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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虛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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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大早睜眼起床,到廚房裡熱一壺咖啡,倒進大大的馬克杯裡,端著杯子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然後開始左思右想:『好了,接下來寫什麼呢?』這時候真是幸福。」——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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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6 週四 201716:05
  • 第二十九章:決定

       張英翔頓時愣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確實,他隨著辛蒂回到「凱特王國」的國都芮拉城,晉見精靈女王多莉,就是為了請多莉施展魔法,把他送回台灣,讓他回到中華職棒,繼續享受猛獁隊開給他的那張三年十五億天價大合約。
       可是在這一瞬間,望著愁顏不展的多莉,張英翔竟然猶豫了。
       「如果現在選擇回去,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這張臉了呢?以後不能再見面了嗎?」
       他很清楚,多莉並不是葉無限,可是——
       只見多莉愁眉苦臉地望著高腳杯,道:「雖然獸人族已經敗退回東疆,可是事實證明,我國的『凱特皇城軍』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是他們再度捲土重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驀地,這位精靈女王柔美的雪頸猝然一抬,懇求地問道:「張英翔,你……不能留下來嗎?」
       「啊……」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猛地丟進張英翔如平靜湖面的心裡,泛起一圈又一圈踟躕的漣漪。張英翔第一次察覺到,自己拒絕不了這張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臉孔。
       但不待張英翔回答,多莉卻又立即自我否決,「啊,我太自私了,怎麼能要求你平白無故地留下,替我們上戰場呢,這裡畢竟不是你的家鄉,而且,那位叫葉無限的女孩,還在那個世界等你……」
      張英翔苦澀地說:「其實,無限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噢!」多莉失聲驚呼,臉上隨即堆滿了歉意,「抱歉,張英翔,我沒想到……」
       「沒關係。」張英翔道。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多莉苦笑起來,「抱歉,張英翔,請你原諒我剛才的失言,和失禮的要求,我只是一想起兇狠的寇比能,就感到有點……焦慮而已。」
       張英翔的心頭揪了一下,他意識到一件事——要是先前在「星空城之戰」的「終戰儀式」上,他沒有放走寇比能,多莉現在就不會這麼焦慮。
       「所以……是我害得多莉這麼不安的嗎?」
       這個念頭油然而生,張英翔不禁自責了起來。他突然可以理解,為何當時他決定要放走「多哥獸人軍」全軍後,辛蒂會如此暴怒。
       「辛蒂是對的啊!那時是我搞不清楚狀況,又太自以為是了。」張英翔懊悔地心想:「如果那些怪物們再度來犯,『凱特皇城軍』的這些廢材們根本會被他們電假的……唉!這等於是我留下了後患哪!要是我就這樣拍拍屁股回去,豈不是太不負責任了嗎?」
       意識到自己犯下了錯誤,張英翔默然了,他望著多莉,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要求這位精靈女王,馬上施魔法,把他送回台灣。
       而且,現在的他,忽然不想那麼快回去台灣了。
       「我該……怎麼辦才好?」
       張英翔愣愣地望著多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多莉低下了頭,那張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修長瓜子臉,寫滿了無助。從這個角度,她的模樣非常惹人憐愛,張英翔的心跳開始加速,一股想把多莉摟在懷裡的衝動,在他的心裡拼命地撩撥著。
       「不過,張英翔,還是要跟你說一聲謝謝。要不是你的出現,那些可怕的獸人,現在或許已經衝進這座王宮了。」
       「啊……沒……」張英翔連忙想要自謙,可是,精靈女王卻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又吐出了另一句話: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還有誰能挺身而出,阻止寇比能.日磾呢?」
       張英翔登時語塞,話再也說不下去了,寇比能.日磾曾經說過的惡言惡語,卻猛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辛蒂公主,未來待朕征服整個『凱特王國』後,在芮拉城裡與令姊舉行婚禮時,朕將誠摯地歡迎你出席,擔任證婚人。」
       五天前,在「星空城之戰」裡,寇比能曾對著絕望的辛蒂,一面「桀桀桀桀」地怪笑著,一面囂張地說道。
       「所以要是我離開了,無限,啊不,是多莉……就會因為『凱特皇城軍』被打敗,而被迫嫁給那個怪物?」
       寇比能強行摟著葉無限的想像畫面,倏地浮現在張英翔的眼前,那張宛若黑曼巴眼鏡蛇的醜惡面孔,正獰笑著,股間的突起物,絕對不是裝飾品。
       一股強烈的否定感,暴風般地襲捲著張英翔的心頭,虎軀微微地顫抖起來。
       「不……不行,那種怪物,怎麼可以碰無限?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多莉似乎覺得自己失態了,她苦澀地說:「啊,抱歉,讓你聽了這些沒有意義的話。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會想,要是你能留下來幫我,不知道該有多好……」
       她一面說,一面走到涼亭的柱子旁,茫然地望著亭外潺潺的小橋流水。
       在柱子的陰影下,多莉微帶憂愁的面色,使得她看起來更加清瘦且嬌弱,但這個畫面,剎那間卻如一把破空而來的利箭,直接射進張英翔記憶裡的最深處,他的瞳孔驀地放大。
       完全一樣——多莉與葉無限——
       「對不起,我又自私了……」多莉的聲音竟然哽咽了,「我只是一想到,連辛蒂都不是獸人族的對手,我就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晶瑩的淚珠,終於從精靈女王的眼角滑落,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張英翔心頭倏地如遭針刺——
       「小子,別指望朕會感激你,你會後悔的!朕的紫金大軍,有朝一日將會捲土重來!」
       寇比能.日磾在「星空城之戰」的「終戰儀式」後,最後所撂下的狠話,剎那間從張英翔的記憶底處湧將上來,那張宛如黑曼巴眼鏡蛇的兇狠面孔,猙獰可佈地浮現在他的面前,這位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雙拳緊握,一腔熱血頓時上湧,他霍然站起身子,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你不需要感到害怕!」他對著精靈女王沉聲道。
       多莉猝然回頭看著張英翔,一雙美麗的弱水瞳眸滿是驚愕。
       「多莉,我決定了!我要留下來,我會幫你的。」張英翔果斷地說。
       「不行!」多莉一聽,立刻拼命地搖頭,及腰的金髮,如流蘇般輕晃著,「張英翔,你不能留下來!這是戰爭,你很有可能會沒命的!」
       張英翔一聽,奮然道:「多莉,我說過,只要在棒球場上,我絕對是天下無敵的,相信我,我不會讓那些怪物們,碰到你的一根寒毛的。」
       「不可以!」多莉驚慌地說:「張英翔,這是精靈與獸人的戰爭,你不是精靈,我不能讓沒有關係的你,平白無顧地被捲入……」
       但多莉的話,卻已經無法說下去了。
       因為張英翔業已大步走進了涼亭的陰影處,將多莉霸道地擁入懷中。
       在精靈女王震驚中,張英翔溫柔卻堅定地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現在,我們有關係了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累積過久的壓力,在張英翔這帶著侵略性的陽剛魅力下,終於伴隨著淚水,宣洩而出,多莉倒在張英翔如鋼鐵般的雄壯胸肌上,失聲痛哭。
       月影朦朧裡,張英翔緊緊地摟住哭泣的精靈女王,望向亭外夜色的一對虎目,已爆出了堅定的火光。
       他才不在乎什麼精靈族還是獸人族,也不在乎什麼戰不戰爭,他只知道,他不願意再看到這位與葉無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如此地恐懼,如此地不安。
       「不要害怕。」他對著懷中的多莉剛毅地低聲說道,像發誓似的,「我會永遠守護你的。」
      
       「呼——呼呼——」
       「敕崙加王宮」華貴的走廊上,王宮侍衛長一暘正焦急地快步奔馳著。
       驕陽照耀著廣場裡的噴泉,上頭的金色飛虎雕像張牙舞爪,指著十一點的時針,讓一暘明白,已近正午了。
       這讓她更加地心急如焚。
       因為,「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遲遲沒有出現在議事廳裡。
       滿朝文武大臣,坐在位子上交頭接耳,左丞相莫雷和右丞相麥肯海爾都面有憂色,畢竟這是史上頭一遭,「凱特女王」無預警地沒有上朝。
       「一暘,這是怎麼一回事?陛下呢?」
       就在莫雷準備起身,請一暘前往明彧殿察看時,終於有人受不了了,一身維多莉亞風格綠色蓬裙的大元帥辛蒂.洛多庇斯.芮拉,再也坐不住,她一把收起手上準備上奏的奏章,第一個霍然起身,對著站在女王寶座旁的一暘質問道。
       全場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一暘的身上。
       「這……」一暘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她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但面對滿朝文武質詢的目光,她只能硬著頭皮道:「啟稟諸位大人,卑職……實不知陛下為何沒有前來主持朝政會議。」
       其實清晨的時候,一暘很早就抵達了「敕崙加王宮」,只是,當一暘步入王宮大門時,擺在「敕崙加王宮」大門口兩側的那兩座巨大金色飛虎石雕,突然一起開了口:
       「隊長大人,奉陛下口諭,請您直接前往議事廳,不用進入明彧殿。」
       一暘曉得,這是精靈女王施展的魔法,多莉有時會對「敕崙加王宮」內的擺設施展魔法,當她傳遞口諭的信使,一暘也遇過好幾次,所以已經很習慣這種模式了,故她也並未前往明彧殿,逕自前往了花園正後方的那座大理石碉堡。
       可是,一暘想都沒有想到,精靈女王竟然一直都沒有現身到議事廳!此時此刻,這位王宮侍衛隊的隊長的心裡,也不由得忐忑不安了起來。
       「難道昨天你沒有留在這裡嗎?」辛蒂咄咄逼人地問道:「如果本帥記得沒錯的話,昨天應該是你負責職班的吧?」
       「啊,啟稟大帥,昨夜,卑職奉命帶『棒球之神』進入明彧殿後,陛下就命令卑職,立刻下班,她並要求要將王宮所有僕從和侍衛都撤掉。所以……」
       「所以你就這樣離開了明彧殿?」辛蒂大聲質疑道:「然後把所有的僕從和侍衛都撤掉了?」
       「啊……是……是……」一暘惴惴不安地回答,深色粗框眼鏡因緊張而開始滑落鼻樑。
       「怠忽職守!」辛蒂當場大怒,她暴跳如雷地指著一暘,對她吼道:「你身為王宮侍衛隊隊長,難道不曉得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該以吾皇的安危為優先考量嗎?你竟然讓整座『敕崙加王宮』,在昨晚處於毫無防衛的狀態!你根本是瀆職啊!」
       一暘面如土色地望著辛蒂,她自己確實也意識到,昨晚真的乖乖地聽從多莉的要求,把王宮所有的崗哨都撤掉,是件不妥的事,不禁在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本帥現在就要前往去明彧殿,晉見吾皇!所有人,隨我來!」
       強勢地說完這段話後,辛蒂緊接著豎起一根充滿威脅的手指,指著一暘,美麗的鵝蛋臉已因極度憤怒而扭曲。
       「一暘,你給我聽著!要是陛下有個萬一,本帥絕對唯你是問!」
       說罷,辛蒂一馬當先地轉身,大步走出議事廳,逕自奔向明彧殿。眾臣先是呆愣了一會兒,也紛紛離開座位,起身追隨辛蒂而去。
       一暘見狀,也立即把深色粗框眼靜一推,急忙奔將過去,以更快的腳步,穿越了眾臣,想快步追上辛蒂。
       而望著辛蒂和滿朝文武遠去的背影,左丞相莫雷與右丞相麥肯海爾,互望了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掛著高深莫測的表情,彼此都看得出來,對方在想些什麼,但兩人什麼話也沒說,便起身隨著隊伍移動。
 
       辛蒂走得很快,美麗的身影像風一樣,一下子就奔到了明彧殿的入口,眾位大臣根本追不上,許多人追得氣喘吁吁之餘,心裡不禁佩服地想:「真不愧是『凱特皇城軍』的統帥,光是行走的速度,就已是普通精靈的一倍以上。」
       但一暘卻是唯一沒有興起佩服之意的精靈,因為她的內心,正如坐針氈。
       「陛下……為什麼沒有來主持朝政會議呢?」
       「我昨天真的是錯了,怎麼可以真的單獨留那個男人和陛下獨處呢?就算是違抗聖命,我也該留下暗哨才對呀!」
       「那個男人,不會對陛下做出什麼不敬之舉吧?」
       「啊,一暘,你在亂想什麼?陛下乃我國魔法最強的精靈,一般人豈能傷她半分?」
       可是一想起昨天在銀瓶樓上,張英翔曾企圖對多莉有所肢體接觸,一暘的心裡不由得冒起一絲惡寒。
       「失職!我真的是失職啊!」
       她暗罵著自己,隨著眾臣抵達了明彧殿的入口,辛蒂早已站在入口處,睥睨地看著眾臣,盛氣凌人地大聲說道:
       「本帥現在就要進入明彧殿晉見陛下,你們全在這裡先等著吧。」
       辛蒂話一說完,旋即推開明彧殿的大門,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沒想到,少時之際,裡頭竟然傳出了辛蒂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臣大駭,一暘心頭更是「格登」一聲,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馬當先推開明彧殿大門直闖而入,其餘眾臣們亦再也顧不得禮節,以左丞相莫雷和右丞相麥肯海爾為首,紛紛一湧而入。
       眾臣隨著一暘急急地穿越著明彧殿的內部,直奔女王寢居的房間,大元帥辛蒂的尖叫聲,讓人人心頭皆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暘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咬牙心想:「要是陛下有什麼閃失,我……我只能以死謝罪了!」
       穿越數個迴廊,女王寢居的房間就在眼前,但遠遠地,眾臣就見到辛蒂跌坐在房間門口。
       「大帥,怎麼了?」
       「辛蒂元帥,發生什麼事了?」
       眾臣驚慌地高聲問道,但辛蒂卻並未回話,這位身經百戰的猛將,只是滿臉驚恐地舉起右手,顫抖著,指著房門內,彷彿看見了這世界上最恐怖的場景。
       一暘內心大震,趕緊提氣,發足狂奔,旋風般地衝到房間門口,往內定睛一看,但這位王宮侍衛長,瞬間也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呆住了。
       而緊跟在後頭的文武大臣們,亦三步併作兩步地奔將而來,只是,所有人一見到房內的景象,也全都嚇傻了,每個人的嘴巴,都張大到可以塞進一顆雞蛋。
       只見「棒球之神」張英翔,只穿著一條褲子,正赤裸著擁有完美胸肌與八塊肌的古銅色上半身,一邊慵懶地抓著後腦勺,一邊站在門口,一臉淡定地看著門口的文武百官。
       「啊,各位,早安。」
       而在他的身後,越過疑似被辛蒂推門而入,而撞倒在地上的屏風,穿著粉紅色絲綢睡袍的「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還縮著身子坐在御床裡,身上覆蓋著繡著一隻金色狐狸的棉被,懷裡抱著一隻金色狐狸的抱枕,雖然睡眼惺忪,披頭散髮,但這位精靈女王的神情,卻流露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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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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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5 週六 201714:21
  • 第四十章:在「飛紅」義大利麵店裡

