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走向打擊區時,全場的白衣精靈們都騷動了起來。
因為林克已經公然宣示:「如果等一下我無法一棒擊沉安娜貝爾,我就離開『歐克燕薩棒球學校』!」
而其他「偷喝九克」的成員,也跟著表態:「如果等一下,我們還無法贏球,我們會和林克一樣,一起選擇退學!」
原本單純是辛蒂和張英翔守備「撲與不撲」的爭論之戰,一下子變成了「偷喝九克」的存留之戰。
是以所有人的眼睛,在此時此刻,都張得大大的,緊盯著球場內,誰也不想錯過這一個打席將會發生的一切事情。
林克一站上打擊區,安娜貝爾的一對淡藍色眼珠,就瞇了起來。
站在投手丘上的她,兩根金色的馬尾辮在陽光下金光閃閃,上半身前俯,右手持球,托在背後,紅色緊身皮衣下,酥胸因呼吸微微起伏著,身薄腰小的修長身材,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氛,整個人活像一頭美麗的雌豹。
林克開始擺出打擊姿勢,他的球棒高高地豎起,敢情這位藍衣胖精靈的注意力,已開始集中。
安娜貝爾氣憤地想:「哼!就憑你這個頂沒用的作弊藥蟲,也想把我一棒擊沉?看我怎麼解決你!」
捕手威爾原本第一球就想配一個內角直球,但安娜貝爾卻不同意。
蓋因她雖然正氣在頭上,但畢竟是個聰明的女孩,尤其剛才聽到林克直言「『棒球之神』傳授給他們打擊秘訣」,不敢托大,暗忖:「辛蒂校長說過,他們只揮擊內角球,一定是『棒球之神』交代他們這麼做,等到關鍵時刻時,再把攻擊焦點反過來,改成攻擊外角球——那我不如反其道而行,先投小全的外角,搶下好球數再說,最後的決勝球,再攻擊小全的內角,讓他來一個措手不及!」
於是她對威爾搖了搖頭。
威爾改配了一個外角直球,安娜貝爾螓首點了點。
抬腿。
球,急速劃成一道白光,竄向林克的外角。
「砰!」
這顆直球的球速,直達一百三十公里,是安娜貝爾投球的極速。
「一好球!」主審派森斯大叫。
林克盯著這顆外角直球,按兵不動。
果然不打外角球。
彷彿像逮到了在商店裡偷拿東西的小偷,安娜貝爾覺得自己完全洞悉了林克的打擊策略。
她暗想:「辛蒂校長真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西疆戰神』,判斷真是精準哪。」
於是,一接過威爾的回傳球後,安娜貝爾對林克大聲嘲諷道:「怎麼?小全,這一球不合你的胃口嗎?」
林克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解開了已僵掉的打擊姿勢。
他謹記著張英翔的話:「只打你想打的內角球。」
於是,雖然剛才安娜貝爾的這一顆外角直球,位置看起來相當誘人,林克仍果斷地放掉,他堅定地告訴自己:「只打想打的內角球!」
他重新走進打擊區,擺出打擊姿勢。
捕手威爾繼續瞥了林克一眼,對安娜貝爾改比了一次投外角指叉球的暗號。
威爾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知道,有些打者上打擊區後,第一球都會刻意放掉,目的只是為了評估自己該調整什麼樣的揮棒節奏,來跟上投手的投球節奏。雖然威爾不認為林克的水準能這做到這種事,但一想起林克自云「『棒球之神』曾傳授給他們打擊秘訣」,這位紅隊的捕手就不敢大意,所以他改配指叉球,想用不同的球種,來擾亂林克的判斷力。
安娜貝爾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她點了點頭。
「砰。」
進壘時,指叉球漂亮地往下墜落,在外角低的最邊緣處,竄進了好球帶,主審派森斯立刻舉手大叫:「兩好球!」
這是一顆非常漂亮的指叉球。
林克的目光仍是定在外角,眼睜睜地看著這顆指叉球進入捕手手套,肥胖的豬軀仍是不動如山。
「哼!」早已清楚林克根本不會出棒的安娜貝爾,傲然地接過威爾的回傳球,彎腰去摸了摸止滑粉。
「裝模作樣。」這位高傲的紅衣女精靈暗啐一聲。
看台上觀眾則叫嚷起來:
「小全,揮一下棒子啊!」
「小全,你怎麼一動也不動啊?是要站著被三振嗎?」
「小全,你是不是嚇呆了呀?」
紅隊的休息室裡,辛蒂的心情卻是非常的複雜。
