出任何東西,但我知道,這是因為程毓梅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這樣噁心變態的場面。
因為一股強烈的胃酸,也正在我的肚腹裡灼熱地翻滾著,往食道上衝。
我極度沉痛地看著顧米晴。
女人面如死灰,可是淚水,卻不停地從眼角滑落,像止也止不住的溪流;鄒魏兩人樂開懷了,拼命地挾起生魚片,湊到她月牙型的眼眶邊去抹玩,然後再沾醬吃掉。
沒有任何一句形成話語,可以形容這樣的一個場面。
——人世間,充滿醜惡。
這是我也跪倒在一旁,開始也不住地乾嘔時,腦裡唯一浮現的話語。
約莫幾十分鐘後,我虛弱地摸著牆壁爬起來,抱著肚子走到程毓梅身邊,伸手攙扶她。兩人互望,都曉得彼此的精神都有些衰竭。
轉頭一看,只見在顧米晴身體上的所有食物,總算都吃完了。鄒魏兩人滿意地丟下筷子,再度舉杯一碰,乾杯。
而女人的眼淚,也已經流乾了。
但魏宏錚卻忽然道:「嗯?什麼聲音?」
所有人一愣,豎起耳朵仔細一聽。果然,有一個悉悉囌囌的聲音,正在若有似無地輕響著——
「這一定是夢,我一定是在做惡夢,對。這只是一場惡夢……」
「快點醒來啊,快點……」
「這全部都是夢,全部都是假的。呵呵,都是假的……等一下我就能醒過來了。」
是顧米晴。
躺在長桌上的她,嘴唇輕輕地蠕動著。她正在用氣音喃喃自語。
鄒魏兩人面面相覷。
「欸,你在說什麼啊?」鄒政東把頭湊到顧米晴臉上,但女人卻完全沒有理會他,依舊不停地對著自己囈語,活像是一台壞掉的錄音機一樣。
「哇肏,這女人是不是發瘋了啊?」魏宏錚驚訝地說。
鄒政東眉頭一蹙,想了想,突然茅塞頓開地拍桌大叫道:「喔不,少年董耶,這不是瘋了,是這個女人正在『解離』啦。」
「『解離』?」魏宏錚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那是三小?」
「簡單來講,就是人的自我心理防衛機制啦。」鄒政東道:「因為心理遭受到的衝擊太痛苦了,人想逃避現實世界,但又無法逃走,所以只好在精神上開始自我逃避,就是一種自我抽離啦。」
魏宏錚豎起大姆指,讚嘆道:「幹,鄒哥,你真的是讀書人耶!好有學問!連心理學都懂!」
鄒政東道:「沒啦,小有研究而已。」
魏宏錚低頭望著顧米晴,又道:「欸,鄒哥,那這個女人接下來會怎樣?不是說好了,吃完『女體盛』,我就可以接著要求女招待做任何事嗎——?」
「嗯……」鄒政東沉吟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搞不好會自我催眠過度,出現不同的人格,或是精神分裂。」
魏宏錚啐了一聲,「我看她在裝死!」
他舉箸,用筷子用力地挾住顧米晴的乳頭,往上拉扯。
正在用氣音喃喃自語的顧米晴,立時痛得「噫」了一聲,停止了囈語,驚恐萬分地看著魏宏錚。
「看吧,什麼『解離』?」魏宏錚訕笑道:「我一下子就把她治好了。」
鄒政東大讚道:「哇,少年董,你恐怕是個天才吧,比醫生還厲害!」
魏宏錚被他一誇,不禁得意洋洋,「鄒哥,你也試試啊。」
鄒政東點點頭,也提起筷子,用力地挾住顧米晴另一邊的乳頭,往上拉扯。
顧米晴再度痛得哀叫。
「啊……啊啊……啊啊……」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顫抖地看著鄒魏兩人。
只見鄒政東湊到了顧米晴的耳邊,細聲細語地說道:
「很痛嗎?寶貝,會痛對不對?」
「因為這可不是夢喔,這是現實,現——實——」
說著的同時,他手上跟著加力,顧米晴發出哀號。
魏宏錚見狀,也跟著俯身,湊到了顧米晴的耳邊,獰笑道:
「聽到沒有,顧米晴,你沒有在做惡夢。你是清醒的,這是真實的世界啊。」
「這全部都是真的,聽到了沒有——?」
兩人手上加力,顧米晴的嬌軀已痛得輕輕抽搐,豆大的汗珠開始從她額頭冒出,嘴巴整個大張。
「聽……聽到了……」她痛苦地併出這句話。
鄒魏兩人把筷子一丟,當場一起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整間和室的門窗都在搖晃。
躺在長桌上的顧米晴,則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具屍體。
終於,她連自我意識抽離的心理防衛機制,都被剝奪摧毀了。
而我的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