       黎開山露出驚異的表情,而喬伊則大笑起來,「甚麼?也太剛好了吧!這位姊姊,是不是也是因為交通糾紛啊?」
       「不是。」李維茵一面彎腰拿起她原本放在椅子上的黑色翻領雙排扣長風衣,一面詭異地笑道:「我和馮博士發生的,是感情糾紛。」
       我當場大怒,「瘋婆,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跟你有感情糾紛了?」
       「哦?是嗎?」李維茵道:「可是昨晚的肌膚之親,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她突然丟出了這句話,宛如一枚炸彈,瞬間炸開我的不安與躁鬱,我氣急敗壞地對著她厲吼:「閉嘴!你給我閉嘴!」
       李維茵邪邪地笑了起來,似乎覺得我這副模樣很逗趣,黎開山和喬伊面面相覷。
       驀地,李維茵一個箭步湊過來,冷不防地親了我一下。
       我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她嬌滴滴地在我耳邊輕吐了一句話:「再聯絡。」接著,她掏出綠色March的汽車鑰匙,一邊詭異地笑著,一邊慢步走出「白波壇」,坐進車子,揚長而去。
       我驚愕地摸著臉頰,望著李維茵的背影,那一襲黃衫的背部,印著一個隸書體的「緣」字,我的頭皮一陣發麻,一路麻到了後頸,完全搞不懂這個女人腦子裡在想些什麼。轉過頭,卻見黎開山和喬伊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在看我。
       「原來你們兩位認識啊……」黎開山頗感意外地說。
       我急忙撇清關係,「不,我和這個女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黎開山和喬伊的表情明顯不信。
       喬伊「嘿嘿」兩聲,「真是看不出來你這傢伙長這樣,卻惦惦吃三碗公。」他的話語裡帶有意有所指的情色調侃。先前在二樓,他也看過李維茵美麗誘人的裸體。
       但黎開山卻面色凝重,似是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開口了。
       「馮博士,那位李女士可是有夫之婦。」
       他的話中有話,我聽得懂,李維茵之所以來找黎開山擺「桃玄之陣」,正是為了想斬斷她那位與顧米情外遇的丈夫鄭英書的爛桃花。
       於是我無奈地說:「我知道,所以我說我真的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其實到目前為止,我和Mavis……啊不,這個李女士,也不過才見了第四次面而已。」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果然,黎開山的眼睛瞇了起來。
       顯然我剛剛稱呼李維茵為「Mavis」,而不是「李女士」,讓黎開山起了疑心。他臉上的表情,就跟昨晚在顧米晴故居樓下,我聽到鄭英書沒有稱呼顧米晴為「Patsy」,而是叫她「晴晴」一樣,一種讓人能感覺到「稱呼者」與「被稱呼者」之間關係匪淺的感覺。
       喬伊亦不信地哂道:「少來,如果只見了四次面,那她剛才幹麼親你?幹麼又說是因為『感情糾紛』而打你?你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我……」我頓感氣結,卻又百口莫辯,剛才李維茵的那一吻,已經讓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而我又不願意把昨晚被李維茵綁架及性虐的事告訴他倆,忍不住開始在心中咒罵這個婆娘。
       「算了,這是馮博士你的私事,我們就別過問了。」黎開山沉吟道:「只是,雖然我沒甚麼立場說話,但我還是奉勸你一句,別把自己的人際關係搞得太過複雜。」他的話說的很保留,似乎在琢磨一件事——李維茵厭惡她的丈夫鄭英書與顧米晴外遇,可是卻似乎與我私下有逾矩的關係,任何人一看都會覺得這貌似是很複雜的男女關係。
       我深感無奈,覺得根本是無妄之災,但也知道這時無論我再說什麼,黎開山和喬伊都不會相信了。
       這時,黎開山又開口了:「對了,馮博士,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啊……」
       我頓時愣了一下,我根本不是為了甚麼事而走進「白波壇」,我只是在離開「食食客客」便當專賣店後,因為在文林路上與喬伊發生交通糾紛,他下車要找我算帳,所以我逃進美崙街,再因意外地看到李維茵那輛綠色March,進而懷疑李維茵和黎開山之間有甚麼關係,是否與顧米晴的命案有關?所以才停下機車,走進「白波壇」一探究竟。
       但這個時候,我不可能再對黎開山說出我心裡最初的疑問,因為他和喬伊都已認定我和李維茵的關係不純,倘若再詢問黎開山:「壇主你和李維茵之間有甚麼關係?」只怕會被他反問:「你不是說和李女士一點關係也沒有嗎?那為何會想知道我和李女士的關係呢?」這樣反而會是我自己下不了台。
       尋思之際,黎開山又開了口:「難道你只是特別為了來問關於程毓梅命案的事嗎?」語氣裡頗有質疑之意。
       必須得想出別的話題來轉移焦點了,我沉思著,拿在手上的手機卻驀地大響了起來。
       是洪主任。
       「啊,抱歉,我接個電話。」我向黎開山道,他擺了個「請便」的手勢,我按下了接通。
       「喂。」
       「喂你媽的頭!」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我的耳膜被震破了,洪主任咆哮的吼叫聲,不用按擴音,也幾乎讓在場三人全都聽得見,黎開山和喬伊都皺起了眉頭,「馮惲霆,你他媽的搞什麼鬼?我明明叫你去告顧米晴他老子,你為什麼到現在連去警局做筆錄都還沒去?」
       奇怪?洪主任是怎麼知道的?
       未及細想,我只能趕緊道:「啊,主任,可是我還沒要到那家便當專賣店的監視器畫面。」
       「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午休了,要下午五點才會再開始營業。」
       「你他媽的白癡啊!」洪主任對我吼道:「下午五點才開始營業甘你屁事!你是要上門消費的客人嗎?每個記者如果像你一樣蠢,呆呆的等到人家的營業時間再進去,你他媽的新聞都不用跑了!你馬上給我再回去,直接敲門或按電鈴,看裡面有沒有人,然後表明身分要監視器畫面!然後馬上給我去警局報案,給我告死顧米晴他老子!」
       說完,他立刻切斷電話,連聽我再說話都不願意。
       我默默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一顆心開始往下沉,覺得很煩。
       「你老闆?」喬伊在一旁關心地問。
        我點點頭。喬伊卻搖了搖頭,「他怎麼這麼暴躁?」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卻見到黎開山的臉色甚是古怪。
       「這個聲音是你們老闆?」他像是要確認似的再問了一次。
       「是。」我說。
       「他姓什麼啊?」
       我很意外黎開山忽然天外飛來一筆地問了這個問題,但仍回答:「他姓洪,叫洪子蜀。」
       「噢。」黎開山似在思索,接著又問道:「他為什麼要你去告顧米晴的父親?」
       我長嘆了一口氣,重新拉椅子坐下,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道:「其實今天中午,我在士林的『食食客客』便當專賣店裡吃午餐的時候,被顧米晴的父親給揍了。」
       「咦?」喬伊道:「揍你的不是剛剛那位美女嗎?」
       「不一樣。」我說:「那是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和今天中午都挨揍,然後剛剛還差點被我揍。」喬伊笑道:「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天生欠揍嗎?」他看著我的臉,彷彿我的臉上有塊標靶,上面寫著「請揍這裡」。
       我白了喬伊一眼,黎開山警告性地「咳」了一聲,喬伊立刻閉嘴。
       「顧米晴的父親為什麼要打你?」黎開山問。
       於是我滑開手機,點進《東海岸日報》網頁裡的那則〈警方草率結案 士林紅衣女上吊案疑點重重〉特稿,給黎開山看。喬伊也很感興趣地湊過去,想看。
       「原來如此……」黎開山看完後,道:「『死者顧米晴生前持有保護令;而其父顧雄財,則有過妨害性自主的前科,這是否是她於大學畢業後,長期留在台北工作,並一人獨居的原因?』顧雄財是為了這一段而揍你,對吧?」
       我點點頭。
       黎開山問:「馮博士,你是怎麼知道顧米晴生前持有保護令的?」
       「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無奈地說:「我寫給報社的原稿根本沒這一段,刊登出來的內容,全都被老闆給修過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消息,我有問過他,卻被他臭罵了一頓。而且除了這一段,其它還有像說士林有沒有出現『強姦殺人魔』的可能、以及『士林偵查隊明顯避重就輕,置士林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於不顧』等句子,全都是我們老闆添加的,他害我不只被顧雄財懷恨,連士林偵查隊的皮隊長今天早上都打電話來對我興師問罪,可是我根本完全不知情啊。」
       喬伊同情地說:「你還真衰。」這是他今天最像人話的一句話。
       「還真是難為你了。」黎開山亦道:「不過,馮博士,你也別怪老皮會這麼生氣,這篇特稿其實問題很大,它的主軸是認為顧小姐『很有可能不是自殺』,警方如此認定是有草率之嫌,但我說句實話,一具自殺的屍體被發現後,不是警方說是自殺,就是自殺,必須要先鑑定屍體的狀況,確定『沒有他殺嫌疑』——畢竟後面還會有檢察官和法醫來襄驗屍體,所以不可能隨便處理。
       我「啊」了一聲,因為我根本就沒想過這個流程的問題。
       黎開山繼續道:「所以老皮才會這麼生氣,這篇特稿所針對的『點』,對警方來說根本是無妄之災啊。」
       我啞口無言,確實,這篇特稿,等於把一切的責任全歸咎在警方身上,實際上,按照流程,屍體之後需要由檢察官相驗,才能開立死亡證明書,一具屍體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不是警方單方面說了算,還要經過檢察官和法醫等關卡來確認,換句話說,整起案件,士林警方根本無法避重就輕的大事化小。
       看來顧米晴的上吊,就客觀上而言,真的就是一起自殺案,不存在他殺之後,再偽裝成自殺的空間,是以更不可能會有什麼「強姦殺人魔」的存在可能了。
       難怪,不只皮隊長,勇君也說過,這就是一起自殺案而已。
       唉,是我缺乏經驗,又因為見到了應該屬於「地縛靈」的顧米晴亡魂,隨著我移動到了我的租屋處,所以才一廂情願的認為全案另有「他殺」的隱情了啊……
       心底有種無意害人,但卻狠狠地害到了人的自責感,真的是我無故捅了士林偵查隊一刀。
       「而且我也算是救過你啊!」想起今天起床後,皮隊長憤怒地打電話來對我啐道。確實,黎開山找上我,也是因為皮隊長把我「以不當姿勢對著顧米晴遺體拍照」之事告訴了他,其實皮隊長沒必要這麼做的,他根本沒必要管我的死活,廣義來講,他是幫被亡魂纏身的我找到了一條解決出口,我的確算是被他救了一次。
       真的越來越沒臉再去見士林的那些警察了。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黎開山一笑,道:「馮博士,你也別那麼自責了,這只是小事,不是很嚴重的問題,經驗上的累積而已。」
       他一面幫我斟茶,一面說:「別擔心,我跟老皮交情還不錯,我再幫你跟他調解一下就好了。」
       此時此刻,我確實不想因為這件事,而與士林偵查隊結怨,黎開山的這句話,對我而言,不啻是如溺水之人發現了浮木,希望頓生。我立時憶起昨晚與顧氏夫妻在爭論顧米晴有沒有養貓時,黎開山當場就打了電話給皮隊長,藉由皮隊長的口來證實我所言不虛,而且當時皮隊長的口吻還頗為恭敬;接著又想起,我在顧米晴上吊自殺的命案現場第一次見到黎開山後,《神州時報》的白毛跟我提起過,黎開山是皮隊長請去把顧米晴的遺體解下來的。
       看來因為程毓梅命案之後的結緣,黎開山與皮隊長之間的交情確實匪淺。如果黎開山真的能幫我與皮隊長調解,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於是我忙不迭地道:「啊,壇主,真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當個調人了。」
       黎開山「呵呵」一笑,喝茶。
       我好奇地問:「壇主,所以,你後來一直都是和皮隊長合作,處理這種屬於『喪』的事情嗎?」
       「不,不是合作,我是義務幫忙。」黎開山道:「處理遺體這種事,我從不收費,否則按照規定,警方不能有固定配合的相關業者,這會涉及公務員圖定特定廠商的法律問題,所以我都是義務的,而且都有先得到家屬的許可——老皮找我時,也是先與顧小姐的雙親聯繫過,經由他們同意,才找我去把顧小姐的遺體解下來。」
       「原來如此。」我喃喃道,原來黎開山只是義務。
       感覺又學到了一課,我以為黎開山和皮隊長是處於異業合作的關係,沒想到這是會涉及公務員圖定特定廠商的法律問題,我從沒想過這種事情。
       心底不禁默然,記者這行業,還真的有得學呢……
       黎開山放下杯子,似想拉回主題地問道:「所以馮博士你今天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到這裡找我?」
       話題又兜回原點了,我曉得再不生出新的話題,就矇混不過去了,想了一下,便道:「嗯,壇主,其實今天早上,我又在租屋處裡遇到顧米晴的靈魂了。」
       「喔?」黎開山疑道:「早上?」
       我點點頭,「是的,在我睡醒之後,我在房間裡還沒開燈,顧米晴的靈魂就出現了。」為了避免說出實情後,會使情況更複雜,我決定將狀況稍為簡化。
       「然後呢?」
       「這次很奇怪。」我說:「她說了別的話。」
       喬伊訝異地打斷我:「你能和鬼溝通啊?」
       「你別插嘴!」黎開山不耐煩地對喬伊喝道,然後對我道:「請繼續說下去。」
       「先前她的靈魂出現時,只能像是喃喃自語似的,一直對我說:『放過我。』可是今天早上,她卻說了別的話。」
       「什麼話?」
       「她的靈魂似乎很痛苦,一面哭,一面還對我嚷著『救救我』。」
       黎開山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我的房間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顧米晴的靈魂就發瘋似的慘叫起來,隨後就消失了。」
       黎開山的瞳孔猛地緊縮,像是聽到了什麼關鍵詞。
       「你說顧米晴的靈魂在貓叫後,就消失了?」
       「對。」
       黎開山霍然起身,道:「馮博士,我想現在過去你的租屋處一趟,請問你找過你房東了嗎?」
       「還沒。」我坦承。
       「那請你現在跟你的房東聯繫一下吧,我想直接跟你房東溝通,讓我進去你的租屋處。」黎開山說道,話語裡竟流露出一股「請就這麼辦吧」的強硬態勢。
       我只好撥電話給姜房東。同時低頭看錶,現在已經快下午四點十九分了,姜房東就算午睡,應該也已經起來了。
       「嘟嚕嚕嚕嚕嚕——」
       黎開山看著撥打電話的我,眉宇間竟凜然起來。
       可是過了老半天,姜房東家的電話卻都沒有人接。
       「沒人接嗎?」喬伊在一旁問。
       「嗯……」我想了一下,道:「不然這樣好了,我們直接過去,我房東的兒子在她家附近有開一間義大利麵店,說不定她人在那裡。」
       「好,那我們就出發吧。」黎開山道。
 
       然而,出發前,黎開山又走上了二樓,下樓後,除了揹著一個小側背袋之外,那一根用布包著的長條狀包裹,也拿在他的手上。
 
       姜房東住在士林區大東路上的一條小巷裡。
       她的兒子叫秦台生,是個很標準的外省名字,一九四九年隨國民黨政府撤退來台後所生的,故名「台生」,是個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人。
       秦台生在大東路的巷口開了一家叫「飛紅」的義大利麵店,雖然生意好像不怎麼樣,由其是下午的時候,更是門可羅雀,但也許因為他母親是一個有錢的包租婆,而且已經七十多歲了,半隻腳都進棺材了,所以他好像也不怎麼在意生意,我看到他正在店裡和一位座位背對著門的男子聊天,看樣子像是唯一一位來光顧的客人,桌上有一盤燉飯。
       一見到我把機車騎進騎樓,再見到跟在我機車後方喬伊的黑色馬自達休旅車,秦台生就立刻和他的客人說了幾句,站起身子。
       「二馬,來繳房租嗎?」我走進去,他便一面試探地問,一面警戒地看著自動門外,那個搖下車窗,一臉流氓樣的喬伊。
       「不是,秦哥。」我說:「我們是為了別的事來找令堂的,所以我和我朋友的車子想借停在你的店門口前一下下。」
       「什麼事?」秦台生問:「我媽她有要緊事出門了,現在人不在,你有什麼事跟我講也一樣。是跟房租有關的事嗎?」顯然是因為他看到一臉兇相的喬伊,懷疑我們來意不善。而黎開山這時也從車上走了下來,進店。
       我連忙朝黎開山一比,道:「啊,秦哥,別誤會,是因為我的房間疑似有鬧鬼,我想請這位法師來我房間看看,所以想先來向姜房東知會一聲,讓他進去收,也免得其他房客有疑慮。」黎開山也走到我的身旁,朝秦台生微笑頷首,羊脂色的佛珠隨著低下的脖子,一搖一晃地撞在黃色唐裝的腹部位置。
       沒想到,一聽到「鬧鬼」,秦台生立刻臉色大變,慍道:「肏!你說甚麼?那個女鬼還在啊?他媽的屄,難道我媽被風茂陵那個臭道士給騙了嗎?」
       我先是一愣,旋即大驚,發覺到自己失言——我說「鬧鬼」,指的是「顧米晴」;可是秦台生很明顯地誤會了我所說的「鬼」,是在說「程毓梅」。
       心頭頓時大急,我是因為程毓梅的鬼魂還困在風茂陵的那根九節金杖裡,才決定帶黎開山去租屋處。
       為了查出程毓梅命案的真相,我一直對黎開山刻意隱瞞我與程毓梅鬼魂接觸過的事實,雖然按照黎開山剛才的說詞,他和程毓梅好像關係還不錯,但若讓黎開山曉得,其實程毓梅的鬼魂之前一直在我的租屋處裡面,只怕黎開山就要質疑我,為何一開始就沒有說實話?還扯謊和程毓梅只是去大學部監考時的一面之緣,是否有刺探的意圖?那場面百分之百會變得非常尷尬。
       再者,黎開山確實與師兄風茂陵極度交惡,要是現在讓黎開山知道,風茂陵與程毓梅之間,又有著設「鎖魂陰陽陣」的關係,情況似乎會變得有點複雜,一個解釋不清楚,說不定昨晚我與風茂陵相遇的事,也會被黎開山洞悉,這樣子我等於是對黎開山說了「兩層謊言」,若他進一步詰問,我會下不了台,會被當成一個騙子。
       而且,總覺得現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點,不適宜讓黎開山知道,其實程毓梅的靈魂之前就在我的租屋處裡。所以此時我寧可選擇先讓黎開山認為,曾在我租屋處裡出現過的鬼魂,只有顧米晴一個而已,假裝程毓梅的鬼魂從來沒出現在我的租屋處過。
       然而,現在秦台生不只直接說出「那個女鬼還在啊?」甚至還吐出了「風茂陵那個臭道士」這五個字,等於一次就要把我包著火的謊言紙給燒掉,我頓時大急。果然,黎開山原本還帶著和藹微笑的紫黑色臉孔,瞬間一僵,「女鬼?風茂陵?」開始流露出狐疑的眼神。
       只見黎開山似準備要繼續詢問秦台生是怎麼一回事,我心裡不禁叫苦連天,不知道該如何再編造謊言,將場面呼嚨過去。
       正焦急間,那位正在吃燉飯的客人驀地轉過身來。
       「馮惲霆,那個女鬼,是指顧米晴嗎?」
       冷漠的肉餅臉,搭配著難以親近的表情,是《水果日報》的記者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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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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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0 週五 201718:17
  • 第二十八章:女王夜宴

       深夜。
       馬車疾馳著,將芮拉城的青石官道踩得噠噠作響。
       車廂裡,卻是一片靜的出奇。
       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張英翔和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仍是一語不發地互望著對方。
       一暘是一個本來就不太說話的人,這位束著高馬尾的瘦長女子,端正地坐在張英翔的面前,面無表情,深色粗框眼鏡底下,雙眸精亮冷冽,黑色的套裝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頭獵豹,隨時都在蓄勢待發。
       而張英翔則是因為心中思緒正翻湧著,才一路沉默。
       「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與車輪壓過路面的碰撞聲,像是正在揮動的兩把鼓槌,節奏且規律地敲響著張英翔心裡那面鼓。
       又要,再見到那張熟悉的臉孔了——
       感覺很複雜,期待,卻又忐忑不安。
       儘管張英翔明白,他等一下要見到的那個女人,並不是葉無限。可是,當一暘到行館請他過去時,他仍是二話不說,立刻起身就走。
       這一次,並不是為了之前辛蒂所說的,她的姊姊也許有辦法幫助張英翔回去台灣,而是張英翔渴望再見到那張美麗的臉孔一次。
       只是,直到上車後,張英翔才意識到,他等一下該和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說什麼?
       直接請多莉用魔法把他變回去台灣嗎?
       這樣,他就再也看不到那張與葉無限一模一樣的臉孔了。
       還是要聊點別的呢?
       可是,她並不是葉無限呀……
       踟躕間,馬車車速漸緩。
       「吁——吁——」前面的車伕發出了勒馬的呼喝聲。
       一暘起身,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然後回到馬車上,總算第一次開了口,她對張英翔道:「『棒球之神』,我們已經到了,請下車吧。」
       張英翔依言起身,甫一下車,他就看呆了。
       一座完全用琉璃打造而成的巨大城堡,映入了他的眼廉。
       城堡建築左右對稱,造型輪廓整齊,顯得莊重雄偉,四隅建有方形塔樓,與城牆形成了高低錯落的天際線。在皎潔的月光下,琉璃城牆一片澄黃明亮,宛若黑暗裡的一顆璀璨的寶石。
       「『棒球之神』,此乃『敕崙加王宮』,『凱特王國』的政治核心。」一暘不卑不亢地對張英翔說道:「因為接下來屬於禁中地帶,按我國法律,馬車不得進入,所有人只可步行入內,故卑職只能請您在此下車,請您見諒。」
       然後,她也不管張英翔的反應如何,又道:「『棒球之神』,請隨卑職來。」便逕自轉身開始大步向城門走去。
       張英翔只好諾諾地跟在後面。
       城門口擺著兩座巨大的金色飛虎石雕,石雕左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立著上百名穿著漆黑的套裝的男精靈,全都手持著銀劍。他們一見到一暘與張英翔,立刻一起恭敬地向兩人舉手敬禮,然後讓開一條路,開城門讓兩人進入。
       走進城門前,張英翔看到,除了一暘來接他的馬車之外,城門旁另外有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關上車門後的車伕,正在一旁散步、做操和聽音樂。
       張英翔認得,那是辛蒂的座車,他之前搭乘過。
       「辛蒂也在嗎?」他暗忖,卻不感到意外,既然精靈女王會召見他,與他商量離開的事情,那八成是辛蒂已經告知多莉,張英翔其實是來自另一個時空。
       而一進入「敕崙加王宮」,張英翔更是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好美的地方。
       張英翔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富麗堂皇的建築。
       走進城門後,他首先看到一個寬闊的廣場,廣場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大花園,花園的中心,是一座噴泉,上頭是一座高大的金色飛虎雕像,猙獰怒目,栩栩如生,但飛虎的肚子部位,卻是一個巨大的時鐘,時針正指著深夜十一點。
       而花園裡的植被,全是叫不出名字的奇珍異草,都被園丁修剪成整齊不紊;而以花園為中心,城堡的內部,均勻且和諧地坐落著五棟各有特色的壯麗建築,每一棟建築的頂端,都升著金色飛虎的旗幟。
       越過花園,城門的正對面,是一座由大理石製成的碉堡,像是一顆異軍突起的核彈頭,散發著嚴謹的氣息。
       「那是我國的『議事廳』。」一暘見到張英翔沒有跟上,便轉身折回來,順著他的目光,對他解說:「吾皇與眾大臣商議朝堂政事的所在地。」
       她也開始簡單地介紹「敕崙加王宮」的其它建築。
       「花園右邊那兩棟建築,靠近議事廳的那棟,是我國的醫學研究所『鳳凰城』;而較靠近城門的,是專門審問、羈押犯人的『大理寺』。」一暘像導遊似的東指西指道:「至於另外一側,是陛下的寢殿『明彧殿』,以及存放重要國家典籍的『國家圖書館』。」
       「大理寺?」張英翔心頭一凜,「所以阿瑞薩現在正被關在裡面嗎?」
       卻見一暘逕自朝「凱特女王」的寢殿「明彧殿」走去。
       「不是去議事廳嗎?」張英翔感到疑惑,他以為多莉會在議事廳接見他。
       但一暘根本不理他,筆直地走向寢殿大門,張英翔只好跟上。
       一邊走,張英翔一邊望著明彧殿,不由得癡了。
       金碧輝煌。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
       古典式科林斯柱廊,每一根柱子上面的桂冠,都托著一個刻有浮雕的方形天台,整體帶有巴洛克風格的豪放,宮殿高聳的角樓和樓頂上的小尖塔,高高隆起,與斜對面大理寺的充滿冰冷肅殺之氣相比,「凱特女王」的寢殿瀰漫著一種高貴、尊榮且奢華的氣息。任何人第一眼見到這棟建築物,都會聯想到法國的凡爾賽宮。
      「真不愧是精靈女王的寢殿啊。」張英翔終於忍不住發出由衷的讚嘆,和這棟建築物相比,他在信義區的那棟豪宅,根本像是貧民窟。
        一暘逕自帶著張英翔走向明彧殿的大門。
       明彧殿的大門,也有十位身穿黑色套裝的精靈擔任守衛,他們向一暘與張英翔舉手敬禮,並立刻開門。
 