一方面,她其實不願意見到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的「偷喝九克」,被安娜貝爾解決後,就此放棄棒球,自請離校;一方面,她又不相信,天資遠遠勝出,又已知悉對方打擊策略的安娜貝爾,會被林克一棒擊沉。
看著林克面對安娜貝爾的連續兩顆外角球,根本沒有出棒的意圖。這位「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情不自禁地微微搖頭著,已確信自己當時對張英翔打擊策略的解讀,是正確的。
只攻擊內角球,等到關鍵時刻,就把攻擊焦點反過來,改成攻擊外角球——
林克等於是在先天條件不足,後天的打擊策略又已被知悉的狀況下,進行這個打席的投打對決。
「張英翔,在這樣雙重不利的條件下,小全怎麼可能有辦法打垮安娜貝爾呢?」辛蒂黯然地朝安娜貝爾一看,此刻,這兩位女精靈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下一球,如果投外角,小全一定會出棒攻擊!所以,一定要改攻他的內角!」
辛蒂感到十分難過,心頭沉沉的,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接下來將要上演的殘忍畫面。
看台上,已有觀眾像是一鍋煮了太久的魔藥,開始在情緒沸騰地大叫:
「安娜貝爾加油!『卓礫九爾』加油!」
「宰了他!只差一個好球了,安娜貝爾,宰了這個藥蟲!」
「紅隊加油!趕快把作弊的傢伙全部趕出學校吧!別再讓他們玷污神聖的棒球殿堂!」
輕蔑,閃爍在睨視的冷眸中,安娜貝爾的朱唇畔,揚起了一絲冷笑。
她看到,捕手威爾像一隻橫行的螃蟹,緩緩移向林克的內角。
第三球,她決定直接結束這個打席,她要一球入魂,替這場鬧劇,劃下休止符。
「你還差得遠呢!」雙手高舉,開始進行揮臂式投球時,這位金髮帥妞信心爆棚,她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在這一顆球,終結掉林克的棒球生涯。
望著霸氣外露的安娜貝爾,林克的信心確實有動搖過。
「要是安娜貝爾連續三球都只投外角呢?」
這個想法,讓剛剛安娜貝爾的投出那顆外角指叉球時,他差一點就想揮棒去攻擊了。
所幸腦海裡,還牢牢記著張英翔所說過的那句話:
「憑你們九個現在的打擊實力,百分之百打不到那個雙馬尾自負小妮子的外角球。」
既然本來就打不到,那出棒,也只是多餘之舉罷了。
是以,面對那顆外角指叉球,林克再次忍住。
但那個念頭,再一次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要是安娜貝爾都連續三球都只投外角呢?」
「怎麼辦……?」林克微感驚慌,這確實也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於是解開打擊動作後,他像是在尋求安定的力量似的,朝三壘休息室望了一眼。
只見張英翔仍是充滿著信心看著他。而「偷喝九克」其他人,正站在張英翔的身邊,例如馬克。
林克一頓,旋即想起在四局下半結束後,馬克因為去揮了外角球,而遭到張英翔責難的那個畫面。
當時,張英翔是這麼說的:「連你們九顆豬腦袋都想得到的事,你覺得對面休息室的辛蒂和那群資優生會想不到嗎?」
而在剛才,張英翔又這麼說過:「他們會這麼做,我大概也已猜到他們的考量,不過對我們來說,這可是利多呢!」
「啊!」林克這才猛地醒悟:「原來神早就料到了,如果安娜貝爾會連續三球都投在外角,之前的打席早這麼做了,但她最後卻都仍以內角球來解決我們,這正是因為辛蒂校長和安娜貝爾她們也正在懷疑,我們只揮擊內角球的動作,會在關鍵時刻反過來,改成攻擊外角球啊!」
一對豬眼,開竅似的望向安娜貝爾。
「所以現在,安娜貝爾一定會投內角的!因為這個打席已經兩好球了,她認為我下一球一定會攻擊外角,所以她絕對會朝我的內角投過來。」
一股仰之彌高的崇敬感,在安娜貝爾擺出投球預備姿勢之際,激動躍上了林克的心頭。
這場諜對諜的作戰,張英翔比全場所有人,還要早一步地看透了雙方的攻守心態,因為一切盡在他的計算之內。
兵不厭詐,我的下一步,就是建構在看透了你的下一步,因為你的下一步,是因為我的這一步而生——從命令「偷喝九克」打「只想打的內角球」開始,張英翔就已經在佈局著這場比賽的最終打擊焦點。
逼迫安娜貝爾在關鍵時,只會選擇投內角球——然後,擊殺!