「毓梅。」
「嗯……」
「我好想殺了這些人。」
「我也是。」
「雖然我還沒有想到該怎麼做。」我吞了一口口水,「可是出去以後,就算是要誣陷他們,抹黑他們,就算是要用盡一切非法的手段,我也想……弄死這些人,我要他們都去死!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
「我支持你。」程毓梅想也不想地就說。
「這樣會下地獄喔。」
「那我會去地獄陪你的。」程毓梅看著我,說:「就一起去吧,我們地獄見。」
場景繼續運行著。
這場「女體盛」,已到了尾聲。
就像很多幕回憶的尾聲一樣,身為賓客的魏宏錚,一把將顧米晴拖起,像老鷹捉小雛鳥一樣,拖進了裡面的套房。
他把顧米晴拖進了浴室裡,摔在地上,開始用熱水沖她。
「把你骯髒的身體給林爸洗乾淨!」魏宏錚一邊摸著自己的扁頭,一邊居高臨下地說。
粗魯地洗完後,他又把顧米晴拖進了房間裡。
隨後,是一段慘無人道的禽獸場面。
彷彿像是過了一世紀的時間,一切才終於結束。
魏宏錚滿意地洗完澡,穿好衣褲。而顧米晴則還倒在床上,滿是傷痕的赤裸肉體,扭曲成非常詭異的姿勢。
她張著嘴,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月牙型的雙眼仍是睜開的,但整個人意識,卻已失神。
「欸,你不起來送林爸離開嗎?」魏宏錚走了過來,獰笑道:「鄒哥可是說過,我可以要求你做任何事啊!給林爸馬上起來。」
顧米晴方才有所反應,她默默地坐起身子,下床。
她低下頭,送著魏宏錚走到門口,強忍著屈辱,低聲道:「謝……謝謝老闆,請您慢走。」
魏宏錚卻皺起了眉頭,粗聲道:「欸,有點誠意好嗎?」
顧米晴愕然地看著他。
「至少要跪下啊,顧米晴!」魏宏錚粗聲怪叫道:「這間招待所是日式風格的,你應該要恭敬地跪下,用『土下座』那樣送林爸離開啊!」
顧米晴整個呆住了,卻見魏宏錚的眼睛裡,已閃過了一道兇光。
女人吃了一驚,哆嗦了幾下,一會兒後,她屈服地跪了下去,以日本人「土下座」的姿勢,雙膝跪在地上,對著魏宏錚伏首道:「謝謝老闆,請您慢走……」
魏宏錚卻腳一抬,直接踩在顧米晴的後腦勺上,把她的額頭硬壓碰地,發出「咚」的一聲。
「頭要碰到地上才對啊。」他啐道:「真是的,服務真爛,還要林爸教!算了算了,林爸今天玩得很開心,就不跟你計較這種小事了。」
他轉身,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門,但卻甫步出幾步,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對著還是跪在地上的顧米晴揚起了下巴,說:
「顧米晴啊,這樣的姿勢,真的是太適合你了!這根本就是你的人生寫照嘛!」
「你千萬別想把頭再抬起來啊,那樣會讓我忍不住想要再過去,把你的頭給踩下去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話後,他就開懷地大笑走了。
而且,他也沒有給顧米晴任何小費。
顧米晴依舊是這樣持續跪趴著,叩頭至地。
房間外,傳來鄒魏兩人相談甚歡的聲音。因為魏宏錚已豪邁地要鄒政東拿出合約來簽。
「少年董耶果然爽快啦!」只聽鄒政東大聲讚道:「這間房子雖然是中古屋,但是是在黃金地段,放著,以後一定會漲的。令尊真是好眼光,不愧是立法委員!」
「哈哈,鄒哥,你真是會說話!」
從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原來經過了這麼多年,那位魏議員已經在政壇上更上一層樓,變成了魏立委;他似乎是要在台北買房子,想要置產,所以才派兒子魏宏錚北上,找上了鄒政東。
顧米晴卻依舊是這樣持續跪趴著,叩頭至地,一動也不動。
直到鄒政東拿著帳本,以及三本「太平經」走了進來。
「嗤,你在幹麼啊?」
他伸手把顧米晴從地上硬拖了起來。
女人的手腳都已經僵硬了。而她的臉上,已變得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瞳孔徹底失去了光芒,宛如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竟然被虐待成這個樣子,那個姓魏的還真是個心裡變態。」