       但在大門打開的同時,一個寶藍色的美豔嬌軀正緩緩步出。
       是辛蒂。
       仍是今日下午那身豔治的打扮,高貴的女王頭,頂極藍鑽石項鍊,寶藍色魚尾款禮服,就算已是深夜,辛蒂.洛多庇斯.芮拉依舊美豔動人。
       可是,她標緻的鵝蛋臉,卻掛著煩惱的神色,面對一暘與眾侍衛向她行禮,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也看到了張英翔。
       「啊。」張英翔正要開口,可是辛蒂卻只是向他頷首,就逕自向城門走去,顯然無意與張英翔交談。
       「辛蒂怎麼了啊?」張英翔微感好奇,但此時的場面,他又不好意思追上去詢問,只能目送著辛蒂漸行漸遠。
       「『棒球之神』,請隨卑職前來。」一暘又開口了,這女人的聲音相當冰冷,一點感情也沒有。
   
       一暘領著張英翔在寢殿的長廊上走著。
      「真大啊……」張英翔一邊環顧著明彧殿的內部結構與擺設,內心不禁讚嘆道。
       一路經過了許多廳房,每一間廳房似乎都有著各自的功能,並無沒有用處的空房。而這一路上,有著許多和行軍樓的蘇菲亞一樣,身穿哥德式女僕裝的精靈宮女,她們一一地向一暘欠身敬禮,但一暘卻理都不理這些宮女。張英翔則注意到,行軍樓的女僕衣著都是粉紅色的,明彧殿裡的宮女卻全是穿黑色的。
       一暘明顯已經走習慣了,她快速地穿越著明彧殿的內部,抵達了明彧殿裡頭的另一個的小庭院,小庭院裡綠意盎然,西北角有個小池子,池子裡小橋流水,中央是一座精緻的小涼亭,涼亭的尖端是銀白色的,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泛起了一層螢光,整座小庭院宛若幽隱的秘境。
       一名女子靜靜地坐在涼亭裡。
       張英翔開始感到有點緊張,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正是「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
       一暘領著他,走過小橋,在涼亭入口處單膝跪下,朗聲道:「陛下,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與『棒球之神』張英翔求見。」
       「進來吧。」多莉早就看到了兩人了,她露出「總算等到你們了」的表情,笑靨如花地說道。
       一暘便領著張英翔走了進去。
       涼亭中心,是一張頂級圓形石桌,周邊圍著數張圓石凳,桌上擺著幾道佳餚、一壺瓊漿,以及三隻金色的高腳杯。「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仍是頭戴鑲滿水晶與碎鑽的皇冠,身穿平胸蕾絲軟緞純白長裙,美的像個仙子。
       「『棒球之神』,歡迎,歡迎。」她起身朝張英翔走過來,那張長得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瓜子臉上滿是盈盈的笑意。
       張英翔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又開始在奔騰,生平第一次這麼緊張。當多莉走近到他身前,與他握手同時,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旁邊的一暘眉頭緊蹙了起來,她覺得張英翔怪怪的,她開始提升警戒心,一旦張英翔像下午在銀瓶樓那樣,企圖對多莉有所肢體接觸,一暘將立刻出手阻止。
       然而,多莉卻在這時說了一句讓一暘無比錯愕的話。
       「好了,一暘,你可以下班了。」
       「什麼?」一暘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多莉卻又說了一句讓她詫異不已的話。
       「對了,你也順便把其他人給撤哨吧,也跟所有女僕說可以回家了,大家都下班去吧。」
       一暘大驚,多莉的意思,竟是要將「敕崙加王宮」內外部全面淨空,她訝異地望著多莉。
       「你看著我幹麼?快下班啊。」多莉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我想和『棒球之神』單獨地聊聊。」
       一暘警戒地望著張英翔,出聲反對:「陛下,恕臣直言,這……恐怕不妥吧……」有了下午的經驗,這位王宮侍衛隊隊長真的很害怕張英翔突然對多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
       「一暘啊。」多莉望著緊張的一暘,溫柔地吐出了一句話,「這.是.命.令.唷~~~」
       一暘吞了一口口水,多莉溫柔的語氣裡,包含著一股不可忤逆的態勢。
       「放心吧,既然『棒球之神』幫助了我國擊退了獸人族,他絕對不會對本王有任何不利之舉的。」多莉自信地又對一暘道。
       皇命難違,一暘知道已無商轉的餘地,只好默默地退下。
   
       一暘退下後,這座涼亭裡,就只剩下「凱特女王」多莉,以及張英翔兩個人。
       「呼——」多莉像是總算鬆了一口氣,她忽然摘下皇冠,解開髮髻,甩甩頭,任憑一頭金髮灑落在她的香肩上。
       「終於不用再戴著面具了。」多莉將皇冠隨意地放到石桌上,忽然俏皮地對張英翔吐了吐舌頭,「一暘下班,我也下班!她太認真了,有時總讓我覺得在她面前不嚴謹一點不行。」
       張英翔瞬間有種被電到的感覺,多莉這個俏皮吐舌的舉動,真的好像葉無限。以前葉無限與他獨處時,也常常這樣對他俏皮地吐舌。
       見張英翔癡癡地望著自己,多莉微感疑惑,「『棒球之神』,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呢?」
       張英翔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啊,抱歉,我不是要故意要這樣看你。」他苦澀地囁嚅道:「女王,你長得實在太像我一位已經過世的朋友……」
       「朋友?」多莉走向張英翔,「也是在那個叫『台灣』地方的人嗎?」
       張英翔點點頭,看來辛蒂已經把他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多莉。
       「有這麼像嗎?」多莉感興趣地問。
       「很像,真的很像。」張英翔搗蒜般地點頭,「非常非常像,除了尖耳,你的其他一切,簡直和我那位朋友毫無二致。」
       多莉輕聲一笑。
       「看來是您的戀人。」她篤定地說。
       這句話一語中的,張英翔愕然地張開了嘴。
       多莉俏皮地眨眨眼,「因為您下午在銀瓶樓上的激動反應,不像是單純地見到逝去的友人而已。」
       張英翔啞然無語,這位精靈女王,實在是冰雪聰明。
       看到張英翔沒有否認,多莉開心地笑了,表情活像是拆開了聖誕禮物的鄰家女孩。
       「可以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嗎?」多莉道。
       「無限。」張英翔道:「她的名字叫葉無限。」
       「她一定很漂亮。」多莉說。
       「沒錯。」張英翔道:「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麗,又最善良的女人。」
       「唉唷!」多莉又笑了起來,「『棒球之神』,您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啊……」
       張英翔登時醒悟,這是個繞圈的小玩笑。他說多莉長得和葉無限毫無二致,又稱讚葉無限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麗,又最善良的女人,不啻是在等繞圈子稱讚「凱特女王」多莉,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麗,又最善良的女人。
       張英翔也笑了,他並不是刻意地要開這個小玩笑,但多莉這個淘氣的反應,讓原本注意力有一半還沉浸在追憶葉無限的他,感傷的情緒登時被沖淡了不少。
       「『棒球之神』,請坐下吧,別這樣站著,您可是我國的救世主呢!」多莉親切地拉起張英翔的手,引著他到石桌的對面坐下,「我想您晚上應該還沒用餐,所以特別還請御廚準備了這一桌上等料理,讓您享用。」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派輕鬆地坐下。
       「本來我想叫辛蒂一起留下來的,可是她心情不好,想回去了,我不敢勉強她,只好讓她離開。」她指著桌上的三隻高腳杯。
       「辛蒂怎麼了?」張英翔關心地問。
       「其實也與你有關。」多莉道。
       「與我有關?」
       「是關於阿瑞薩伯爵的事。」多莉道:「辛蒂向我報告,說在『星空城之戰』後,阿瑞薩伯爵曾經企圖殺害您。」
       一想起這件事,張英翔的心裡就有氣,他不悅地說:「沒錯,那個傢伙竟然想砍掉我的腦袋!他還揍了我的肚子一拳!」
       多莉點點頭道:「是的,按照我國的法律規定,『擅自意圖襲殺外來貴賓者,處斬。』阿瑞薩其實已犯了重罪,辛蒂一回來後,就把阿瑞薩移送進大理寺,羈押禁見,等候審判。」
       「哼!他活該。」張英翔道:「要不是辛蒂即時趕到,只怕我早就腦袋搬家了。」他對阿瑞薩實在沒有好感,再加上曾經差點被他殺害,是以聽到他將被斬首,並沒有什麼不忍之感。
       多莉道:「只是,辛蒂剛剛除了對我訴說你的一切之外,也同時向我請求,能否法外開恩,寬恕阿瑞薩一條性命。」
       「什麼?」張英翔有點意外,略感不快,他想起當時在星空城監獄裡,辛蒂果斷地命令歐歐爪爪三姊妹拿下阿瑞薩的場面,讓他以為辛蒂是個鐵面無私的人,卻沒想到她還是私下來向胞姊求情了,想包庇下屬。
       只聽多莉道:「其實也不感到意外啦,阿瑞薩原本只是一名王宮侍衛隊的下級軍官,負責看守王宮大門,是辛蒂在整頓『凱特皇城軍』時,一手提拔的悍將,他追隨著辛蒂征戰沙場,是她倚重的臂膀,她替他求情,也在我預料之內。且我看了辛蒂呈上來的戰報,阿瑞薩在『星空城之戰』中,雖然表現很爛,但在關鍵時刻,他成功地上壘,延續了攻勢,確實還是有功勞的。辛蒂不忍見他被殺,也是人之常情。」
       這些話倒是實情,張英翔不由得想起,當時阿瑞薩衝一壘時,肚子的位置衝出一張模糊人臉的畫面,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全場好像只有他看見這幅畫面。
       多莉嘆了一口氣,「雖然辛蒂向我拼命懇求,然而國有國法,若有功之臣就能觸犯法律,以後我該如何統治這個國家呢?」
       「所以你拒絕了辛蒂?」
       多莉的小嘴撇了下去,「我只是跟她說,這件事我自有定奪,她有點不高興,就表示要離開了。」
       確實兩難哪,張英翔暗忖,這是各有各的立場的問題。
       「啊,我們還是別聊這個了吧。」多莉把話題轉開,「『棒球之神』,快用餐吧,您一定餓了。」
       她稱呼張英翔為「棒球之神」時,張英翔總有種唐突的感覺,別人這樣叫他,他能滿心歡喜地接受,但是他不喜歡眼前這位長得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女人,如此稱呼他。
       「不要叫我『棒球之神』。」張英翔擺手道:「女王,既然你已經從辛蒂口中知曉了我的一切,應該曉得我根本不是什麼『棒球之神』,只是一個從異世界穿越而來的平凡人類罷了,請直呼我的本名吧,也不要用那什麼『您』,用『你』就好了。」
       多莉柔美的肩頸一歪,似在考慮,但沒多久,她便馬上裝模作樣地說:「好的,張英翔。」然後淘氣地嘻嘻一笑。
       這一呼喚,再加上那嘻嘻一笑的可愛表情,讓張英翔瞬間心神一蕩,多莉的這些舉動,一而再,再而三地撥動著張英翔的心弦——他越看,越覺得多莉和記憶裡的葉無限,疊影著。
       「謝謝你,女王。」
       「啊,這樣不公平。」多莉卻小嘴一抿,「我叫你的本名,那你也該直呼我的名字才對。我們不是君臣的關係。」
       張英翔躊躇了一會兒,方道:「好的,多莉。」
       「哈哈。」多莉快樂的笑了,似乎很喜歡張英翔這樣子叫她,「這樣才對嘛,我已經下班了,現在我不想再當女王,這裡每個人跟我講話都官腔官調的,真討厭。」
       張英翔望著多莉,相較於辛蒂身上充滿領導架式的貴族氣息,他覺得多莉一點女王的架子都沒有,很多反應都只像個普通的女孩,和他想像中的高貴女王有極大的落差。他心底尋思,可能是因為這位精靈女王,每天所面對的,都是對她畢恭畢敬的臣下,沒有一個人敢對她直來直往的說話,就算是胞妹辛蒂亦是如此,她可能缺乏平輩的朋友。
       於是張英翔吞了一口口水,緩緩低聲道:「多莉,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就用朋友的方式來和你說話,可以嗎?」
       張英翔此舉私心極重,他並不是真的在意精靈女王有沒有朋友,他只是因為多莉那如同葉無限的容貌,而想再多親近她一點。
       沒想到,多莉一聽,臉上表情竟如獲至寶,她開心地拍手道:「朋友的方式?真的嗎?那太好了,張英翔,那我們已經是朋友囉?我說的是平起平坐、沒有階級的那一種唷!」
       張英翔點點頭,多莉高興的不得了,她指著滿桌佳餚道:「欸欸,那你快吃吧,免得冷掉了。」
       於是張英翔開始享用桌上的美食。相較於與辛蒂一同用餐時,張英翔能肆無忌憚地放口大嚼,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在多莉的面前,就不敢這麼做,一整個就拘謹至極。他很有禮貌地拿起刀叉,切肉來吃。
       多莉雙肘撐在桌上,手托下巴,愉悅地看著張英翔用餐,還輕輕地哼著歌。
       「你怎麼不吃?」張英翔給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遂問。
       「呃……」多莉猶豫了一下,訕訕地說:「我今晚已經吃過一次宴會了,太飽了,我本來就只是想小酌而已。」
       「哈哈哈。」張英翔笑了起來,比起辛蒂老是有莫名其妙的矜持,「凱特女王」多莉在談吐應對上相當自然。他喜歡這樣,沒有包袱,也沒有架子,不會莫名其妙地就失言,戳到會讓對方暴怒的點。
       「可是你這樣子看著我吃,我會很不好意思啊。」張英翔道。面對多莉,這位素來桀驁不馴的職棒明星,竟禮貌到把甚麼「本大爺」之類的傲慢話語,全都收起來了。
       「噢……那我自己先開喝好了,我喝你吃,各有事做,哈哈。」多莉替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後,也幫張英翔斟酒,「這酒的名字叫『孔姬之淚』,你等一下也品嚐看看,很好喝喔!」
       她呷了一口,道:「對了,張英翔,你可以告訴我講,你到底是如何擊敗寇比能的嗎?」
       「嗯?」
       「別這個表情嘛,畢竟我只能看到辛蒂呈上來的戰報,沒法親臨現場觀戰。」多莉道:「他們說,在你來到我們這個世界前,我國的『凱特皇城軍』其實是完全被『多哥獸人軍』壓著打的,面對獸人族的寇比能.日磾,我軍根本是一籌莫展,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化不可能為可能,完成這場驚天大逆轉?」
       「其實也沒有甚麼訣竅。」張英翔笑道:「就只是我比你們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還要強罷了。」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極度自信。可是多莉卻張著那對充滿靈性的美眸,似是不信。
       「少臭美了!」多莉說。
       張英翔的笑容卻頓住了。   
       這一瞬間,多莉臉上的表情,以及所說的話語,當場和他記憶裡的葉無限重疊了。
       以前隨校隊出征棒球盃賽後,若是葉無限沒有來看該場賽事,張英翔和她相聚時,一吹噓自己今天打得多好,葉無限總會這樣張著一對美眸看他,露出不信的表情。
       直到張英翔開始鉅細靡遺地敘述著,自己在關鍵時刻多麼神武過人,並拿出紀錄表,證明全隊都靠著他隻手遮天,或是屠殺對手,或是力挽狂瀾,聽得一愣一愣的葉無限,才會終於相信地說道:「原來你有那麼厲害!」
       這句話,總能讓張英翔樂上個半天。為了讓葉無限能再次說出這句話,他的下一場比賽,永遠都是比上一場比賽更加全力以赴。
       「真的啦!」於是此時此刻,張英翔急急地說道:「我的棒球實力,遠遠地超過你們『貝斯伯大陸』的所有人。」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對多莉強調,他只曉得,他想要讓長得像葉無限的多莉,相信他真的很厲害。
       「那你把過程說給我聽呀!」多莉說。
       於是張英翔開始一邊吃,一邊天花亂墜地吹噓自己在「星空城之戰」的天縱神威,如何在外野上演六星級的守備功力、如何精準地發動盜壘、如何輕鬆地轟出滿貫全壘打、如何讓寇比能.日磾畏懼到頻頻投出敬遠保送、如何施展計謀激勵「凱特皇城軍」的士氣、如何只靠著超過一百八十公里以上的直球,就不費吹灰之力地完虐「多哥獸人軍」。他比手畫腳,講得口沫橫飛,讓多莉聽得如癡如醉,彷彿身歷其境,甚至當他講到寇比能施展「五冠神功」全力反撲時,多莉還用手捂著嘴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瓜子臉蛋緊張至極,極像是一個在聽鄰家大哥哥說冒險故事的小女孩。
       終於,在聽到張英翔手持「紅姬」,一棒將寇比能那威力無窮的「石頭鐵岩」幹成三分打點的再見全壘打的那一剎那,多莉當場歡呼了起來,拍手叫好,「原來你有那麼厲害!」她雀躍地喜道。
       此話一出,張英翔欣喜若狂,因為這位精靈族的女王,此時對他所漾起的佩服笑容,完全就和葉無限每次聽到他大展神威後的反應如出一轍,那如百合綻放般的雪靨,頓時化成一股奇異的感覺,在他的心裡騷動著。
       他放下刀叉,擦擦嘴,一口將高腳杯裡的美酒飲盡,豪氣干雲地拍拍胸部道:「多莉,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告訴你,只要在棒球場上,我絕對是天下無敵的。」
       「我相信你!」多莉恭維地說:「辛蒂也跟我說,你是她第一次遇到實力最深不可測的棒球戰士,無論是棒球能力,還是解讀球場上戰況的判斷力,彷彿都是她就算努力一輩子,也追趕不上。」
       「辛蒂真的這麼說嗎?」張英翔頗感意外,他沒料到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嚴謹的辛蒂,竟會在私下說出如此自嘆不如的話語。而多莉則點了點頭。
       張英翔心裡登時大樂,暗忖:「辛蒂這女人還真悶騷,對本大爺這麼高姿態,結果心裡卻佩服本大爺佩服的要命,真是個傲嬌的傢伙。」
       然而在這時,張英翔卻察覺,眼前的精靈女王,原本還掛著佩服神色的瓜子臉蛋,竟漸漸地堆起了憂愁。
       只聽多莉悶悶不樂地說:「可是,辛蒂也跟我說,你想馬上回去那個叫『台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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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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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6 週日 201718:51
  • 第二十七章:神之淚