整座球場,彷彿像是一盤棋局,張英翔在落第一子時,就已經想好了最後的殺著,甚至逼得對方在不由自主間,逐步走上他精心設計好的滅亡之道,整個模擬戰爭的進行,從頭到尾都在這位「棒球之神」的掌握之中。
林克終於徹底明白,張英翔真的非常厲害,非常非常厲害。
甚至厲害到可怕的地步。
第三球,終於來了。
球,從安娜貝爾纖纖玉手脫手而出,但這顆白色的球兒,在林克的眼裡,那紅色的縫線卻是轉得清晰。
果然,是林克在這場比賽裡,面對過好幾次的內角球。
還是一顆內角低的快速直球,一樣是一百三十公里。
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機會終於來了!
林克豬眼大張,張英翔說過的最後一個打擊秘訣,剎那間像是倒帶回放似的,清清楚楚地在他的尖耳朵旁響起——
「把揮棒軌跡的角度拉高,想辦法把球打向外野的天空吧。」
揮棒!
「卡!」
球,這一次被林克紮紮實實的擊中了,棒子的甜蜜點,確實地咬中這顆內角低球的球心。
林克肥胖的身軀奮然地一扭,揮棒軌跡由下往上猛力往上一拉,就像高爾夫選手全力揮杆開球,田徑選手把鏈球由下往上奮力拋出一樣,重心完全留住,肥圓的雙臂拼命將棒子延伸出去——他要用盡全身的力量,要把球打向右外野的天空。
投手安娜貝爾那一百三十公里球速的高速作用力,以及林克全力揮棒時出力的反作用力,再加上猛力揮動棒子時,身體與球棒之間所產生的離心力,這三種力道登時加總在一起,灌注在這一顆白色的棒球上,直接把它轟得又高又遠。
只見這顆球像爬坡一樣,呈現四十五度的角度快速上升,越來越高,猶如離弦之箭,直接竄上右外野湛藍的天空,一下子就越過了紅隊的右外野手梅布爾的頭頂。
梅布爾大驚,原本她以為這顆球只會是一顆見高不見遠的沖天炮,但現在她開始拼命地向後退,卻沒想到這球一路往全壘打牆飛去。
因為今天的風,是從內野吹向右外野的。
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顆球剛剛好地掉出了右外野的全壘打大牆外。
這是一支陽春全壘打。
「嘩——!」
整座棒球場籠罩在一片驚愕之中。
每個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所見,不只白衣精靈們全部嘴巴張大到可以塞進一顆雞蛋,甚至連「凱特女王」多莉,都震驚到打翻了桌上的紅茶。
林克竟然真的打敗了安娜貝爾!