鄒政東看著顧米晴傷痕累累的身體,一面說,一面抓住顧米晴的手臂,開始猛搖,像在確定女人的靈魂,是不是還在她的身體裡面。
「喂,你該不會是壞掉了吧?」他訕笑道。
女人總算有點反應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簽吧。」鄒政東把帳本和筆遞給了顧米晴。
顧米晴就像機器人一樣,表情空空洞洞的,不帶一絲感情地在帳本上緩緩簽了名字,鄒政東隨即也跟著在後面的格子裡,簽了自己的名字。
六百萬元的欠款,終於正式還完了。
只見鄒政東把帳本拿了回來,滿意地看了看,然後他把那三本「太平經」丟在一旁的床上。
「既然今天已經是最後一次了,寶貝,那這三本『太平經』就送你吧,不另收費。」鄒政東故作大方地說:「你不用跟我道謝了。等一下我就送你回去,我們從此一拍兩散。」
一邊說,他一邊對著顧米晴眨了眨眼。
「欸,寶貝,要不要來打個再見分手砲啊?」
但顧米晴沒有回應,她的臉色,依舊空空洞洞的,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她已經死了一樣。
鄒政東「嘖」了一聲,原本嘻皮笑臉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算了算了,看你一副死人臉的樣子,搞得林爸都沒興致了。你趕快去洗澡,收一收,回家了回家了。」
顧米晴依舊沒有反應。
場景終於開始模糊起來。
眼前漸明。
又回到了顧米晴租屋處的主臥室裡。
時間是在深夜,顧米晴在黑暗中將身體蜷縮著,縮在被窩裡,不停地吸吮著,以及啃食著自己的大拇指。
這樣的姿勢,她似乎已維持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她看起來十分衰弱,披頭散髮,面無血色,雙頰凹陷,嘴唇乾裂且慘白,好像業已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吃東西,也滴水未進。
我和程毓梅捱近床邊一看,只見顧米晴的大拇指,指甲都已經被咬到碎裂出血了,但女人卻渾然不覺。
驀地,顧米晴咧嘴笑了起來,就像臉部肌肉整個失控一樣,她開始一直笑一直笑,止也止不住。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可是,笑了一段時間後,她卻又會嗚嗚噎噎地哭泣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了一段時間後,她又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到後來,又變成了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情緒就這樣詭異地起伏著,交錯著,轉換著。
偶爾,她會喃喃自語,嘰哩咕嚕地對自己說一堆誰也聽不懂的怪話。
我和程毓梅黯然地看著顧米晴。
雖然沒有任何醫學背景,但我倆瞭然,經過擔任「女體盛」的這一夜,顧米晴已經徹底地精神崩潰了。
她從靈魂到肉體,都已經壞掉了。
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吱嘎——」
沒關緊的房門,輕輕地被推開了。
「噫噫——噫噫噫——!」
原本還又哭又笑的顧米晴,倏地大為驚恐,整個人一下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畏懼地看著門口,身體也慌亂地要往棉被裡面縮,明顯十分害怕會有什麼東西要走進來。她想要逃避。
只見在一片黑暗中,老白貓和虎斑貓緩緩地走了進來。
「喵。」「喵。」牠們對著床上顧米晴溫柔地齊聲叫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顧米晴的痛苦,所以才跑了進來。
女人茫然地看著這兩著貓。
「小巴……丹丹……」她嘶啞著嗓子,囈聲道。
只見這兩條貓艱辛地跳上了床,捱近顧米晴的身邊,親暱地舔舐著她。
女人的淚水一下子全面潰堤。她伸手,將兩隻貓緊緊抱入懷裡。
「對……都結束了,我終於全部都還完了。」她嚶嚶哭泣道:「我要忘記這些事,從現在開始,這些全部都過去了,我不會再見到他們,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們!而且我還有你們……我還有你們……我還要去買『摩羯粉』給你們吃,我還要治好你們,我還要做很多很多事……」