       「『棒球之神』張英翔,歡迎,歡迎。」
       多莉朝張英翔優雅地行了個禮,「我,第九十三任『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代表整個精靈族,誠摯地歡迎您蒞臨凱特王國。」
       可是張英翔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嗯?」
       身旁的辛蒂疑惑地看了張英翔一眼,卻發現張英翔兩眼已經看得發直了。
       「嘖。」辛蒂有點不耐煩,但卻並不感到意外。不少外國使節,第一次見到「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時,都會被她天仙般的容貌給驚呆了——甚至在人類尚未滅亡前,還曾有過「琵琶王國」派來的外交官,被多莉的美貌驚艷到當場跪下,脫口讚頌道:「啊!精靈寶鑽!」——所以張英翔現在的反應,辛蒂覺得只是小菜一碟,甚至感到驕傲,就連實力強大的異世界之人,都被她敬愛的胞姐的美貌,驚豔到呆若木雞。
       可是接下來,張英翔所做的舉動,卻讓辛蒂大吃一驚。
       這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竟大步走向前,伸出雙手,直接搭在「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雪藕似的雙肩上,一對虎目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原本還面帶笑容,正準備繼續說出精靈族最優美的歡迎詩句的多莉,表情瞬間僵掉,當場被張英翔給嚇到了。
       亭內眾人大為震動,「凱特皇城軍」眾員、以及那位比麥肯海爾還要瘦一點點的年邁男精靈,立刻急切地高聲叫道:「『棒球之神』,您……您不能這樣。」
       而一旁,寒光閃動,一襲黑色套裝的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手已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高高的馬尾隨風飄動,淨白的撲克臉盡顯警戒,亭子裡的氣氛倏地緊張了起來。
       「張英翔,你幹甚麼?」辛蒂急忙一把扯住張英翔,「你給我放手啊!」
       她只道張英翔被多莉的美貌給驚艷到失了態,趕緊強行把張英翔的雙手給扯下,用力地將他一把推開,而一暘與那位年邁男精靈也立刻一左一右地擋在多莉的身前。一暘的長劍已拔出了一半,盡顯森森銀光。
       辛蒂慌忙朝多莉跪下,大聲道:「微臣罪該萬死,忘了告知『棒球之神』晉見時應注意之禮儀,冒犯聖駕,請陛下恕罪。」
      她一跪下,後方的「凱特皇城軍」眾員立即也一同跪下,齊聲高呼:「請陛下恕罪。」
       「啊,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劍拔弩張間,多莉溫柔地把手放到一暘與年邁男精靈的肩上,示意兩人退開,「一暘,莫雷,你們這樣對『棒球之神』太失禮了。」
      在短短的時間內,這位精靈女王已經整理好了受到驚嚇的情緒。
        「都起來吧。」她上前扶起辛蒂,並對「凱特皇城軍」眾員柔聲道:「辛蒂,各位愛卿,不要這樣,都起來吧。我感受得到,『棒球之神』並沒有惡意。」
       眾人起身之後,多莉走到被辛蒂用力推開的張英翔面前,再一次優雅地欠身,道:「『棒球之神』,請您包涵我臣下的無禮之舉,我代他們向您致歉。」她的嗓音如黃鶯出谷一樣悅耳好聽,宛如一陣暖風,瞬間將亭裡冰雪般的氣氛給融化。
       然而,張英翔卻一語不發,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多莉。
      這時,所有人都發現,張英翔魁梧的身軀,竟然在發抖。
       眾人皆感疑惑,辛蒂朝張英翔臉上一望,卻見那張英挺的國字臉,竟露出非常激動的神情,彷彿眼前的精靈女王,是他每天每夜朝思暮想,會在午夜夢迴裡出現的夢中情人。
       驀地,豆大的淚珠,緩緩從這個男人的眼眶裡冒出。
       一模一樣啊——
      這個五官,這個身材——
       「嗚……嗚嗚……嗚嗚……」
       好久沒見到了啊,這張熟悉的臉孔……
        無限……
       淚珠,漸漸化成了淚水,噗蔌噗蔌地滑落。望著「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潔白無瑕的瓜子臉,這位向來趾高氣昂的男子開始啜泣,情緒漸漸失控,終於變成了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張英翔突如其來地失聲痛哭,頓時讓亭子裡所有人全都愣住,辛蒂更是不知所措,只能呆站在一旁。而銀瓶樓底下的精靈們,每個人也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面相覷,搞不懂這位「棒球之神」,為何一見到精靈女王,忽然就痛哭失聲。
       原本慶祝「凱特皇城軍」凱旋歸來的歡樂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交響樂隊不知何時停止了演奏,整個廣場,倏地靜的出奇,只剩下張英翔驚人的哭聲,迴盪在風中。
      半晌,一隻溫暖的柔荑玉手,放到了張英翔眼淚縱橫的臉龐上,輕撫著他輪廓的稜角。
       「啊,『棒球之神』,為什麼哭泣呢?」
        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給了張英翔一個安慰的微笑。
        可是,張英翔的哭號聲,卻越來越激動,也越來越響亮,淚水奔騰,怎麼止也止不住。
 
      芮拉城的「敕崙加王宮」是由五個大殿所組成的。
       「凱特女王」平日燕居的寢殿「明彧殿」、醫學研究所「鳳凰城」、審問犯人的「大理寺」、存放重要國家典籍的「國家圖書館」、以及與眾大臣商議朝堂政事的「議事廳」。
       而今晚,這座由大理石製成,宛若座碉堡的議事廳,卻一掃嚴肅的議政氣氛,因為「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在議事廳裡舉辦了盛大的宴會,要宴請凱旋歸國的「凱特皇城軍」諸位棒球戰士們。
       議事廳裡的椅子已全部移動,擺上了三張巨大的長桌,呈現「ㄇ」字型,上首長桌的座位安排,則以「凱特女王」多莉為中心,「凱特皇城軍」男左女右,井然有序地列席著。而凱特王國的諸位大臣,則在美女侍衛的帶領下,各自在左右兩條長桌就座。
       長桌上,擺滿著閃閃發光的金製圓碗、盤子、高腳杯,豐富的山珍海味,佳餚飲品,排滿著桌面。而兩旁,由一百名女精靈所組成的唱詩班,在豎琴琴弦輕撥的伴奏下,演唱著宛若天籟的精靈聖歌,整座議事廳,猶如一座仙境。
       「敬我們的陛下,吾皇萬歲!」左丞相莫雷率先起身舉杯,向多莉恭賀。
       他一舉杯,其他的文武百官立刻一同起身舉杯,高呼「吾皇萬歲」。
       「諸位愛卿,免禮。」多莉也起身舉杯,溫和地對眾大臣說道:「本王才德淺薄,全賴諸位愛卿竭力輔佐,才能阻止獸人的魔爪伸入我國,現在邪惡終於遠遁,邊疆穩定,一切都是諸位愛卿的功勞啊。」
       「陛下過謙!」眾大臣齊聲道。
       精靈女王笑道:「諸位愛卿,切莫言此謙語。本王在此試問諸位一句,此次『星空城之戰』,指揮勁旅,一馬當先衝鋒陷陣,冒死擊退獸人族的強敵,保衛凱特王國疆土之功,當屬誰的功勞?」
       眾大臣停頓了一下,接著,莫雷與麥肯海爾的後方,有人率先高聲道:「乃辛蒂大帥之功!」
       莫雷與麥肯海爾往後一看,此人乃國家圖書館館長克勞佛公爵。
       「說的對!」多莉將手中的杯子,朝克勞佛一敬,「已故的『琵琶王國』『聖明帝』洪鐵心曾經說過:『吾之麾下,左使楊崇煥,右將柯瑪超,何愁天下不平?』從先前矮人來襲的『伏牛關之戰』,到現在擊退獸人族的『星空城之戰』,本王現在也要說一句:『吾之麾下,有辛蒂皇妹御軍,何愁敵軍來犯呢?』」
       她一手舉杯,一手牽起身旁的辛蒂,高聲道:「諸位,讓我們敬最偉大的棒球戰士,偉大的辛蒂大元帥,偉大的『凱特皇城軍』一杯!」多莉仰頭飲盡高腳杯中裡的美酒。
       眾大臣立刻對辛蒂舉杯高呼:「敬最偉大的棒球戰士,偉大的辛蒂大元帥,偉大的『凱特皇城軍』!」並一起乾杯。
       辛蒂連忙回禮,飲盡杯中美酒,恭敬地高聲應道:「陛下恩厚,微臣受寵若驚,驅逐賊寇,讓陛下高枕無憂,乃臣下之本分,微臣不過盡忠職守而已。」
       多莉和顏悅色地說道:「辛蒂,別這麼拘謹。這幾年,全靠你在前線堅守,姊姊才能心無旁鶩地處理國政。論運籌帷幄,決機國事,你不如我;可是論沙場馳騁,犯矢陷陣,我不如你。沒有你,姊姊早已成為獸人族的囚虜了,我們姊妹齊心,凱特王國的國祚,才能延綿長久。」
       「陛下聖明!」辛蒂恭敬地說。姊姊話語裡誠摯的謝意,讓她心裡暖暖的。
       多莉一笑,轉過頭對文武百官朗聲道:「諸位愛卿,為了慶祝邪惡的潰敗,今夜,請不受拘束地暢飲吧!」
       在眾大臣喜悅的高呼聲中,多莉手一揮,正式宣布今晚的宴會開始舉行。
   
       所有人都歡樂地享受著這場宴會。
       獸人族已經退敗而去,邊疆短期內不會再有戰火,上至「凱特女王」多莉,下至諸位文武百官,此時此刻,芮拉王宮裡的每一位精靈,身心都是放鬆的。
       只有一個人無法全心全意地在這場宴會裡放鬆情緒。
       辛蒂轉過頭,越過多莉,在長桌的另一端,有一個位子卻是空著的,因為「棒球之神」張英翔並沒有參加這場盛宴。
       辛蒂明白,雖然眾人都說她率軍在「星空城之戰」拿下了勝利,但其實功勞是張英翔的,只是剛才的場面,她不好掃眾人的雅讚之興,只好接受。
       但辛蒂一直想不透,為什麼張英翔一見到「凱特女王」多莉,就突然情緒失控地放聲大哭。
       她只記得,當時在銀瓶樓上,面對越哭越傷心的張英翔,所有人頓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幸左丞相莫雷第一個回過神,他趕緊對樓下的右丞相麥肯海爾打暗號,要他立刻繼續班師典禮的下一段流程。
       是以,麥肯海爾馬上指示交響樂隊,改演奏哀傷的國喪之樂,轉移全場精靈們的注意力,同時,從行軍樓裡,運出了貝弗利的玻璃棺木。
       在蘇菲亞等十六位女精靈的抬棺之下,貝弗利的玻璃棺木緩緩行過紅地毯,因為國喪之樂感染氣氛,不少精靈紛紛哀傷地掉下了眼淚。而莫雷立刻請「凱特女王」多莉親自走下銀瓶樓,迎接這位棒球戰士的遺體。
       多莉緩緩走到貝弗利的玻璃棺木前,鞠了一個深深的躬,憂傷地說:「為國捐軀的戰士啊,你趕赴前線的任務已經結束了,願你的靈魂得到安息。」
       而莫雷立刻大聲道:「啊,仁慈的吾皇,敦厚的吾皇,請您親自為貝弗利覆蓋我國的旗幟吧,這樣,才能讓『棒球之神』不再因內疚而落淚!」一面說,一旁的麥肯海爾也已取來一幅繡有金色飛虎的大旗。
       旁人一聽,皆領悟似的點點頭。蓋因眾所皆知,貝弗利的死亡,是因為「棒球之神」張英翔從天而降時,將他壓死的。莫雷的這番言語,讓銀瓶樓下的精靈們紛紛誤以為,張英翔之所以一見到多莉,就失聲痛哭,是因為他自責為了加入戰局,在下凡時,只能先壓死了左外野手貝弗利,讓「凱特皇城軍」損失九人變八人,他才能順利補上這個人員缺口,所以他內疚地哭泣。
       多莉頷首,轉身對著跟隨著她下樓的辛蒂,道:「辛蒂,一起吧。」辛蒂點點頭,她非常願意送這位追隨著她東征西討的部下最後一程,於是姊妹倆一左一右,緩緩將金色飛虎的大旗,覆蓋到了貝弗利的玻璃棺木上。在旗幟將棺木完全覆蓋的那一剎那,辛蒂也不自覺地流下了兩行清淚,而隨著她也走下樓的「凱特皇城軍」眾員們,也紛紛泣不成聲。
       「永別了,貝弗利。」這些精靈們哽咽地喃喃道。
       棺木開始緩緩地轉向,多莉以精靈女王之姿,牽起辛蒂的手,徒步親送貝弗利的棺木,朝城南的軍人公墓移去,而精靈百姓們也隨之前往,在國喪之樂的渲染之下,眾人莫不傷怨,市巷揮淚,如或喪親。
       而莫雷立刻要麥肯海爾上樓,將哭泣的張英翔帶離現場,先安置到「凱特王國」招待貴賓的行館,才結束了這一個尷尬的場面。
       「好在左丞相大人夠冷靜,當機立斷地轉移焦點,才沒釀成騷動。」辛蒂心想:「只是不知道張英翔現在怎麼樣了?」
       見到趾高氣昂的張英翔忽然情緒崩潰,確實讓辛蒂感到訝異。
       「有點在意啊……」這位金髮尤物心想。
       可是接下來,辛蒂卻再也沒有餘力去想這件事,因為以左丞相莫雷和右丞相麥肯海爾為首,諸位大臣紛紛上前來向她敬酒,祝賀這位大元帥在「星空城之戰」裡,打了場漂亮的勝仗。
       美酒一杯接著一杯,觥籌交錯間,辛蒂漸漸感到有點暈,她知道自己開始不勝酒力了,左顧右盼,「凱特皇城軍」眾員,也都已醉得搖搖晃晃,宴會漸漸進入了尾聲。
       「啊,該跟姊姊說一下,請她幫助張英翔,回去到那個叫『台灣』的地方。」雖然很不滿張英翔傲慢的態度,但辛蒂還是很感謝張英翔從天而降後,幫助「凱特皇城軍」逆轉了戰局,於情於理,她是該主動想辦法,幫助張英翔回去,她決定趁這個機會,向多莉說明一切。
       於是辛蒂轉頭,對多莉道:「啊,啟稟陛下,微臣……有事想單獨向您稟報。」
       「單獨稟報?」多莉的臉上卻是一點醉意也沒有,她微感疑惑,但依舊笑盈盈地望著辛蒂,「妹妹,是什麼事呢?不能在這裡說嗎?」
       「微臣認為這件事讓越少人知道越好。」辛蒂低聲道:「因為是關於讓『棒球之神』離開的事。」
   