這位藍衣胖精靈繞過一壘時,忍不住興奮地連揮三記空拳。
「我辦到了!我辦到了!我真的辦到了!」他一面揮拳,一面又叫又跳。
而藍隊的休息室,幾乎是要暴動了,林克揮出陽春全壘打後,張英翔和其他八位藍衣胖精靈猛爆炸裂地大聲歡呼,全部從休息室裡跳了出來,圍到本壘前,待林克踩到本壘板之際,全員發瘋似的拍打著林克的打擊頭盔,慶祝他真的做到了「一棒擊沉安娜貝爾」的宣言。
張英翔率先振臂,高舉著紋著魚骨刺青的右臂,對著安娜貝爾嗆聲:「一棒擊沉!」
林克跟著對安娜貝爾振臂仰天嗆聲:「一棒擊沉!」長期下來累積的怨氣,在這一刻彷彿全隨著這支陽春全壘打一吐而出。
而在安娜貝爾標緻的俏臉蛋呆愕之際,其餘八人,也跟著揮拳,對著這位紅衣女精靈齊聲嗆道:「一棒擊沉!」
十條胳臂,在本壘後方陳列如十支廓爾喀彎刀,似在向驚駭不已的全場眾人,宣示著一場瘋狂大屠殺的即將到來。
果然,下一棒的法蘭克,面對安娜貝爾的內角球,馬上又敲了一支二壘安打。
「水啦!」張英翔高聲歡呼,並對藍隊全隊大叫:「來!通通動起來!大家跟著我一起唱!讓我們把這股氣勢延續下去!」
接著,張英翔率先打雷似的開唱:「一支安打一支一支打,嘿嘿~~一支安打一支一支打,嘿嘿~~一支安打接著一支安打~~一支一支安打一支全壘打,嘿嘿~~~~」
雖然張英翔的歌聲就像胖虎開演唱會一樣難聽,但因這加油歌歌詞簡單,旋律易學,「偷喝九克」還沒輪到要上場打擊的其餘眾人,倒也受到了激勵,眾位胖精靈紛紛跟著大聲歡唱,霎時間倒也聲威震天,氣勢驚人。
而在藍隊休息室五音不全的歌聲裡,下一棒的狄克,繼續揮出了一壘安打,二壘上的法蘭克奔回本壘,拿下了藍隊的第二分。
接著,下一棒的傑克,又揮出了一壘安打。安娜貝爾不管怎麼投,就是會被「偷喝九克」打出安打。眼見自己一切的計算終於開花結果,張英翔大喜過望,爽到差點就要在三壘休息室裡跳起舞來。他扯開了喉嚨,破鑼嗓子越唱越大聲,整個藍隊的士氣,衝上了最高點。
「這是怎麼回事?」
辛蒂大為震動,她震驚地看著投手丘上的安娜貝爾,竟然毫無預警地突然變成了一台人肉發球機,頻頻挨打,面對那九個藍衣胖精靈手中的棒子,安娜貝爾完全沒有任何招架之力,拿手的直球和變化球根本不是對手。
直到安娜貝爾丟掉了第八分時,辛蒂這才從一片驚駭中回過神來,她急忙大叫暫停,走進球場。
但一走到投手丘,辛蒂就看到,原本還氣燄高漲的安娜貝爾,現在兩眼是無神的,一整個被打懵了。
一見到辛蒂,這位紅衣女精靈立刻哽咽地說道:「校長……您不是說,他們會在關鍵時刻,改成攻擊外角球嗎?為什麼……?」
辛蒂沒有辦法回答安娜貝爾,因為連她也搞不清楚情況為何急轉直下,但她明白,安娜貝爾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無法投下去了。
辛蒂只能官腔地安慰了安娜貝爾幾句後,表明了換投的意思,安娜貝爾默默地把球交給她,與中外野手丹尼爾互換。
然而,一走下丘,安娜貝爾就哭了出來,兩行眼淚撲簌簌的流下,如洪水潰堤般奪眶而出,一洩千里,止也止不住。