而兩隻貓也溫馴地讓顧米晴抱著,沒有漏出一絲一毫的厭惡與反抗。牠們望著顧米晴的四顆眼珠,就像是寶石一樣,在漆黑的世界裡,閃爍著,宛如希望的光芒。
場景再度模糊起來。
眼前再度變得清晰。
是在「烏拉拉動物醫院」裡。
顧米晴又跑來找張瑪熙,想購買「摩羯粉」,但再度被張瑪熙給拒絕。
「顧小姐,你不要再來了,這不是你買得起東西。」
這一次,張瑪熙終於露出了厭煩的眼神,她嚴厲地說。
場景又模糊起來。
眼前逐漸清晰。
顧米晴坐在書桌前,看著自己的郵局存摺。
我和程毓梅湊近一看,只見存摺裡的金額,竟已有了兩百萬元的存款。
我倆默然,都已明白,原來那一筆「兩百萬元」,是顧米晴在「陪侍」裡賺到的小費,她存下來的。
「要是我直接拿多一點錢過去,張獸醫是不是就願意賣給我了呢?」
女人看著郵局存摺,喃喃地說著。
場景又模糊起來。
接下來的場景,是在郵局裡。
看起來,是已經到了顧米晴跑到郵局裡,一次提領了這筆兩百萬元,卻被郵局員工誤以為她遭到了詐騙,所以報警的回憶。
因為我和程毓梅看到,俏女警許薏芊正站在櫃台邊,和顧米晴說話,想瞭解整體狀況。
「這個女警,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鄒政東的女朋友嗎?」程毓梅悄聲問我。
「對。」我堅定地說:「出去後,我們必須趕快聯絡上她,不能讓她出事,不然我會對不起她。」
「嗯。」
場景很快地又模糊了起來。
閃光交錯後,場景又變到了「烏拉拉動物醫院」裡。
顧米晴再一次地被張瑪熙拒絕了,她帶著不解且沮喪的表情,走出店門;而許薏芊恰好騎著機車,載著她的賓士貓,在店門口停下。
顧米晴認出了俏女警,兩人在店門外稍微交談了一下,然後顧米晴就神情寞落地離開了。
場面又模糊了起來。
閃光消逝,場景回到了顧米晴租屋處的客廳裡。
顧米晴正在沙發上出神地撫摸著這兩隻貓。
「嘟嚕嚕嚕嚕嚕嚕嚕————」
放在桌上的手機驀地響了,女人嚇了一跳,急忙回頭察看,但她原本平靜的臉色,卻倏地大變,整個驚慌起來。
她不肯接這通電話。
電話響了一段時間後,掛掉,但馬上又響了起來。
如此循環直到第十次後,顧米晴才顫抖著伸出手,接起了電話。
一個慵懶卻迷人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嗨,寶貝,最近過得好嗎?」果然是鄒政東,「我還在想,如果你遲遲不肯接電話,我就要直接殺過去找你了呢。」
「你、你幹麼還打來?」顧米晴驚恐地說。
「我想你啊。」
「你閉嘴!」顧米晴頓時失控地尖叫起來:「你不要再打過來了,我不想要再接到你的電話——」
「欸欸,別這麼害怕啊。」鄒政東用安撫的口吻說:「我是有話想要對你說。」
「什麼話?」
「是這樣的,我想跟你談談,再找你來繼續當『陪侍』。」鄒政東單刀直入地說。
此話一出,顧米晴坐在沙發上的嬌軀頓時大震,我和程毓梅亦是錯愕不已。只見顧米晴立刻就把電話切斷。
但鄒政東也馬上再撥了電話過來,顧米晴不肯接,於是電話又連響了十通。
顧米晴再也受不了了,她終於一把接起了電話。
「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她氣急敗壞地對著手機大叫:「我錢已經都還你了!我們說好的,就此一拍兩散——」
「哎唷,寶貝。」鄒政東道:「別說得這麼絕嘛,過去的事,就只是過去的事。我現在只是想跟你談新的合作——」
顧米晴對著手機罵了一句髒話後,又馬上掛掉電話。
但鄒政東仍不死心,他又繼續連撥了十幾通電話。
頻頻的手機聲響,像是穿心箭一樣,不停地刺激著顧米晴的耳膜,她大為憤恨,又一次地接起電話。
「王八蛋,你不要再打來了!」
「那你關機啊,或是把手機轉成靜音啊。」鄒政東大聲嘲笑道:「反正你就算現在不接,我也會再找別的時間打給你的。」
「你……」
「因為你不敢關機,也不敢轉成震動或靜音,對吧?」鄒政東邪惡地說:「畢竟這支手機,也是你和鄭英書偷情用的專屬電話,你很怕錯過任何一通他的來電,對吧?」
「……」
「看來那個廢物,真的是你人生唯一的心靈支柱呢!嘿嘿!我當初向要你這支手機號碼,還真是要對了呢!」