       夜晚。
       明月高掛在漆黑的空中,像一個亮白潔淨的銀盤。
       張英翔坐在行館一樓的階梯上,背部倚著欄杆,愣愣地望著月亮。而精靈女僕蘇菲亞則恭敬地立在他的身後。
        貝弗利的喪禮結束後,莫雷立刻交代蘇菲亞火速前往行館,看護著張英翔。
       「陛下說不定晚一點會再度召見『棒球之神』,所以只要能平復他的情緒,他有什麼需求,都給他。」蘇菲亞還記得莫雷對她的交代。
       可是,停止哭泣的張英翔,接下來卻飯也不吃,茶也不喝,一個人坐在門口的階梯上,像個呆子一樣獃望著蒼穹。蘇菲亞叫他,也都不應,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默默地站在他身後。
       開始起風了,微風吹拂著張英翔白色巫師袍的衣襟,也吹動了那條戴在他脖子上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吊飾在他的胸口輕輕地晃動著。
       夜空中的明月裡,再度彷彿浮現出葉無限的五官。
       淚水,不自覺地又滑落下來了。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相像的人呢——
       張英翔低下了頭,將棒球釘鞋吊飾緊緊地握在手裡,原本以為已經平靜的心,竟在此時,被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那完全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臉孔與身材,再次掀起了滔天浪潮。
       葉無限跳樓自殺之後,警方根據校方給的緊急聯絡人通訊資料,在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張英翔,當時張英翔正在台北的一家飯店裡,與美國職棒的球探商議赴美加盟職棒球隊打球的事宜。
       接獲噩耗的張英翔,很快地就趕到了殯儀館。雖然在趕來的路上,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一看到葉無限的遺體時,當場還是崩潰了。
       葉無限最先著地的部位,是頭部。
       她的臉孔整個都摔爛了,金色的頭髪,被血水污成一片髒紅,淡藍色的眼睛一顆掉出了眼框,另一顆撐得眼皮要閉不閉,瞳孔無神地上移,血絲將眼白染得慘紅,眼睛下方一團血糊,已經分不清楚哪裡是鼻子,哪裡是嘴巴。
       而她纖細嬌弱的身體,也因重力加速度的高速撞擊,四肢不自然地扭曲,多處傷口,全身上下唯一完好如初的,只有一條有著一雙小巧精緻金色棒球釘鞋吊墜的項鍊。
       在整起命案以自殺結案之後,警方把這條項鍊交給了張英翔。
       張英翔當場在殯儀館館裡失聲痛哭,因為這條項鍊,原本是掛在葉無限白皙的頸子上。
       那是高三後半段時,他為了慶祝葉無限已順利推甄上心目中理想的師範學校,而送她的禮物。
       張英翔還記得,那是他隨著校隊去台北比賽的晚上,特別去士林夜市買的。
       當葉無限拆開禮物包裝,看到這條金色棒球釘鞋吊墜時,修長的瓜子臉,立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特別吧!」張英翔得意地說:「我一直無法決定要買什麼送你,所以在士林夜市裡繞來繞去,至少逛遍了十五家以上的飾品店和小攤販唷!剛好在路口一個手工飾品攤販車上看到這個吊墜,立刻就買了。棒球釘鞋款式的項鍊實在很少見耶!」
       葉無限把吊墜拿起來,左看右看,這個金色棒球釘鞋吊墜,製作的確實很精緻。
       「可是你怎麼會想到要買棒球釘鞋送給我?」
       「欸,身為棒球員的女朋友,配件用點跟棒球有關的事物,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吧。可是我看你的日常用品,卻連一件跟棒球有關的事物都沒有。」
       「蠻橫耶你!連這個都要管!」
       「哈哈。」張英翔笑道:「你活該,誰叫以前小時候在孤兒院裡,我做什麼,你都要管呢?所以現在長大了,換我來管你了,這叫現世報。」
       「幼稚鬼!」。
        張英翔誇張的聳聳肩,擺出一副「我就是幼稚,怎樣?」的白目表情。
        但在張英翔把這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戴到她的脖子上後,張英翔卻發現,原本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葉無限,神色卻漸漸變得若有所思。
       「怎麼了?」張英翔抓了抓頭,「呃……你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不是啦……」葉無限吞吞吐吐地說:「可是英翔,我聽人家說,不能送情人鞋子耶,送了的話,一定會分手。」
       「這才不是鞋子好嗎?」張英翔哂道:「小姐,這是項鍊!」
       「可是它是鞋子款式的嘛。」
       「迷信耶!」張英翔忍不住吐槽道。
        葉無限卻低下了那如粉藕般的白皙頸子,秀美的小臉雙頰緋紅。
       「英翔,你不要笑我迷信。」她說:「因為我不想和你分開,所以就算迷信一點,我也願意。」
       張英翔心頭頓時一暖,他手一伸,用力地把葉無限摟在懷裡,「傻瓜,你想太多了。我們的感情,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雙小小的棒球釘鞋項鍊而分開呢?」
       依偎在他懷裡的葉無限,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甜甜地「嗯」了一聲。
   
       從此,張英翔每個晚上都夢到葉無限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孔。
       辦完葉無限的喪事之後,張英翔開始靠酒精麻痺自己,期望藉著爛醉如泥,沉沉睡死。他不想要再夢到葉無限那張摔爛的臉孔,那彷彿每一天都在提醒他,為什麼在葉無限的情緒壓力,已經大到必須選擇走上絕路,且最需要與他說話的時候,他竟然都沒有察覺了。
       而每每望著這一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張英翔更是痛苦到完全無法原諒自己。
       「為什麼我那個時候,要送無限這種禮物呢?一定是我送了這個爛透了的禮物,所以無限才會真的和我分開。」這個悔恨的念頭,三年來一直在午夜夢迴裡,像把刀子一樣,用力地刺著張英翔的心臟。
       可是,在家喝酒漸漸沒有用了,張英翔開始失眠。
       他不敢吃安眠藥,怕會藥檢出什麼東西,只好繼續喝酒,但除了讓他狂吐之外,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而一閉上眼睛,葉無限死去的破爛面孔,又會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很痛苦,可是他不敢告訴任何人,連他的經紀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所有人知道的是,張英翔開始流連於酒店和夜店,在一夜情的合意性交,以及紙醉金迷的醉生夢死中,行屍走肉地虛擲金錢與生命。
       但從來沒有人發現,張英翔悄悄地把這條金色棒球項鍊戴了起來,像是一條鎖鏈,自縛住他剛硬的頸子,隨時都在提醒他。
       「是我害死了無限,這輩子,我絕對不能對無限以外的女人動感情。」
 
       一輛馬車,緩緩地駛到行館前面,噠噠的馬蹄聲,踩碎了夜的寧靜。
       一個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蘇菲亞定睛一望,是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
       蘇菲亞對她行禮,一暘卻看也不看她一眼,這位束著高馬尾的瘦長女子,逕自走到了張英翔面前。
       「晚安,『棒球之神』。」她不卑不亢地對張英翔說:「若您的情緒已經平復的話,可否隨卑職走一趟?陛下想與您單獨見面,商量讓您離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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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9 週日 201715:03
  • 第三十九章:失蹤的楊天星

       「失蹤了?」我皺起了眉頭。
       「失蹤了。」黎開山用確定的語氣說:「老皮告訴我,廣華仲供稱,因為該支手機主要就是用來讓顧客預約算命事宜,而廣華仲本人又身為算命館的助理,所以楊天星在前年四月中,就把手機『借放』在他那邊,讓他方便排行程表。
       「這種說法警方一開始當然是不採信,可是警方隨後卻發現,他們完全找不到楊天星,打算命館的電話,沒有人接聽,發傳喚通知書去給算命館,楊天星也沒有到案說明,而傳喚通知書又沒有強制力,傳喚不到並不會構成犯罪,他們警察也無法直接下嘉義,去強制把楊天星帶回來做筆錄,於是他們一直有向檢察官報請拘票,想直接下嘉義去逮人。
       「但檢方那邊卻認為,楊天星在這起命案裡,並沒有直接涉嫌的問題,所以檢察官一直沒有核發拘票。」
       「沒有涉嫌的問題?」我不滿地說:「這是甚麼鬼話?」
       黎開山道:「唉,我乍聽之下也覺得很吃驚,但老皮告訴我,廣華仲坦承,從在網路上確定程毓梅南下的時間,到將她殺害為止,楊天星並不曉得整件事,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獨立為之,換言之,楊天星頂多只有像我剛才推測的一樣,在我打電話替程毓梅遇約算命後,通知了廣華仲。那代表後來殺害程毓梅一事,楊天星並不知情,在苦無證據的狀況下,警方對外發布破案新聞稿時,也只能選擇把楊天星從這起案子裡抽掉了——萬一在沒有涉案證據的情況下,把楊天星列進去新聞稿裡,搞不好他會控告辦案人員毀損名譽哪。」
       「所以就這樣算了?」我覺得還是有哪些地方怪怪的,但一時間說不上來。
       黎開山點點頭,道:「我跟你一樣,聽完老皮這麼說之後,也覺得事有蹊翹,於是便問老皮,廣華仲曉得楊天星失蹤的事嗎?他說不可能,因為廣華仲被警方逮捕後,檢方很快地就裁定羈押禁見,他對外的資訊是封閉住的,不可能曉得楊天星在外頭的狀況。且廣華仲則對警方表示,自從楊天星在前年四月中把手機『借放』在他那邊之後,他就再也沒和楊天星碰過面了,接下來敲定的生意,他都是靠撥打算命館的電話來與楊天星聯繫。
       「是以過幾天後,我決定親自下去嘉義一趟,去算命館看看,可是我到了嘉義,卻發現『太平命相館』的大門是關著的,一問左右鄰居,他們都表示算命館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營運了,楊天星本人也已經不知去向,於是我改詢問當地的派出所和里長,但當地的警察和里長也都表示,不清楚楊天星去了何方,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忽然人間蒸發,再也沒有人能聯絡上他。」
       他一面說,一面攤手,紫黑色的臉皺得很難看,好像一直想不透,自己這位師侄怎麼會忽然人間蒸發。
       我和喬伊則面面相覷,這位壯的像摔角手的彪形大漢,似乎也是第一次聽黎開山講這些事,他臉上的表情和我一樣,好像覺得黎開山方才所說的這些話,好像合理,卻又好像有疑點,可是又說不上來問題點在哪裡。
       只不過,喬伊的神色裡,多了一絲忐忑,從剛才聽到黎開山說「使用楊猛振的手機的人,是廣華仲」之後,他整個人就開始有點惴惴不安,似乎這些話語,讓他如坐針氈。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黎開山在說謊?所以是共犯的伊智坤剛才聽了他通篇的謊言,故實際上知道詳情的他,在作賊心虛?
       我摸了摸下巴,開始暗自尋思,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望著手機裡「太平命相館」的網頁,心念頓時如電光般轉了數圈。
       不,不太對。黎開山的說詞是能兜得起來的。
       首先,今天我是突襲式的對他質問關於程毓梅命案的真相,他不可能事先預料到,然後事先想出這一整套說詞。
       再者,他數度表示,他所知悉的一些關於命案的消息,是來自於士林偵查隊的隊長皮子雄,那換言之,若是我離開了「白波壇」後,立刻去向皮子雄求證,若黎開山所說的一切皆是謊言,馬上就會被拆穿了,黎開山沒必要去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此外,黎開山在說這些話時,並非憑空敘述,包括喬伊與程毓梅家人的和解換取緩刑、黎開山自己沒有被起訴、以及「太平命相館」的臉書粉絲團上顧客的留言日期,所顯示該算命館有繼續營運的狀況,黎開山是有佐證的。   
       可是問題在於,黎開山的說詞,又產生了許多新的疑點,例如,「包真晨」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拿程毓梅命案的新聞,來勒索黎開山?又,整起程毓梅的命案裡,多了「楊天星」這個檯面上的新聞報導未曾出現過的人名,他似乎在命案裡扮演極度關鍵的角色,可是他卻忽然失蹤了,而廣華仲也一肩承擔了所有罪刑,淡化了楊天星在命案裡的重要性,這反而留下了無法解釋的謎團,使得整起程毓梅的命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黎開山的說詞,彷彿解釋了一切,又好像還有一些事沒有解釋。
       而且黎開山似乎並不曉得,廣華仲會「南洋邪降術」的事,可是這一點,包真晨卻在新聞裡有提及。
       或許這個叫包真晨的記者,知道了一些連黎開山都未必清楚的事情,看來不將此人找出來,恐怕是無法釐清程毓梅命案的全盤案情。
       於是我問:「壇主,這個叫包真晨的記者,他的長相是甚麼樣子?」我的算盤是,先問清楚包真晨的相貌,等一下再詢問一下認識的記者,包括《水果日報》的勇君、《合縱報》的柯基、《羅蘭時報》的評量仔、以及《神州時報》的白毛,說不定這些記者前輩們,會知道包真晨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還記得……他非常胖,胖的一走進門,門外的光線就被他遮住了一半,嗯,或者我該說他長得虎背熊腰比較恰當。」黎開山思索了一下,道:「不過他不是年輕的記者,有點年紀了,至少有五、六十歲。最讓我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是內三角眼,最心狠手辣、做事最不講情面,得理不饒人的那一種,因此他看人的時候,與其說是炯炯有神,倒不如說是給人一種非常陰狠的感覺。」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想回去詢問其他記者的意圖,還特別指出包真晨生著一對「內三角眼」。
       「而且,他講話的口氣相當凶悍,會讓你感到咄咄逼人。」黎開山又繼續補充道:「說真的,當時包真晨拿程毓梅的命案,要對我勒索三百萬元時,那副嘴臉卑劣到讓我真想當場一拳就打在他的臉上。」
       說這話時,黎開山紫黑色的醜臉上,又浮現出憤恨的神色,明顯對於包真晨勒索他一事,耿耿於懷。
       「師尊,您那時應該打電話給我。」喬伊一聽,魯莽地一拍胸部,操著閩南語大聲道:「要是那時候您有打給我,我一定會馬上就趕過來,把那個叫包真晨的肥仔痛揍一頓,打到他跟現在這個馮先生的臉一樣鼻青臉腫。」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我和黎開山頓時白了喬伊一眼,但喬伊顯然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在「形容」而已,並沒有意識到他說錯了話。他睜著無辜的雙眼,看著我和黎開山,無法理解為何我倆都突然瞪他。
       「說到這個。」黎開山轉頭對我問道:「馮博士,昨晚我記得你的臉還好好的啊,怎麼現在卻會腫成這樣,你是遇到了甚麼事嗎?」
       「呃……」我沒料到話題突然又回到了我兩頰高高腫起的臉,登時臉皮一熱,正在想該用甚麼藉口來搪塞時,旁邊的喬伊又莽撞地插嘴道:「依我看,八成是被人給打了,照他之前那種騎車的方式,在路上被打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我勃然變色,這人講話真是不用腦,而黎開山立刻不悅地「嘖」了一聲,喬伊瞬間像是挨了一鞭子,默默地閉上了嘴。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通往二樓走道的暗影裡響了起來。
       「我們的馮博士的臉確實是被人打了。」
       一絲嫵媚的聲音,瞬間讓我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只見一張標緻的五官,漸漸從暗影裡浮現出來。
       一位身穿黃色長袖衣褲的美麗女子,庸懶地倚在通往二樓走道的入口,恰好站在光線與暗影的交界處,那姿勢就跟她昨晚倚在顧米晴故居一樓的大門口一樣。
       李維茵。
       我整個人像被利刃刺到,立刻跳了起來,倒退兩步。
       黎開山和喬伊都被我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我,但黎開山的反應很快。
       「啊,李女士,你醒了。」
       但李維茵並沒有理他,一對美眸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在黎開山和喬伊愕然的表情中,李維茵踏著輕巧的步伐,如鬼魅般地走到我身邊。
       昨晚被李維茵下藥迷昏,並捆綁在顧米晴上吊自殺的房間裡性虐的事,瞬間竄進我的腦海,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整個人很不舒服,一種想轉身拔腿就跑的衝動立刻湧將上來。
       但李維茵卻對我露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馮記者,噢不,馮博士。」她「格格」地嬌笑起來,「別這麼害怕,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的笑彷彿有股魔力,我的雙腳像是生了根,完全動彈不得。
       黎開山奇道:「你們兩位原本就認識嗎?」
       「認識,當然認識。」李維茵淺淺一笑,「因為馮博士的臉,就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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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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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2 週日 201702:05
  • 第三十八章:會算命的死人