安娜貝爾竟然被「偷喝九克」打到哭了。
全部的人都啞口無言,巴睜著雙眼,詫異地看著這奇變陡生的八局下半。
而紅隊的換上來的第二任投手丹尼爾,才熱身投了兩球,張英翔就立刻下令「偷喝九克」不用再把棒子握短,全員恢復到正常拿棒子的握姿,原本「只打想打的內角球,不打外角球」的指令,也已取消。因為丹尼爾的球威與球速,明顯差了安娜貝爾一大節,觀察過丹尼爾投球後,張英翔允許他們自由揮擊。
早已把安娜貝爾打習慣的「偷喝九克」,當然毫不客氣,面對丹尼爾,他們繼續卯起來狂轟猛炸,人人拼命把球扛上天空,讓紅隊的三名外野手撲來跑去,疲於奔命——尤其是改調守中外野的安娜貝爾,幾乎是一邊哭,一邊在外野追球——沒多久,藍隊又已進帳五分,雙方比數來到十三比零。
辛蒂急忙命令紅隊的內外野都守深一點,企圖想要阻止藍隊再揮出長打,但張英翔旋即命令輪到上場打擊的哈克進行突襲短打,在內野全守得過深的情形下,肥肥胖胖的哈克點出內野安打,輕輕鬆鬆地站上一壘。「偷喝九克」眾員發出激動的尖叫聲,他們簡直快要樂瘋了。
張英翔的下巴當場翹得老高,趾高氣昂地朝一壘休息室橫瞥,「辛蒂,看到沒?這才是突襲短打的正確使用方式。」
長打接不到,短打也守不住,「卓礫九爾」全員徹底慌了手腳,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長期以來,一直是他們把別人打到棄械投降,他們從來沒有被人海電血洗過的經驗,現在這種怎麼投怎麼挨打的場面,對他們而言,可以說是生平首次遭逢,九位紅衣精靈完全魂不守舍,左外野手戴爾和三壘手卡爾甚至還發生過漏接,讓「偷喝九克」打出的高飛必死球,變成野手失誤上壘。
而辛蒂更是方寸大亂,在卡爾漏接之後,眼見投手丹尼爾一整個無力地蹲在投手丘上,她曉得丹尼爾也已經不行了,只能繼續挖肉補瘡,選擇再次換投,把丹尼爾調回中外野,安娜貝爾拉進來守游擊,而原本的游擊手伊莎貝爾則上丘當投手,企圖收拾殘局。
可是這仍是沒有用的,伊莎貝爾的投球,和丹尼爾差不多水準,在「偷喝九克」的眼中,宛若可口的喜餅,這九位藍衣胖精靈像是在揮動刀叉似的,把伊莎貝爾投的球大快朵頤。很快地,他們就繼續在伊莎貝爾的手上,拿下了五分,比數來到了十八比零。
辛蒂只好再度進場,又一次地要換投。
眼見伊莎貝爾淚眼汪汪地把球交了出來,淒慘落魄地和二壘手克萊爾互換守備位置,唱得喉嚨微微沙啞的張英翔轉過頭,對藍隊全員問道:「欸欸,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殘忍哪?」
「不是!」
沒想到,「偷喝九克」竟馬上齊聲大叫道,每位藍衣胖精靈的眼裡,都閃爍著怪異的興奮光芒,人人都流露出希望這美好的大場面不要終止。
顯然是因為他們平時在學校裡被霸凌的太久,這次總算逮到機會報仇了,這種快意恩仇的爽感,任誰都會亢奮到無法罷手。
張英翔非常能體會這樣的一種揚眉吐氣的爽快感,因為他小時候,也有過一樣的經驗。
此時不把仇人往死裡打,怎能一吐平時被欺負的怨氣呢?