顧米晴咬著牙,道:「你……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過了啊,我想再找你回來,繼續當『招待』。」鄒政東道:「寶貝,你表現的太好了,好多大老闆,甚至連上次那個姓魏的少年董,都對你念念不忘,一直對我指名還要你去呢!所以我很需要你。我們可以再繼續合作嘛,反正你應該也很熟悉了——」
「我拒絕!」顧米晴憤怒地尖叫道。
「拒絕?」鄒政東大奇道:「你竟然覺得——你能拒絕我?」
顧米晴氣急敗壞地尖叫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然是當成寶貝啊!哎唷,我們談個合作方案嘛,你要抽多少,我們都好談——」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個垃圾!」
「幹!」鄒政東猛地音調一變,厲聲道:「臭婊子,叫三小!不想合作,那就還錢啊!馬上把六百萬元還給林爸!」
「咦?」顧米晴立時呆住了。我和程毓梅也呆住了。
「你……你剛才說什麼?」顧米晴顫聲問道:「錢……我已經全都還你了啊!」
「你什麼時候,有還過我錢了呢?」鄒政東惡狠狠地說:「臭婊子,你給林爸聽清楚——你什麼時候,有還過我錢了呢?」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顧米晴顫聲道。
「有證據嗎?」鄒政東惡聲道:「你有還錢給我的證據嗎?你有匯款給我嗎?有明細表嗎?幹!其實你欠我六百萬元,一毛錢都還沒還啦!林爸根本沒收到啦!」
彷彿有一個巨大的木棍,當頭重敲了顧米晴一下,拿著手機的她,整個人完全地僵住了,神情如陷冰窖。
我和程毓梅也是。
因為我們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那本記載還款的藍色帳本,一直都在鄒政東手上。
只要鄒政東把那本帳簿毀去,世上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顧米晴有抵償債務的紀錄。
鄒政東竟然在最後留下了這一記殺招!他要靠這個,翻盤硬去咬死顧米晴,說她從來都沒有還過錢!
——顧米晴這些日子以來,肉體與心靈所忍受的全部屈辱與苦痛,竟在這一剎那間,全部變成了做白工。
一切,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我和程毓梅難以置信地互望著。
竟然有人可以言而無信到這個地步。
「這……這個人……這個人……」程毓梅結結巴巴地說:「惲霆……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
「太過分了……」我的頭也不由自主地搖了起來,「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而在我們眼前,拿著手機的顧米晴,身體漸漸地顫抖起來。
「你……你竟然說話不算話……說話不算話……」
一股恐懼與憤怒夾雜的情緒,開始如暴雷般地掃過顧米晴的胸膛,她的身體漸漸越抖越猛烈,越抖越激動,「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你說話不算話!」
女人的情緒,終於全面失控。
「幹!吵死了!」鄒政東厲聲嗆道:「有本事你拿出證據啊!證明你有還過我錢啊!臭婊子!沒有的話,就是沒有還過啦!幹你媽的!大聲三小!」
這句話像一口利刃,當場閹割掉了顧米晴咆哮的聲音。
只聽鄒政東繼續厲聲嗆道:「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就是要你繼續來當『陪侍』,你最好給我乖乖的聽話。合作,大家好好賺錢拆帳;不合作,我就會讓鄭英書夫妻去死!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做!我們可以試試看!」
女人的五官完全整個扭曲了,她緊捏著手機,玉手幾乎已要把機身給捏碎。
「你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吧……」
「……」電話的那一頭,鄒政東竟忽然沉默了。
顧米晴的牙齒「格格」地打顫著。
「人渣……你是人渣……你是惡魔……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人!」