       我根本聽不懂黎開山在說什麼。
       可是這位望著那尊神像的「白波壇」壇主,表情卻相當肅穆,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那座神像,眼睛也沉沉地看著黎開山。神像前的香爐內,三柱香已全部燒盡,一縷餘煙都不剩。
       一時之間,我竟產生了一個錯覺,我覺得這尊神像,長得非常像黎開山。
       黎開山伸手輕撫著神桌,動作緩慢,似在摸挲著平滑的桌面。
       「嘿!嘿嘿!」他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同門弟兄三人,竟是最小的先去了。」
       笑聲苦澀,如難吃的枳。
       「壇主,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只能這麼說。
       黎開山長嘆一聲,手一擺,道:
       「我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說一遍吧。」
       他沒有坐下,就這樣定定地站在神桌前,開口。
       「程毓梅第一次來找我時,是在前年年初,大約是元旦連假剛過沒多久,當時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很文靜,身材嬌小,怯生生的女孩子,話不是很多,但滿臉愁容。
       「後來,在她和陳冠廷的感情進入糾葛狀態,以及我兩次擺『桃玄之陣』失敗後,她決定改請徵信社,以人力搜索的方式,找出陳冠廷劈腿的對象,於是我才介紹了廣華仲給她。
       「可是等我再次見到程毓梅時,就是廣華仲帶著她來找我。那次他們跟我說,就是來處理程毓梅和陳冠廷感情的事,兩人的口徑一致。雖然他們甚麼都沒講,但從兩人一些親暱的動作,以及離開時,程毓梅很自然地從包包裡,掏出廣華仲的汽車鑰匙,這些細節,便讓我已知兩人的關係已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冠廷和程毓梅的事就到此為止了,她開始和廣華仲交往,廣華仲高調地帶著她出席各種場合,開始讓程毓梅融入他的社交圈。我雖然不高興,但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男女之間的感情事,往往又比家務事來的更難論對錯,再加上當時廣華仲正在和他的太太談離婚,且程毓梅的臉色及舉止,都一點異狀也沒有,我還能說甚麼呢?
       「可是直到兩人交往三個月左右,也就是前年四月初的時候,有一天,程毓梅突然私底下跑來找我,問我會不會算命,我也坦白地跟她說,當初追隨先師習法時,我並沒有選擇鑽研算命,同門三人裡,就只有三師弟楊猛振,將全身心力都投注到算命這一塊領域裡。
       「於是程毓梅便表示,她想找楊猛振算命,想請我幫她牽線。我便問她,好端端地幹麼突然要算命?程毓梅才黯然地跟我說,廣華仲突然跟她提分手,然後就失聯了兩個禮拜,完全不接她的手機。一次又一次的情傷,讓她心力交瘁,所以她想去算命,算算看,是否她這輩子註定是顆孤星。
       「我愕了一下,便追問,是兩人吵架了?還是又是因為她哥的關係?但程毓梅全都否認,然而,這次她卻不肯說原因了,甚至還哭了起來,而且越哭越傷心。見她情緒如此低落,我只好不問了。打給楊猛振的手機,去預約程毓梅去算命的事宜。因為我那三師弟的算命館生意不錯,所以都是採取『預約制』。」
       黎開山的表情漸漸轉沉,似乎在回憶著當日的場景。
       「我在電話裡,跟楊猛振說明了程毓梅在感情上所遇到的狀況,我那三師弟在手機裡倒也爽快,當場就安排了四月底。那個時候,楊猛振的聲音還相當宏亮,聽起來沒有什麼毛病。
       「預約完後,程毓梅就離開了。我還記得,她是哭著離開的,原本我勸她要不要就先在壇裡坐著休息,等情緒平復了再走,可是她不肯,說她還要趕去上晚上夜間部的課,就這樣抽抽噎噎地離開了。她一走,我馬上打電話給廣華仲,把他斥責了一頓。」
       我挑眉,「你斥責了廣華仲?」
       「當然!」黎開山語氣轉慍,道:「馮博士,那一天,我送著程毓梅到壇外,看著她嬌小的背影一邊啜泣,一邊雙手抱著包包,一個人低頭往士林捷運站的方向走去,那畫面真的讓人感到揪心,我當場一股無名火就起來了,馬上打給廣華仲,大罵他在搞甚麼東西,亂七八糟的,混蛋!」
       「然後呢?廣哥在電話那一頭怎麼說?」喬伊急急地問,這位彪形大漢似乎跟我一樣急著想知道真相。
       沒想到,黎開山輕撫著神桌的手突然緊緊地握拳,紫黑色的臉龐表情變得很古怪,「然後……我就後悔打這通電話了。」
       我和喬伊皆感愕然。
       黎開山伸出手,指著我的手機,氣餒地說:「馮博士,這就是包真晨在新聞裡所寫的,『我在介紹嘉義另一個法師給程毓梅後,接著對廣華仲通風報信』的真相啊。」
       「怎麼說?」我蹙眉,問。
       黎開山難過地說:「我當時非常生氣,直接把廣華仲罵了個狗血淋頭,我跟他說,師父不是喜歡介入他的私事,我也曉得感情的事無法勉強,也沒有誰對誰錯,可是做人不能這個樣子,再怎麼樣也要好聚好散,不然當初就不要跟人家牽。他吃了一驚,似乎沒料到程毓梅會跑來找我,於是他一面向我道歉,表示不好意思麻煩到我了;一面一直在電話裡跟我解釋一些有的沒的,同時也拐彎抹角地問我,程毓梅到底來找我幹麼?
       「我當場就聽出來,廣華仲的話裡,有著『程毓梅是不是來找你告狀』的試探意味,一整個就大怒,直接在電話裡對著廣華仲破口大罵:『人家是來問我能不能幫她介紹算命啦!我介紹你在嘉義的三師叔去幫她算啦!算看看是不是最好不要再繼續跟你這個混蛋有關聯,人生才會好過一點啦!』然後我就把電話掛掉了。」
       我和喬伊「啊」同時了一聲。
       難怪,剛才黎開山會說:「我不是故意要通風報信的。」
       他確實是在介紹程毓梅給楊猛振後,打了電話,把「程毓梅想去嘉義找另一位法師」這個訊息告訴了廣華仲,可是,他是在一時氣憤之下,以「嗆聲」的方式說溜了嘴。
       黎開山長嘆了一口氣,「我真的……沒想到事情後來會變成這樣。」懊惱的表情,全寫在那張紫黑色的醜臉上。
       原來,這就是黎開山對廣華仲的「通風報信」。
       一切都是無意的,但卻導致了罪惡。
       有點無言。
       「那……佯裝呢?」我又問:「包真晨在新聞裡說,廣華仲在網路上佯裝成你的師弟,又是怎麼一回事?」
       黎開山卻搖了搖頭。
       「關於這件事,老實說,我是不知情的,因為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程毓梅,我一直以為她就這樣去了嘉義,找楊猛振算命。我也是直到命案曝光後,看到包真晨所寫的新聞,才曉得廣華仲在知道程毓梅要去嘉義找我三師弟算命後,接著在私下做了這個攔截的動作。」
       他走回茶几,重新坐了下來。
       「我看到新聞報導後,原本也百思不得其解,廣華仲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直到我再度打電話給楊猛振時,才搞清楚了一切。」黎開山喝了一口茶,道:「程毓梅出事之後,我再度打了通電話給楊猛振。說到底,這是商業道義的問題,我介紹客人找他算命,結果客人沒去,放了他鴿子,這等於是浪費到他的時間——搞不好當時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推掉了別攤生意,把時間空下來,做我這一攤——雖然楊猛振並沒有因此打電話來向我埋怨,但我一想到這個狀況,就覺得是該跟他說明一下這個情形。雖是因程毓梅出了事,但也許楊猛振沒有看到新聞,不曉得這件事。
       「所以我只是想跟他說聲抱歉,並把程毓梅出事的事情告訴他,讓他曉得我這位二師兄,不是沒經過篩選,就亂介紹客人給他,於是我才又撥了這通電話。
       「沒有想到,接起電話的,卻是皮子雄。」
       「皮子雄?」我愣了一下,「士林分局偵查隊的皮隊長?」
       黎開山點點頭道:「沒錯,正是老皮,他當時是士林分局的偵查佐。」
       「楊猛振的手機怎麼會在他手上?」
       「因為當時偵辦程毓梅命案的警察單位,就是士林分局的偵查隊。」黎開山道:「我就是那個時候,才與皮子雄結緣。他在電話裡問清楚我的身分後,跟我說,這隻手機的主人,並不是楊猛振,他們調查過,這支手機門號很早就攜碼轉移到一個叫楊天星的男子名下。」
       「楊天星?」我疑惑地歪頭,怎麼又多了一個新名字?
       「他是我三師弟的兒子。」黎開山道:「父親的手機門號攜碼轉移給兒子,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故當時我也不疑有他,便追問『那為什麼手機會在你手上呢?』皮子雄卻跟我說:『因為現在持有並使用這支電話的人,並不是楊天星。』」
       「那不然是誰?」我追問。
       黎開山默然地看著我。壇裡的光線,將黎開山的臉龐照得越來越陰沉。
       半晌,他吐出了一個名字。
       「廣華仲。」
       「你說什麼?」我大吃一驚,失聲叫道:「你說真正在使用楊猛振的手機的人,是廣華仲?」
       黎開山點點頭。而我看到一旁的喬伊,微微露出不安的表情。
       「騙人……」我用極低的音量吐出這兩個字。
       「我沒有騙人。」黎開山道:「我當時的反應,就跟你們兩人的反應一模一樣,但老皮接下來的另一句話,更是讓我驚訝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老皮說了什麼?」
       「他說,根據他們的調查,楊猛振已經死很久了,他們問過嘉義縣的戶政事務所,楊天星早在大前年,就幫他的父親辦理了死亡除戶,換句話說,楊猛振早在大前年的時候,就已經往生了。」
       「大前年就死了?」我喃喃道。
       黎開山道:「我當時也覺得匪夷所思,我告訴老皮,我明明在前年四月初的時候,還跟楊猛振通過電話啊!如果楊猛振大前年就已經去世了,那麼,那個人又是誰?於是我便要老皮說明白些,老皮遂約我到士林分局的偵查隊一趟,他說當面跟我講,會比較詳細些。」
       「原來,這一切是廣華仲和楊天星在偷天換日。」
       「偷天換日?」
       「對,偷天換日。」黎開山悵然道:「老皮告訴我,根據他們的調查,廣華仲在很久以前,就經過楊天星的介紹,成為了楊猛振的助理,我是不曉得他倆是怎麼搭上線的,但警方調查後獲得的資訊確實是如此。
       「而在大前年,楊猛振因病去世後,楊天星並未對外面公開楊猛振的死訊,只是低調地在殯儀館辦完後事,隨後他與廣華仲合夥,並將父親楊猛振的手機攜碼轉移到自己的名下,繼續打著楊猛振的名義,以『預約制』經營著算命館——因為楊天星的聲音跟楊猛振很相近,很多人打電話過去時,都會誤以為他就是楊猛振本人,而預約去算命館算命。」
       黎開山突然拿起筆,拿起剛才寫著四人名字的紙,又寫了幾個字。
       「你用手機搜索看看。」他把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多了五個字:「太平命相館」。
       「太平命相館?」
       我的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
       「那為何你體內會有本門的『太平真氣』呢?」風茂陵的話,如警語般的倏地竄上我的腦海。
       「太平真氣」——?
       太平?好眼熟……
       思緒躍動間,我點開手機,把「太平命相館」打進GOOGLE搜索。
       搜尋結果的第一條項目,正是「太平命相館」的網站,我點進去一看,網站建置非常陽春,就是一個普通的算命館的網頁。
       「這個嗎?」我把手機朝黎開山一晃。
       黎開山點點頭,道:「這網站也是那時候,我去士林偵查隊時,老皮用電腦點給我看的。」
       「有哪裡不對嗎?」我問。
       黎開山道:「你看一下網站裡的連結。」
       我低頭一看,網頁裡有一個連結,是連往「太平命相館」的臉書粉絲專頁。
       只聽黎開山又道:「老皮說,廣華仲跟警方供稱,這個粉絲團,是他在當楊猛振的助理時,為了進行網路行銷,而用他的臉書帳號進而架設的,他就是粉絲團的管理人。」
       我點進去,裡面的留言,盡是找楊猛振算過命後,來感謝的溢美之辭:
       「感謝猛振仙的指點,運有比較順了!」
       「猛振仙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我不再執著那一段的感情了。」
       「感謝猛振仙替我擺命盤,晚輩決定這段孽緣就讓他結束,展望未來新的戀情。」
       而每一條留言下面,都有「太平命相館」的粉絲團管理員留言回覆,不過大多都是「後學也很高興為您服務,如有命理上的疑難雜症,歡迎再來『太平命相館』,後學將繼續給您命理上的專業服務」的官方感謝應對。
       「所以這個粉絲團怎麼了嗎?」我不解地問。
       黎開山道:「你看看留言的時間。」
       我手指滑動,往上拉到最新的一篇留言。
       「前年八月……?」我繼續往下拉,其他的留言,依序是八月、八月、八月、八月、八月、七月、七月、七月……
       「你看,直到前年八月,『太平命相館』都還有繼續營運的情形。」黎開山靜靜地說:「老皮表示,廣華仲供稱,楊天星為了維持算命館的生意,在顧客上門時,會偽裝成他父親的樣子,來替顧客算命——蓋因是預約制,故他能預先算準時間去扮老裝,他們是父子,長相本來就有點像——再加上家學父傳,他也懂得一些算命的學問與訣竅,所以生意並沒有掉,他就靠此繼續經營算命館;而如果遇到了求助問題與徵信社業務有關的顧客,他就會把顧客轉介紹給廣華仲,兩人維持著互利共生的商業夥伴狀態。
       「所以,老皮認為,我在前年四月初打這支電話去預約時,接電話的人不是楊猛振,而是楊天星。我等於是在跟一個實際上已經死掉的人講電話。」
       「等等。」我奇道:「壇主,別的客人也就算了,為什麼楊天星接到你的電話,卻還要繼續佯裝成是楊猛振呢?你可是他的師伯啊。」
       「我的推測。」黎開山道:「對,這只是我的推測,因為楊猛振死的時候,楊天星並沒有通知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通知風茂陵,但我的確連訃聞都沒接到——所以當我打電話過去時,他可能怕說出實情,會被我責怪,所以先在電話裡繼續偽裝成他的父親,想看看我打過去是為了什麼事。而當他知道是和廣華仲有關的感情糾葛後,一定是為了準備通知廣華仲,所以故意繼續不動聲色,直到通話結束。所以我推測,除了我有打電話去罵了廣華仲一頓之外,那次接到我預約電話的楊天星,事後一定也有通知廣華仲,讓他明確得知程毓梅找過我,並準備要到嘉義算命。
       「而那時候在士林偵查隊的辦公室裡,老皮直接用電腦點了『太平命相館』臉書粉絲團的訊息給我看。當時廣華仲已坦承犯行,也向警方供出了臉書的帳號與密碼。
       「而在『太平命相館』臉書粉絲團裡,的確有著官方帳號與程毓梅臉書私下互留的訊息,裡頭就是『太平命相館』粉絲團的管理員,以楊猛振的本人的名義,自行先聯繫了程毓梅,讓程毓梅相信與她聯繫的人,就是楊猛振本人。訊息的最末端,則是程毓梅告知『太平命相館』粉絲團的管理員,她搭高鐵到嘉義的時間。
       「老皮說,警方認為,廣華仲就是搶先利用了這個『太平命相館』臉書粉絲團的訊息留言功能,在網路上佯裝成是楊猛振,透過訊息留言的方式主動聯繫程毓梅,以確定程毓梅當天何時會抵達嘉義的高鐵站。他再另外欺騙喬伊,要他去嘉義把程毓梅給接走。」
       黎開山再度朝我的手機一指,道:「唉,馮博士,這就是包真晨在新聞裡所寫的,以及警方所認為的,『廣嫌不只在網路上佯裝成另外一位法師,還指示另一位伊姓友人佯裝成是嘉義法師派來接人的司機,前往嘉義高鐵站將程女接走』的真相啊。」
       似乎是說完了,黎開山神情沒落地舉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但看得出來,一回憶起這件往事,讓這位法師相當難受。
       但我還沒問完,因為我覺得很奇怪。
       「那為什麼……警方沒有約談楊天星呢?」我提出質疑:「如果有,一定會有媒體提起過這個人,甚至去嘉義採訪他。可是,完全沒有一家新聞報導,提起過這個人啊。」按照黎開山的說法,楊天星在這起命案中,佔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可是我在網路點閱過許多關於程毓梅兇殺案的新聞,確實沒有一家媒體提起過這個「楊天星」名字。
       「因為他失蹤了。」黎開山放下茶杯,道:「程毓梅的案子曝光後,楊天星就像人間蒸發一樣,突然消失了,再也沒有任何人見過他,連他的手機,都變成是廣華仲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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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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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4 週六 201719:11
  • 第二十六章:精靈女王

       貝斯伯公曆八百二十六年  四月  多哥汗國  銅馬城
 
       大門外的篝火搖曳著。
       已是深夜了,可是銅馬城太守官府裡所有的獸人,包括太守夸米特.布朗在內,卻都不敢離開官府半步。
       因為他們的可汗,多哥汗國的統治者,獸人族歷史上最偉大的「上帝之鞭」寇比能.日磾,此時仍大馬金刀地坐在官府正廳裡的太師椅上,縱使「星空城之戰」業已結束,他的身上還穿著金色的魚鱗鎧甲與紫色戰袍;而其他七名「多哥獸人軍」戰將,也都正襟危坐地坐在下首的銅椅上,全員都尚未卸甲。
       但誰也沒有說話,氣氛非常地凝重。
       夸米特.布朗一句話也不敢發問,只能垂首立在一旁,因為他很害怕。他清楚地感受到,眼前這七名官階與地位遠高過他的棒球戰士們,情緒是忿忿不平的。
       「呼——」
       官府正廳的門外,忽然捲起一陣風,緊接著,一聲刺耳的獸吼,竄進了夸米特那一對大大的耳朵裡。
       「嘎——」
       夸米特.布朗急忙快步而出。
       只見一頭兇惡的黑色飛龍,正從漆黑的夜空降落到官府正廳前的天井,一對鐵翼輕輕揮動了幾下後,漸漸收攏。
       一名身披紫色斗篷的男子,緩緩從黑色飛龍的背脊上躍下。
       「是鐵面君大人,鐵面君大人回來了!」夸米特刻意提高了音量叫嚷,因為他曉得,寇比能.日磾眾人,正是在等著鐵面君的歸來。
       鐵面君一下來,就把黑色飛龍的韁繩遞給夸米特,夸米特趕忙恭敬地接過,把韁繩栓到一旁的柱子上。
       但鐵面君卻一句話也沒說,鐵灰色的面具封住了整張臉孔,完全看不出來他到底在想什麼。
       脫下了紫色斗篷後,他大步走進了官府正廳。
       寇比能.日磾仍是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太師椅上,一對蛇眼,平靜地望著迎面朝他走來的鐵面君。
       「啟稟可汗,臣已將事情辦妥了。」鐵面君跪下道。
       「辛苦了,起來吧。」寇比能平靜地說:「精靈們的反應如何呢?」
       「辛蒂看起來很錯愕。」鐵面君起身道:「不過星空城裡大部分的精靈都看到了這件事。」
       寇比能冷笑了一聲。
       他又問:「那麼,鐵面君,接下來呢?」
       鐵面君頓了一頓後,身子一挺,朗聲道:「一樣按照原定的計畫,臣斗膽,懇請可汗退兵!」
       此話一出,原本還靜靜坐在兩邊銅椅上的「多哥獸人軍」眾將,似乎再也忍不住,無不怒不可歇地齊聲暴喝:
       「你說什麼?」
       「鐵面君,你在放什麼狗屁?」
       破.枷鎖率先起身,他搖動著他那細長的脖子,走到寇比能的座位前跪下,大聲地叫道:「老大,我反對這麼做!」
       枷鎖這一個舉動,立時引發了「破窗效應」,凱力、尼克.老尖和阿納貝貝.泰平也旋即起身,走到寇比能座位前,跪下齊聲附和道:「是啊,老大!這樣做,豈不是長精靈的志氣,滅我獸人族的威風嗎?」
       而恩惕昂.老漁、歐頓.卡戴珊和沙奎.布瑟亦起身,走到寇比能座位前,跪下叫道:「老大,我們也反對這樣做。只差這麼一步,星空城就要被我們攻下了,現在卻要我們退兵?這樣豈不是向精靈低頭了嗎?」
       這七員猛將一邊說,一邊都以充滿恨意地瞪著鐵面君。
       望著這七員猛將忿忿的表情,多哥汗國的統治者寇比能.日磾,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一對蛇眼,甚至看也不看跪在他面前的眾將,反而繼續望向鐵面君。
       「鐵面君,然後呢?」
       鐵灰色的面具底下,鐵面君的眼神卻仍是神色自若。
       「啟稟可汗,臣還希望,在我軍退兵之際,可汗能派臣擔任使節,出使前往凱特王國,與凱特王國簽訂停戰和議,我國並向凱特王國稱臣進貢。」
       這一句話,當場讓整個銅馬城太守官府正廳炸開了。
       寇比能霍然站起,鐵面君此語,明顯超出了這位多哥汗國統治者所預期的範圍,他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暴怒地厲吼:「鐵面君,你……你說什麼?你要朕向精靈稱臣進貢?」
       「鏘」的一聲,恩惕昂.老漁猛地拔出配刀,直接指著鐵面君,大聲叫說:「老大,此人滿口狂言,動搖軍心,請允許我馬上將他誅殺,以正軍紀!」
       「鏘!」「鏘!」「鏘!」「鏘!」「鏘!」「鏘!」
       一連六聲金屬暴響,尼克、泰平等六員猛將也跟著拔刀出鞘,七口鋒利的配刀,全明晃晃地指著鐵面君。
       「去你媽的!你在說什麼鬼話?」
       「要我們對精靈稱臣進貢?你竟然提出這種辱國喪權的事情?」
       「混帳東西,這種沒尊嚴的話,你竟然說得出口?」
       「要我對精靈稱臣,那我寧可在戰場上力戰到底,至死方休!」
       眾人情緒激動不已,他們緊握著刀柄,只要寇比能一聲令下,他們將會立刻把鐵面君斬成肉醬。
       整個官府正廳裡的氣氛倏地劍拔弩張,宛如嚴酷的寒冬。
       夸米特.布朗完全嚇壞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讓這位站在一旁的銅馬城太守,當場就嚇得雙腿發軟,他向後踉蹌數步,緊緊地靠著牆壁,全身抖個不停。
       但鐵面君卻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他冷靜地對寇比能質問道:「可汗,微臣大膽地請問您一句:您的龍體,能發動『五冠神功』到第幾冠?」
       寇比能陰沉著一張蛇臉,一句話也沒說。
       鐵面君又對著周遭鋒利的刀尖質問道:「各位,自從進入精靈國度後,你們最多都只能『半獸人化』而已,我大膽地問你們一句:你們有誰能徹底地『獸人化』嗎?」
       七口鋒利的配刀的主人,卻沒有一個能回答他。
       鐵面君冷靜地繼續道:「先前,我們一切的進攻考量,都是建立在精靈現有的基礎上,可汗無法使出『五冠神功』不要緊,諸位無法徹底『獸人化』也沒關係,因為我評估過,就算在精靈領域的魔法屏障下,我們還是能徹底擊潰精靈族的『凱特皇城軍』!可以如秋風掃落葉般地征服凱特王國。
       「但各位,現在狀況不同了,精靈族已經多了張英翔這個幫手了!今天在戰場上,大家也都見識到了,這個男人有多麼的可怕!所以現在,我們怎麼能輕舉妄動,繼續發動攻擊呢?
       「再來,『平西王』柯瑪超雖然現在是服從我們,但開戰至今,我軍所要求的後勤,他有送到嗎?」
       說到這裡,鐵面君刻意停了下來,想看看有沒有反對的聲音,但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沉靜,於是他大聲地繼續道:
       「既然沒有,是不是說明了柯瑪超有異心呢?如果他有異心,我們是不是該先下手為強,以免連東疆的根據地都失去呢?我們有同時和柯瑪超與精靈族同時開戰的本錢嗎?而根據我在汴安城的探子回報,柯瑪超多次派員前往『北疆山』,前琵琶王國的太子洪日下,不就是率領著殘部逃往『北疆山』嗎?如果他們這些人類達成了和解,重新開始合作,多哥汗國東疆的領地就永無寧日了!
       「所以,諸位,難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先鞏固東疆的故有領地,以免自己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嗎?如果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暫時地忍受屈辱,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昂起頭顱,望著盛怒中的寇比能.日磾,堅定地朗聲說道:「啟稟可汗,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臣保證,只要依照臣的計策執行下去,過沒多久,凱特王國將會因為張英翔,而陷入內亂!到時候,只要我軍完全平定東疆,我軍想要撕毀和約,再次揮軍西征,踏平凱特王國,征服西疆,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現在所受到的屈辱,只不過是可汗您未來霸業的一點點過程哪。可汗,請三思微臣的計策!」
       鏗鏘有力的話語聲中,鐵面君的一對眸子,閃爍出極度自信的光芒。
       他相信,他的提議,寇比能是不會拒絕的。
       甚至,這七名正拿著刀指著他,對他有所不滿的同僚們,也不會拒絕的。
       因為他們絕對清楚,自從鐵面君進入「多哥獸人軍」以來,所擬定出的計策,往往算計無遺,一旦發動,全都能將敵軍一擊必殺。
       所以鐵面君相信,現在在銅馬城太守官府正廳裡的所有人,最終都不會拒絕他現在所提出的計謀。
 