於是,張英翔豪邁地一笑,雙掌在唇邊一放,對著場上的傑克大叫:「那就再殘忍一點!」
好長的一段時間裡,看台上所有人都悄然無聲,靜到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見。
短短一個半局,這場御前棒球模擬戰爭的戰況,竟起了翻天覆地的驚人變化,一整個風雲變色,「偷喝九克」風捲殘雲般地血洗著「卓礫九爾」,每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瘋狂大屠殺。
貴賓席上,「凱特女王」多莉和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更是早已看得瞠目咋舌,駭然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貝斯伯公曆八百二十六年 四月 凱特王國 芮拉城 相國府
傍晚。
一道身形瘦長的身影,輕輕地推開了門,緩緩走進相國府裡的「丞相室」。
左丞相莫雷和右丞相麥肯海爾,正在裡面忙得焦頭爛額,雖然發現有人推門而入,但這兩老仍伏首在滿坑滿谷的公文堆中,看都不看這位來客一眼。
「自己來啦。」麥肯海爾頭也不抬地叫道:「那邊有茶包,自己泡。」
「是,兩位大人辛苦了,下官自己動手。」來客應道,自己動手泡了一杯香茗,到一旁的沙發坐了下來。
「老莫啊,『歐克燕薩棒球學校』送來請款單,希望能再增建校舍。你要不要看一下?」麥肯海爾突然又道。
「有沒有搞錯,還要增建校舍?」莫雷皺著眉頭把請款公文接過來,道:「現有的不夠嗎?」
麥肯海爾道:「辛蒂在請款公文上說,她評估在下一個新的學年度,來報名想就讀的平民會更多,招生率將會大大地提高。」
「招生率會大大地提高?」莫雷一對如鷹一般的眼睛瞇了起來,目光飄向沙發上的來客,「嘖嘖,你們辦學辦得不錯嘛,平民都不種田了,都要來投身軍旅了~~~」
麥肯海爾用鵝毛筆戳了戳辛蒂送來的請款公文,不悅地道:「以往可是只有貴族才能加入『凱特皇城軍』哪,現在想來參加『凱特皇城軍』的平民,都快超過貴族了。」
「大概都是仰慕辛蒂的威名而來的吧。」麥肯海爾道。
「也是。」莫雷似笑非笑地說:「現在整個芮拉城,不,該說整個凱特王國,走到哪裡都能看到辛蒂的照片,或是聽到辛蒂的傳說,經過打敗矮人的『伏牛關之戰』和打敗獸人的『星空城之戰』,『西疆戰神』現在的人氣如日中天哪。」
「可不是嘛。」麥肯海爾兩手在辦公桌上托成拱橋,年邁的下巴搭雙手上,道:「今天在議事廳裡,我們的辛蒂公主一聲令下,登高一呼,所有文武百官無不乖乖聽令,一起移動到明彧殿,我們兩位首輔不跟著移動也不行呢。」
莫雷道:「嘿!她要進入明彧殿,我們兩位首輔也只能在外面乾等,要是殿內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文武百官也只能得到第二手的消息呢。」
來客輕笑一聲,他聽得出來這兩位丞相的話裡有話。
麥肯海爾道:「對了,你在這裡,不就代表那場御前模擬戰爭打完了嗎?」
來客道:「啟稟兩位相國,是已經打完了沒錯。」
莫雷往案頭一翻,拿起一張羊皮紙,道:「竟然打到要申請一瓶『神真水』來喝,還是女王先開手諭,再要我們丞相府開公文追認,不是『卓礫九爾』對抗『偷喝九克』嗎?能打的這麼激烈?」
「啟稟左相,戰況確實起想像中來的激烈。」
麥肯海爾道:「那我女兒打得怎麼樣?」
來客道:「啟稟右相,令嬡表現的非常出色,在陛下的面前,她一開局就給了藍隊連續十二記奪三振,球速還直達一百三十公里,乾淨俐落呢。」
莫雷讚道:「喔!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那當然。」麥肯海爾得意地說:「安娜貝爾可是繼承了我的血統的人,天資和那些普通平民,是不一樣的。」
他對來客問道:「所以我女兒率領的『卓礫九爾』贏了,對不對?」
來客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尷尬,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向麥肯海爾開口。
「呃……」
莫雷和麥肯海爾互望了一眼,面面相覷,因為來客的神色,彷彿是想起了一起難以置信,但卻親眼目睹的奇跡。
「說啊!」麥肯海爾催促道。
但來客的口一開,麥肯海爾和莫雷就愣住了,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什麼?四十比零?」
- 10月 22 週日 201702:33
第四十二章:八局下半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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