「隨便你怎麼講,反正我吃定你了。」鄒政東卻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寶貝,你最好乖乖聽話,這輩子都好好地當我的搖錢樹。」
「我不要……」
「嗯?」
「我不要……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幹,你敢不聽話?你信不信我還有很多招,可以對付你?」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只見顧米晴拼命搖頭,眼神狂亂地對著電話大叫道。
然後,她猛地就把電話切斷,丟到了桌上。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女人抱著頭,兩腿蜷縮,臉整個埋入雙腿中,極度驚恐地縮在沙發裡,似是又想起了在當「陪侍」時的慘痛記憶,那嬌軀不停地顫抖著,聲音也越來越哽咽。
而在一旁,老白貓和虎斑貓愣愣地看著顧米晴,表情像是都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場景漸漸模糊起來。
眼前再度明晰。
時間是晚上,地點是在顧米晴租屋處的一樓。
遠遠的,只見一個穿著牛仔褲、運動夾克,腳上只穿著拖鞋的猥瑣老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公寓一樓的入口處徘徊,並不時地往樓上看去。
是顧雄財。
我覺得臉頰不禁一痛,想起了在「食食客客」裡被他揍了一拳的事。
而顧米晴,則是站得遠遠的,滿臉驚懼地看著曾經強暴過她的父親,顯然沒料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沒多久,她轉身,開始發足狂奔。
我和程毓梅的身體也跟著動了起來。
看來已經到了鄒政東把顧雄財從彰化請上來,要對顧米晴施加精神壓力的回憶場景。
眼前繼續變動。
顧米晴狂奔到了文林派出所,去找許薏芊,然後俏女警與另一位男警,就陪著她回到了租屋處的一樓。他倆先請顧米晴站到遠一點的地方等一下,接著,兩位警察就上前,準備對顧雄財進行盤查。
隨後雙方就起了口角,俏女警和顧雄財怒目互視,眼見就要爆發衝突,顧米晴見狀,急忙跑了過來想阻止。而顧雄財一看到女兒終於現身,態度立刻丕變,從原本的激動,忽然變成「嘿嘿嘿」的冷笑。
「你果然是住在這裡。」他說。
顧米晴一聽,臉色一下子就變白了,不由自主地向後縮瑟了一步,有些畏懼發抖。
只見顧雄財又指著顧米晴,用很大的音量說道:「原來這兩個賊頭是你叫來的啊。不過,竟然只有找賊頭來,我真是感到意外。」
他的表情,明顯不懷好意。而他話一說完,顧米晴當場就情緒失控,她放聲尖叫,要顧雄財馬上離開。而顧雄財則獰笑起來,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薏芊和另一位警察頓時丈二金剛,摸不著腦,但兩人也只能走過去安慰顧米晴。
程毓梅黯然地看著顧雄財離去的方向,這個老男人的言行舉止,似乎讓她想起了因毒癮而被通緝的親哥哥。
而我則一直思考著顧雄財的最後一句話。
只因這句話,顯然是代表,鄒政東並未告訴顧雄財,顧米晴在台北的男人是誰。
——從後來在「白波壇」裡,顧雄財曾經認為,我就是害顧米晴自殺的那個「愛情騙子」來看,我這樣的判斷並沒有錯。
——否則顧雄財應該也會去找鄭英書。
——鄒政東和皮子雄應該也是會怕顧雄財跑去找鄭英書吧?雖然他們花了錢請他上來,但他們無法控制他的行動。
——要是顧雄財鬧到「鄭老師文理補習班」那裡,影響了招生,那鄒政東和皮子雄的這項投資,就沒得賺了。
「咦?」
尋思至此,腦袋裡,彷彿像是有一道鎖死的抽屜,突然被打了開。
於是我站在原地,讓思緒繼續翻滾。
「他媽的,竟然是這樣!」我猛地心頭一震,忍不住罵了一聲,「我怎麼會沒有想到!」
「你幹麼忽然罵髒話?」程毓梅茫然地轉頭看我。
但我不理她,因為翻滾的思緒,如奔騰的江河,不停地波濤洶湧著,在我的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記得許薏芊說過,現在這個場景發生的時間點,是在她與顧米晴在「烏拉拉動物醫院」碰面後的隔天晚上。
——可是鄒政東要求顧米晴繼續當「陪侍」,是在兩女碰面之後的事。