 
       貝斯伯公曆八百二十六年  四月  凱特王國  芮拉城
   
       皎潔的月光,灑滿了大地,所有建築物,彷彿都鍍上了一層水銀,讓這座精靈族的國都,美得像一幅銀白色的名畫。
       大街上空空蕩蕩的,別說人影,連一隻夜貓也沒有。
       已是深夜了。
       可是,芮拉城的「敕崙加王宮」裡,燈火卻仍是通明的。
       因為「她」還沒有入睡。
 
       光球在天花板上明亮地飄浮著。
       她低著頭,伏在案上,纖纖玉手,正緊握著鵝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的批改著。
       過了一陣子,光球漸漸地從她頭上飄開了,似乎不想再讓她保持這個伏案的姿勢,偌大的書房逐漸昏暗。
       她察覺到光線變暗了,於是輕聲道:「一暘,進來。」
       書房門外,立刻走進一名手持長棍,體態瘦長的女子。她身穿古板卻合身的黑色套裝,梳著高高的馬尾,戴著深色粗框眼鏡,神情肅穆,白皙的臉蛋一點笑容也沒有,活像是一位精明幹練的秘書。
       女子一進來,便單膝下跪,並將長棍置於地上,恭敬地聽候她的差遣。
       「把『光明燈』趕回來。」她頭也不抬,便命令道。
       「尊旨。」那名喚作「一暘」的女子沉聲應道。起身走向飄遠的光球,舉起長棍,用力地戳了光球好幾下,如同驅趕不願回家的羊隻,光球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飄回她的頭上。
       「謝謝。」她說,但依舊沒有抬頭。
       一暘卻忍不住開口道:「陛下,請歇息吧,已是四更天了,等等還要早朝呢。」
       「四更天了?」拿著鵝毛筆的玉手頓了一下,她訝異地抬起頭,「怎麼這麼快?我不是才剛吃完晚餐嗎?」
       一暘恭敬地說道:「陛下過度專心於處理公務,自是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放下鵝毛筆,伸了伸懶腰,終於離開了座位,起身走向門口。
       她一面走,一面鬆開髮髻,輕輕甩頭,任憑那一頭金色的秀髮從頂上滑落,隨意地灑落在潔白如玉的雙肩上。她梳著一個包頭,是為了避免長髮垂下,影響到批改的速度。
       「陛下,皇冠。」離開書房前,一暘突然出聲提醒她。
       「噢!」她醒悟地停下腳步。那頂璀璨發光的皇冠,被她遺忘在書桌的角落。一暘站在書桌旁,但不敢伸手去取,只能選擇叫住她。
       因為整個「凱特王國」,沒有第二個人敢伸手去拿這頂皇冠。
       她微微一笑,轉身返回書桌,輕輕地拿起皇冠。
       然而,憂鬱的神情,隨之浮現在臉上。
       「前線有任何消息嗎?」她問。
       一暘搖搖頭。
       她嘆了一口氣。
       一暘恭敬地道:「陛下勿憂,有辛蒂大帥在,我軍在這場戰事一定能獲得最終的勝利,就像她當年在『伏牛關之戰』裡大敗矮人一樣。」
       但憂鬱的表情卻沒有緩和的跡象。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一片夜色。
       風,從窗外徐徐地吹進。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望著她疲倦的身驅,一暘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驀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夜的靜謐。
       一暘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立刻警戒地掄起長棍,走向門口。身為皇宮的侍衛長,她的反應相當地敏銳。
       腳步聲,從門外走廊的遠處,漸漸越來越近。
       「什麼人?」一暘大喝。
       「報告,楊柳。」
       對方回的是暗號,一暘心頭微寬,再次喝道:「報上名號。」
       「報告,凱特王宮侍衛隊隊員吉爾,編號三九四。」語音方落,一名同樣身穿黑色套裝的男子,已單膝跪在門外。
       「何事?」一暘喝道。
       而正在窗邊陷入沉思的她,也轉過了身。
       「報告,左丞相莫雷與右丞相麥肯海爾,適才急抵議事廳,表示有急事必須面告陛下。」
   
       議事廳的椅子相當的多。
       但只有三張椅子是不一樣的。
       一張,就是議事廳最裡面,「凱特女王」的御座,純金打造,上面鋪著雪紗織成的座墊,扶手頭的部分,還雕刻成兩顆栩栩如生的虎首。
       另外兩張,則是用上等的龍磐木製成的,再漆上頂極的銀漆。
       那就是左丞相與右丞相的位置。
       扣掉女王的御座,整個議事廳,就屬這兩張椅子,最為尊貴。
       莫雷坐在椅子上,望著坐在對面的麥肯海爾。他發現麥肯海爾的眼神,與他一模一樣。
       多年的老同事了,莫雷很清楚,麥肯海爾現在的心情,跟他一樣複雜。
       「等一下,由你來說吧。」麥肯海爾道。
       但莫雷卻搖搖頭,「不,還是由你來說吧。」
       就在此時,議事廳後方的門忽然打開了。
       「兩位愛卿久候了。」
       一個銀鈴般的嗓音傳入兩人耳中。
       她來了。原本疲倦的面孔,已換上了謹慎的表情。
       一暘緊跟在後方兩步,全神戒備。
       一見到她,莫雷和麥肯海爾立刻起身,跪到地上,脫口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她一面說,一面走到御座上坐下,「兩位愛卿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麥肯海爾道:「微臣打擾到陛下就寢,罪該萬死——」
       她皺起了眉頭,「我都說免禮了,別再廢話。」
       莫雷見狀,忙道:「啟稟陛下,微臣剛剛收到前方傳來的戰事情報。」
       她一聽,立刻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快說!」她指著莫雷叫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捷報啊!我軍大捷啊!」莫雷喜孜孜地說:「獸人的魔爪,已經被我軍趕出『兩疆谷』,邪惡已經遠離,凱特王國的旗幟,依舊高掛在星空城的城樓上。」
       「此事當真?」一聽到這個消息,她大喜過望。這對正極度焦慮著前線戰況的她,無疑像是一帖定心丸。
       「千真萬確。」莫雷道:「據辛蒂大元帥回報,『凱特皇城軍』正在班師回朝的路上,明天下午就會抵達芮拉城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開心地瞥了身旁的一暘一眼,一暘剛剛說的沒有錯——有辛蒂大帥在,「凱特皇城軍」在這場戰事一定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她喜不自勝,正準備宣布要舉行慶典,為這場艱難的勝仗大肆慶祝時,卻見到麥肯海爾肥大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的神色。
       於是她起了疑心,指著麥肯海爾,問道:「愛卿是否還有其它事沒有稟報?」
       麥肯海爾遲疑了半晌,方道:「是。」
       「說!」她急切地說。
       「根據辛蒂大元帥送來的戰報表示,直到五局上半,我軍是以零比七落後給『多哥獸人軍』,且除了辛蒂大元帥本人之外,『凱特皇城軍』沒有一個人打得到寇比能.日磾投的球。」麥肯海爾道:「換言之,其實我軍是完全處於被『多哥獸人軍』壓著打的狀況。『多哥獸人軍』的實力,遠遠地超過了當初開戰前的評估。」
       「嗯……」她沉默了。戰局進入第五局,比數為零比七,又打不到對方的球,那辛蒂究竟是如何逆轉戰局的呢?
       「可是在五局上半,『棒球之神』突然從天而降,幫助我軍,成功逆轉了這場戰局。」
       「蛤?」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棒球之神』。」麥肯海爾道:「根據辛蒂大元帥送來的戰報表示,在五局上半,『棒球之神』突然從天而降,壓死了左外野手貝弗利,然後取代了他,發揮出不可思議的棒球實力,幫助我軍完成了絕地大逆轉。」
       「『棒球……之神』?」
       她一頭霧水地望著眼前的左丞相與右丞相,但這兩位愛卿臉上的表情,顯然也是搞不懂辛蒂所送來的戰報紀錄,在寫什麼。
       「而且……」麥肯海爾繼續道:「根據線報指出,賽後,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行軍樓在震動著。
       但張英翔卻一點都不在意,因為行軍樓已經震動了四天了。
       行軍樓第一次發生震動時,正是張英翔被辛蒂趕出房門的隔天早上,當時他正在房裡睡覺,一察覺到床鋪巨震,他立刻驚醒,匆匆跳下床,仍是裸著上半身,就直奔下一樓。
       除了在櫃台的蘇菲亞之外,一樓只有派森斯在,他正在櫃台後方的餐廳裡悠閒地喝下午茶。
       「地震嗎?」張英翔劈頭就問。
       蘇菲亞和派森斯皆是莫名其妙地看著張英翔,但派森斯旋即明白張英翔的意思,於是他指指門外。
       張英翔轉頭一看,只見行軍樓的大門外,景色正飛快地向後移動,就像火車快飛時,車窗外的景色倒飛一樣,張英翔這才明白,原來不是地震導致行軍樓在震動,而是行軍樓正在快速移動著。
       緊接著,蘇菲亞對張英翔招招手。
       「神,你看。」她指著自己櫃台上方。
       張英翔抬頭一看,那裡有一面鏡子,鏡子裡頭是一棵高大的樹,正在原野上快速地狂奔。
       「嗯?」張英翔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禁揉了揉眼,但隨即看清楚,原來那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巨大的「樹人」,根部裂成兩條粗壯的腿,正邁開步伐,穿過高山,越過小溪,一下子就狂奔了幾百里。
       「神,我們就在它的裡面唷。」蘇菲亞說。
       張英翔登時明白,原來這個「樹人」,就是行軍樓。整棵樹,或者可以說整棟建築物,是直接移動的,它等於是「凱特皇城軍」的球員飯店兼巴士。
       「哇!」張英翔大開眼界地讚嘆道:「這玩意兒可比巴士好多了,別說房間能在『移動日』一併移動,讓球員能養精蓄銳地好好休息,不用被強迫早起;至少打輸了,躲進來後,也不用擔心被不理智的球迷包圍丟雞蛋。」
       「巴士是什麼?」蘇菲亞不解地問道。
       但張英翔懶得跟她解釋,因為他覺得很麻煩,他只要知道這場震動不是因為地震,就可以了。於是他轉身就走。
       蘇菲亞不禁皺眉,覺得這位「棒球之神」實在無禮,反倒是派森斯叫住了張英翔。
       「神,要不要一起喝個下午茶呢?」這位長相俊俏的男精靈,彬彬有禮地問張英翔。
       「原來已經下午啦?」張英翔搔了搔頭,決定不再回去睡回籠覺了,「也好,就當吃早餐吧。」
       於是他就大剌剌地走到派森斯的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神,聽說你昨晚被我們大帥給趕出房門了?」
       蘇菲亞端糕點上桌時,派森斯拿這個話題開頭。
       「消息怎麼傳這麼快?」張英翔想起昨晚自己赤裸著上半身離開房間後,辛蒂追出來,拿袍子丟自己,導致被門外歐歐爪爪三姊妹誤會的場景。他暗忖,一定是歐歐爪爪三姊妹傳出去的。
       「看來就算是精靈,只要是女性,都是愛講八卦的啊。」張英翔心想,遂對派森斯道:「你別誤會,我跟你們大帥真的沒什麼。」
       沒想到,派森斯卻道:「是為了你放走那些獸人戰俘的事,對吧?」
       張英翔愣了一下,顯然是他誤會了派森斯的意思,他以為派森斯是想跟他求證八卦,不料派森斯卻以為,昨晚張英翔和辛蒂發生爭吵,是因為張英翔在「終戰儀式」上放走了「多哥獸人軍」九員。
       「雖然在你昏倒後,大帥當眾表示,是因為神有好生之德,不喜殺戮,一旦要逼你下刀斬殺見血,你就會當場全身無力昏倒,所以才拒開殺戒。」只聽派森斯道:「但我記得,當時你在昏倒前,比較像是『不清楚』應該要斬殺這些戰俘。所以我在想,大帥對群眾所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只是她為了要維護你,所以才刻意補充的。」
       張英翔一凜,他察覺到了派森斯想查明他釋放戰俘真相的意圖,心底不禁浮現起阿瑞薩所說過的話——「根據凱特王國的法律規定,『在棒球戰爭後擅自釋放戰俘,處斬。』」
       「不行,這下子我必須順著辛蒂的話圓謊才行!否則我倆的理由兜不上,辛蒂當眾扯的謊就會被拆穿了,我可不想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異世界裡惹上麻煩。」
       心念一定,張英翔遂搖搖頭道:「不,確實是我不喜歡殺戮,所以才沒殺掉他們。你自己想想,只是打棒球嘛,何必殺人呢?人命無價啊。」
       但派森斯卻義正辭嚴地道:「神,恕我直言,雖然你有著好生之德的想法,才拒絕殺掉獸人族的那些怪物們。可是你還記得嗎?八局上半的時候,寇比能用了兩次『梅杜莎之眼斬』,大規模地屠殺了我國左外野和本壘後方的人民,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張英翔瞬間啞口無言,派森斯的這番話,言之有理,當他曉得棒球比賽是這個異世界的戰爭模式後,他無法再用「只是打棒球嘛,何必殺人呢?」的話語來反駁派森斯。
       派森斯又道:「所以我猜想,其實大帥的心裡應該也是氣得要命,雖然當眾維護了你,但昨晚仍請你去談話,大概是想跟你溝通一下,結果卻和你一言不合,才會氣得把你趕出來。」
       雖然派森斯完全誤會了辛蒂把張英翔趕出房間的原因,但也讓張英翔不用去解釋真正的原因。
       於是他便應付地說道:「你知道就好。」
       派森斯「嗯」了一聲,「神,請你體諒我們大帥,這場『星空城之戰』,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若她昨晚有任何失禮的地方,身為她的下屬,末將代她向神致歉。」
       說著,派森斯舉起了裝滿花茶的茶杯,對張英翔敬了一下。
       還真是個體貼的屬下啊。張英翔一面舉杯回敬,一面心想,相較於老是對他充滿敵意的阿瑞薩,派森斯給他的印象就好上許多,此人雖然長得像是個富家公子哥,但處事相當沉穩公允,在之前的「星空城之戰」裡,派森斯第一時間就以「別過頭去」的肢體動作,間接迫使阿瑞薩交出投手位置;辛蒂不滿張英翔越過她指揮戰況時,派森斯也第一時間站到張英翔身旁,大膽對辛蒂進諫;辛蒂被寇比能用「梅杜莎之眼斬」斬傷身體時,派森斯也不像阿瑞薩一怒之下,就想著找獸人族單挑,而是立刻向裁判提出抗議。整體來說,此人頗有大將之風,雖然剛才他對張英翔釋放「多哥獸人軍」一事有所質疑,但張英翔並不討厭他,反而挺欣賞這位「高富帥」。
       然而,派森斯卻突然淡淡地說:「所以某方面來說,其實大帥也等於是默許了放走『多哥獸人軍』,對吧?」
       張英翔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好擺出一臉「不願再多談此事」的表情,派森斯也很識趣地不再說下去。
       所以張英翔接下來都再也沒出過房間的門,三餐與換洗衣物全賴蘇菲亞送上來。
       因為他一直在想,派森斯為什麼最後會下這樣的結論?很明顯地,是張英翔放走了「多哥獸人軍」,辛蒂只是怕引起群眾暴動,所以才當眾撒了「神不喜殺戮」這個謊。可是派森斯的結論,卻好像是移花接木。
       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卻想不出原因。
       「啊!想不透啊!」到了第四天,快要想破頭的他,終於受不了了,倒在床上抓著頭髮大叫:「反正我都快要回去台灣了,想這麼多幹麼啊?又不關我的事!」
       就在他對自己叫完的那一剎那,行軍樓驀地「轟隆」一聲,一個巨大的晃動,把張英翔從柔軟的床鋪震到地下,隨後,震動停下來了。
       「唉唷喂呀。」張英翔唧唧哼哼地爬了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看,一大片歐洲中古世紀的建築物,當場映入了他的眼簾。
       陽光普照。
       每一棟建築物上,都掛上繡有金色飛虎的大旗,在午後和煦的微風裡,輕輕飄揚。
       至於行軍樓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擠滿了躁動的人群,看上去全部都是精靈,他們推擠著,並拼命抬起頭,朝行軍樓望來。
       「怎麼這麼多人?這……這裡是哪裡啊?」張英翔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廣場的中央,還有一座大理石製的高臺,上面有個亭子,裡頭似乎還坐著人,可是有段距離,張英翔看不清楚。
       「叮咚!」
       這時,他的房門門鈴又響了,但接著卻是一片沉默。張英翔覺得很奇怪,如果是蘇菲亞,早就自報名號了,於是他走過去,開門。
       「誰啊?」
       但話才一出口,他就頓住了,是辛蒂。
       今天的辛蒂穿得非常漂亮,金色的短髮,梳著一個豔麗的女王頭,一對尖耳朵下,戴著純銀翡翠長耳墜,白皙的脖子,環繞著頂極藍鑽石項鍊,再加上那一身長拖尾的寶藍色魚尾款禮服,緊緊貼合身軀,將那一對巨乳襯托的更加波濤洶湧;胸線以下,纖弱的蠻腰與渾圓的翹臀,化成一道美麗的腰線,從大腿往膝蓋延伸,搭配著那對一百公分長的美腿,整個人美得像是一朵剛綻放的牡丹,奢華且高貴。
       「哇!」張英翔不由得看得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是辛蒂的表情卻很冷淡,看得出來她還在生氣。而她望著依舊打著赤膊的張英翔,柳眉一蹙。
       「拿去。」她將手上的一袋衣褲遞給張英翔。
       張英翔接過來打開一看,首先仍是見到一件純白色的巫師長袍,雖然一摸就感覺得出來質料高檔,可是他實在不想穿。
       「怎麼又是這種衣服?你們沒有別種款式的衣服了嗎?」張英翔忍不住抱怨。
       但辛蒂卻不理會他的抱怨,逕自道:「馬上換上。我們已經到了我國的國都了,請你儘快換上衣服,隨本帥晉見女王陛下。」
       張英翔略感微惱,面露不悅,他很討厭被人家用這種命令式的口氣說話。
       正想拒絕,辛蒂卻已搶先一步又開了口:「張英翔,如果你想儘快回台灣的話,請你配合一點,別讓我姊姊等太久。」她停頓了一下,眉毛一挑,「還有,本帥在一樓等你,你最好也別讓本帥等太久。」
       接著她揚起下巴,姿態高傲的轉身就走。
       一股無名火,登時湧上張英翔的胸口。
       「臭婆娘,你這什麼態度?」
 