——這表示,直到這個場景發生前沒多久,鄒政東才正式把鄭英書詐財的事,全盤告訴了另一位股東皮子雄;然後在徵得他的同意下,下去彰化找顧雄財上來。
——這表示,鄒政東在與顧米晴通完電話後,判定必須要用更強硬的手段,去壓迫顧米晴,才會當機立斷,選擇把被詐財的事全部告訴了皮子雄,然後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就下去彰化找到了顧雄財北上。
——肯定是透過魏宏錚吧!要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就找到人,鄒政東肯定是透過魏家在當地的政治勢力,去找到了人。
——那表示,在此之前,皮子雄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被詐財的事。
——確實,整件事一開始,鄒政東找上顧米晴,是先以「另外一位股東的手段可是相當殘忍的」、「他肯定會報復到讓鄭英書這個人從此徹底毀掉!」等話語恫嚇顧米晴,然後才說:「我決定先瞞著另外一位股東,私下來找你談談,希望事情能有一個美滿的結果。」以此逼顧米晴就範。
——可是,顧米晴已經用身體償還完了這筆六百萬元。
——這可是鄒皮兩人被詐的錢與利息的總額。
——所以,皮子雄一定也不知道這件事。鄒政東肯定隱瞞了這件事,否則之前在「翻點咖啡店」裡,他們應該多少會談到這一塊,但他們沒有。
——這就是為什麼,之前在「翻點咖啡店」裡,鄒政東對皮子雄隱瞞了「顧米晴見到了『九尾化貓』變成的程毓梅,認為是自己卡到陰,進而來『白波壇』求助」的這一段事,逕自只言「顧米晴想斬桃花」的緣故,看來他是為了隱瞞自己有逼顧米晴「陪侍」的事情,想把對皮子雄的說詞單純化,片面化,把顧米晴自殺的原因簡單化。
——那這就代表,搞不好皮子雄根本就不知道,鄒政東私下有搞「陪侍」這種東西,否則為什麼先前的回憶裡,都沒有出現過皮子雄呢?
——這是不是等於,鄒政東私下吃掉了屬於皮子雄的那筆三百萬元欠款?
這個念頭,令我的心一整個突突亂跳,這時場景開始移動,兩位警察開始護送顧米晴上樓,我和程毓梅也隨之移動。
可是在踩著樓梯時,我同時又想起了一件事,之前,許薏芊和鄒政東大吵後,鄒政東憤而跑去「鄭老師文理補習班」砸場,而當時,鄭英書就曾對他慍道:「我明明先前才剛給了你兩百萬啊!」
——這筆兩百萬元顯然是顧米晴交給鄭英書的,是她靠「陪侍」賺來的小費,只是不知情的鄭英書,大概是誤以為,這是自己長期金援顧米晴,然後她存下來的。所以他才會對我嗆道:「這兩百萬元原本就是我給她的。」
——而這筆兩百萬元,看來鄭英書是拿來還給了鄒政東。
——可是那一夜在「翻點咖啡店」裡,鄒政東並沒有告訴皮子雄,自己去砸了「鄭老師文理補習班」的事,皮子雄好像也不知道這件事。
——有沒有可能,鄒政東也把這筆兩百萬元吃掉了?
——那是不是等於,鄒政東又吃掉了屬於該還給皮子雄的欠款?
「兩面手法……」我不禁喃喃道:「鄒政東是在玩兩面手法啊,他黑吃黑顧米晴,黑吃黑鄭英書,但也在黑吃黑皮子雄啊……」
心弦撥動著,我越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漸漸地湧將上來。我忍不住伸手,一把扯住走在我前面的程毓梅。
她吃了一驚,轉過身看著我。
但我卻扯住她的雙臂,興奮地用力搖晃,同時嘴裡不停嚷道:「有破綻了……毓梅,你聽我說,我找到破綻了!」
程毓梅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等等!惲霆,等等!你先住手,不要一直搖我啊,你先住手!」
可是我沒有理會,因為此刻,我整個人已是大喜若狂。
「毓梅,我想到出去以後,要怎麼做了!」我說:「要搞死鄒政東,就要靠皮子雄!我必須要挑撥離間他和皮子雄之間的關係啊!」
「咦?」
「先利用皮子雄去對付鄒政東,然後我再用新聞去曝光,把這起命案做大,讓皮子雄徹底倒台,保住許薏芊——」我振奮地對著程毓梅大聲嚷道:「對!就是要這麼做,這樣就能幹掉他們!就能一次把他們全部都收拾掉!」
「惲霆,你……」
這時,眼前的場景,開始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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