       張英翔下樓時,第一個就遇到了蘇菲亞,她一樣穿著那一身哥德式女僕裝。
       她看到張英翔身穿純白色的巫師長袍,腰間繫著一顆巨大紅寶石的腰帶,再搭配著精美的褐色皮靴時,頓時喜道:「啊哈,果然還是要公主殿下親自出馬,『棒球之神』才願意換上這件最高貴的男士禮服。」
       張英翔心裡卻咒罵起來:「什麼最高貴的男士禮服?穿這種巫師袍,你怎麼不乾脆說本大爺看起來像甘道夫或鄧不利多?」
       但蘇菲亞的話,馬上就引起一樓所有人的注意。
       接著響起一片讚嘆聲。
       原來「凱特皇城軍」所有人都在一樓。這些金髮藍眼的俊男美女們,也都已換上了華貴的絲綢服飾,看上去真的和張英翔認知中的男精靈與女精靈一模一樣。
       「神,你好帥喔!」歐歐爪爪.妮妮率先尖叫,而娜娜和娣娣也跟著一起發出愛慕的叫聲:
       「是今年大陸最新的款男士禮服耶!真不愧是神,實在是太有品位了!」
       「實在太搭了!這套禮服根本就是為神而設計的呀!」
       三姊妹像小粉絲一樣,圍繞在張英翔身邊,不停地嘰嘰喳喳;而派森斯、阿西克和老普等三人,則是露出欽羨的眼神:
       「好有型啊……」
       「氣宇非凡哪……真的是雄姿英發!」
       「同樣身為男士,何以這套服裝穿在神身上,質感就是不一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對張英翔大聲讚美,讓原本一肚子不滿的張英翔,如同被灌了迷湯,龍心大悅,剛才那滿腹怨氣,瞬間拋到了腦後,他低頭一看,頓時也覺得其實這件巫師袍穿在自己身上,非常的合適,當場呵呵大笑起來。
       這時,蘇菲亞背對著張英翔,悄悄地走到一語不發的辛蒂身邊,對辛蒂豎起了大拇指,低聲道:「真不愧是公主,這一招果然高明。」
       辛蒂冷哼一聲,道:「不這樣,那個傻瓜願意把衣服穿上嗎?總不能讓他打著赤膊去見姊姊呀。」
       接著,辛蒂站起身,發令道:「聽令!既然張英翔已經換好衣服了,那所有人各就各位,準備晉見女王陛下!」
       話一說完,歐歐爪爪三姊妹和派森斯等三男立刻停止讚美,走到行軍樓的大門口。
       只見他們開始兩兩配對,派森斯牽起歐歐爪爪.妮妮的手,一馬當先地站在門口的最前端;阿西克則走向歐歐爪爪.娜娜,排在第二順位,較矮的老普.道格拉斯則配上身材最嬌小的歐歐爪爪.娣娣,排在後面。
       張英翔糊塗了,他搞不懂「凱特皇城軍」要幹麼。同時,他也注意到,阿瑞薩並沒有出現在人群裡。
       他正要開口問,一隻美麗的玉手,卻挽住了他雄壯的臂膀。
      「張英翔,你配本帥,我們排最後。」辛蒂臉上,已換上了一張嬌豔的笑容。
       但這張豔治的鵝蛋臉靠近到張英翔身邊時,卻低聲吐出了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冰冷話語:「別怪本帥沒事先提醒你,等一下在我姊姊前面,不准給我耍大牌,擺架子,否則我一定要你好看!」
       柔荑玉手傳來的溫度,一點都不溫暖。
       張英翔當場大怒,「臭女人,擺什麼架子?什麼搭配你?是本大爺降貴紆尊好嗎?」
       但就在他正要發作時,辛蒂已經手一揮,接著,早站到行軍樓大門旁邊的蘇菲亞,高聲大叫道:「開~~~門~~~!」
       「唧唧唧唧——」
       行軍樓沉重的圓拱樹門,緩緩打開了。
       門外,倏地響起一片慷慨激昂的交響樂。
       派森斯挽著歐歐爪爪.妮妮的手,昂首闊步地率先走了出去。門外立刻響起一片瘋狂的歡呼聲。
       「啊!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是派森斯伯爵!」
       「是妮妮!歐歐爪爪三姊妹的妮妮!」
       張英翔這才看清,一條寬大的猩紅地毯,從行軍樓的大門,一路鋪到了中央廣場,直達廣場上的那座大理石製的高臺亭子。
       而地毯的兩側,擠滿了躁動的精靈們,他們推擠著,想辦法讓自己能夠抵達紅毯的邊緣。一排身穿古板黑色套裝的精靈們,則手持棍棒,排成人牆,不讓觀眾們失序跑到紅毯上。
       派森斯與妮妮之後,接著是阿西克與歐歐爪爪.娜娜,幾步間隔後,老普與娣娣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們微笑著,一面對左右觀眾們揮手,一面往高臺走去,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了。而紅毯兩側的精靈們瘋狂地尖叫著,推擠著,每個人的表情都像粉絲見到了好萊塢級的大影星一樣。
       「這什麼鬼?走星光大道嗎?」張英翔愕然地望著這一切,但就在他瞠目結舌之際,辛蒂已一扯他的手臂,抬頭挺胸地走出行軍樓的大門。
 
       辛蒂一踏上紅毯,場面瞬間像是煮得過沸的水壺,徹底地炸了開來,兩側的精靈,不分男女,情緒幾乎都失控了。
       「哇啊啊啊啊———是辛蒂!辛蒂公主——!」
       「太美了!辛蒂公主實在是太美了!」
       「哇!辛蒂公主!看這裡!看我這裡啊!」
       「辛蒂公主!我愛你!我愛你!」
       所有人尖叫聲,歡呼聲如滔天巨浪,在廣場上翻江倒海著,辛蒂.洛多庇斯.芮拉豔麗的容貌,以及火辣的身材,幾乎讓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甚至不少精靈當場就昏厥了過去。
       而被辛蒂纖纖玉手挽著的張英翔,忍不住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對辛蒂道:「哇塞,你還真受歡迎。」
       「閉嘴!」辛蒂也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回答他:「不准說廢話,給本帥好好的向左右微笑並揮手!」
       此時,群眾們也有人指著張英翔大叫了起來:
       「那個男的?是……是『棒球之神』張英翔!」
       這句話,立刻在廣場上再次掀起了一片高潮式的尖叫。
       「什麼?『棒球之神』張英翔?」
       「那個從天而降,擁有超過一百八十公里以上的球速,還單場揮出三支全壘打,包括滿貫砲和再見三分彈的『棒球之神』張英翔?」
       「是他,是他沒錯!就是他幫助了『凱特皇城軍』,打敗了邪惡的『多哥獸人軍』!他正走在辛蒂公主身邊!」
       紅毯兩側的精靈們開始瘋狂地往前擠,並拼命伸長了脖子,拉長了耳朵,只為了能親眼目睹,那位解救了凱特王國大危機的「棒球之神」的廬山真面目。
       「你們看,那偉岸的身軀,英挺的五官,龍行虎步的步伐,搭配著那一身高雅雍容的長袍,實在是太風度偏偏,太神采飄逸了!真不愧是獨一無二的『棒球之神』!」
       「老天啊,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
       「好……好登對啊!『棒球之神』張英翔和辛蒂公主走在一起,根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噢!那畫面太美了,我不敢看了……」
       精靈們發自內心的恭維話語,讓張英翔聽得相當舒服,於是這位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也開始笑盈盈地對左右觀眾揮手。這舉動更讓紅毯兩側的精靈極度瘋狂,身穿黑色套裝的皇家侍衛隊們,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能阻止觀眾們萬頭鑽動的失控。
 
       辛蒂和張英翔一路走到了紅毯的底端,也就是大理石高臺的底下,在那邊等候著兩人的「凱特皇城軍」三男三女,立刻讓出了一條路,讓兩人先行。張英翔看到,大理石高臺的入口樓梯旁,立著一個石碑,上書「銀瓶樓」。
       一名衣著華貴的年邁男精靈,威武地站在石碑旁。
       他向辛蒂與張英翔恭敬地行了一個禮,辛蒂立刻欠身回禮,但張英翔卻只是對他頷首而已。這位年邁的男精靈似乎卻也不太在意,臉上仍是掛著笑咪咪的表情。
       「辛蒂大帥,此番征戰,辛苦了,麥肯海爾在此向您致上最高的敬意。」
       辛蒂趕緊道:「啊,右丞相大人,請別這麼說。」
       她轉身要向麥肯海爾介紹張英翔,但麥肯海爾伸手制止了她,然後親自走到張英翔面前,他再次朝張英翔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棒球之神』,歡迎歡迎,我是麥肯海爾,諾力之子,蒙特拉之子,奇朵之子,莫魯達之子,傑多米之子,魯彬之子,伊凡之子,海登之子,亞克傑諾之子,泰德之子,尚芬奇之子,庫路多之子……」
       但他還沒說完,就被張英翔粗魯地打斷,他不耐煩地說:「夠了夠了,哪來這麼囉囉唆唆的一大串?你只要告訴我你叫『麥肯海爾』就好了啦!我對你祖先是誰一點興趣也沒有。」
       麥肯海爾頓時愣住,辛蒂卻當場勃然大怒,因為她知道,右丞相麥肯海爾,其實正在對張英翔進行他們精靈族最隆重的自介之禮,沒想到張英翔竟無禮地把人家打斷。
       「張英翔,快道歉,你太失禮了!」辛蒂憤怒地瞪著張英翔,氣得快要爆炸了,但又礙於場面,只能低聲怒道。
       可是張英翔反而卻一臉奇怪地看著她,「你這麼氣幹麼?難道你們精靈在自我介紹時,都喜歡自報家門嗎?這跟『我爸是李剛』有什麼差別?炫耀血統嗎?」因為張英翔是孤兒出身,其實對這種自我介紹詞相當反感。
       辛蒂登時氣結,她雖然聽不懂張英翔話裡的典故,但嘲諷的酸意卻是聽得出來的,嘴角有塊肌肉瞬間抽動了一下;反倒是麥肯海爾立刻出聲,緩和了兩人針鋒相對的目光。
       「哈哈哈,好了好了。」他笑道:「凡間禮俗,怎適用在『棒球之神』身上呢?大帥勿怒,切莫在吾皇面前使性子。」
       他一面打圓場,一面伸手朝銀瓶樓的入口樓梯一比。
       「『棒球之神』、大帥,請!陛下正在上面等著兩位呢。」
       張英翔抬頭往上一看,只見銀瓶樓裡,擺著一張琉璃打造而成的華麗座椅,一位看不清容貌的女精靈,正坐在上面。而她的身旁,除了另一位穿著與麥肯海爾相仿,但卻較瘦的年邁男精靈之外,還立著另一名女性黑衣侍衛。
       「那就是『凱特女王』嗎?」他暗忖:「精靈族的女王,辛蒂的姊姊?」心裡不由得也興起一絲想一窺龍顏的想法。
       於是他對辛蒂道:「欸,走吧。」
       辛蒂「哼」了一聲,不再言語,兩人踏上銀瓶樓的樓梯,而派森斯等三男三女,也緊跟在後。
 
       就在辛蒂與張英翔走進亭子的那一瞬間,「她」優雅地起身,離開座位,面帶笑容地輕步迎向兩人。
       張英翔卻當場虎軀巨震,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站在亭子的入口處,一動也不動。
       因為張英翔看到了「她」的正面。
       在鑲滿水晶與碎鑽的歐洲皇室造型的皇冠底下,晶瑩剔透的修長瓜子臉,配上一對充滿靈性的淡藍色瞳眸,櫻桃小嘴掛著溫柔的微笑,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一襲合身的平胸蕾絲軟緞純白長裙,將她柔美的肩頸、性感的鎖骨、纖細的柳腰,以及水蜜桃般的臀型襯托的恰到好處,玲瓏有致,整個人看上去溫婉高雅,端淑嫻麗,宛若一尊天仙下凡,不染人間一絲煙火,彷彿這世間一切美好的人事物,都比不上「她」的一顰一笑。
       第九十三任「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
       精靈國度的最高統治者。   
       張英翔的瞳孔開始緊縮,全身的血液也都開始急速奔騰,身軀開始在發抖,一股眼暈耳熱的昏眩感,如滔天巨浪般襲將過來。
       因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葉……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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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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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30 週一 201700:20
  • 第二十五章:等價交換

       辛蒂的表情,瞬間僵掉。
       張英翔則一派輕鬆地取了塊果漿餡餅。
      「本大爺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的。」他一邊放口大嚼,一邊道。
       辛蒂一咬牙,想也不想地就道:「我願意讓出統帥的位置!」
       張英翔還是搖了搖頭,「本大爺才不希罕呢,這種打輸就要掉腦袋的球隊統帥,白癡才想幹。」
      「不會一打輸就會被殺的!」辛蒂急急地說:「每場戰事,開戰前都會談好『代價』,不一定都是要殺掉打輸的一方!」
      「談好『代價』?」張英翔不解。
       辛蒂訝道:「難道在你們的世界,開戰前,都沒有先談好打輸時,敗軍一方所要支付的『代價』嗎?」
      「支付的『代價』?」張英翔愕道:「你們下賭注?」
      「可以這麼說。」辛蒂道。
       張英翔一對虎目瞇了起來,他很討厭聽到「賭」這個字。
       辛蒂見張英翔臉色不悅,已曉得他不懂,遂解釋道:「在我們的世界,開戰前,挑起戰爭的一方,必須在『戰書』上,先談好戰勝或戰敗時,所要得到,或支付的『代價』,兩種『代價』必須對等,否則無法開戰。」
       她手一比,繼續道:「舉例來說,就像我們剛打完的那場戰事一樣,發動進攻的『多哥獸人軍』,在『戰書』上所開戰勝的『代價』,就是『佔領凱特王國的星空城』;但如果他們戰敗,必須付出的代價,就是『『多哥獸人軍』全軍的性命』。換言之,如果剛才我軍打輸了,『多哥獸人軍』就能佔領星空城所有一切的人事物,但我軍九人依舊能撤出,不會被殺掉,只是退往後方的城市;而我們卻贏了,那就可以由單場最有價值的棒球戰士,決定要不要奪取『『多哥獸人軍』全軍的性命』。」
       「原來如此。」張英翔恍然大悟,難怪當時他從白洞掉出來,壓死左外野手貝弗利,導致「凱特皇城軍」的比賽人數不足,差點被迫棄賽時,看台上的觀眾反應會如此激烈,原來是因為棄賽的「凱特皇城軍」可以安然撤退,但星空城裡的精靈卻只能留下來,任獸人族宰割。
       「真是個奇怪的世界,不過這一點倒真的和地球上的『戰爭』一模一樣,打輸的軍人撤退逃跑,百姓留下來承受戰敗的家破人亡。」他暗忖,旋即卻又覺得哪裡怪怪的,一陣尋思後,便問道:「可是,你們是怎麼認定這些勝或敗的『代價』,是否對等?我聽起來,覺得很主觀啊。」
       辛蒂道:「『代價』是否對等,不是由我軍來認定,而是在我方收到『戰書』後,再交由裁判團來認定,這些勝與敗後的『代價』是否對等,才能開戰。」
       「裁判團?」張英翔道:「那些石頭人嗎?」
       辛蒂點點頭。
       「可是這樣還是很主觀啊。」張英翔質疑道:「只要是人為認定的,就存在著主觀的偏見,怎麼能保證他們所認定的勝與敗的『代價』,一定對等?」他心想,就算那些石頭人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也不是獸人族,但只要是有自我意識的生物,就不可能完全沒有成見。
       「不,那些裁判保證都是公正的。」辛蒂道:「他們原本都只是普通的植物或礦物,經由敷上『公正果汁』,才變化成可動的裁判。」
       「『公正果汁』?」
       「那是一種很普遍的植物果實。」辛蒂道:「根據傳說,『貝斯伯天神』為了保證『棒球戰爭』的公正度,特意在『貝斯伯大陸』上栽種了數不盡的『公正果樹』,無論是城市或是荒野,不分寒冷還是酷熱之地,隨處都能見到。
       「一樹只結一果,採下後搗成汁,塗在普通的植物或礦物上,就能把它們變成有意識的裁判團,來主持戰事的一切,包括評估勝與敗的『代價』是否對等,如果認定不對等,就會將『戰書』退回去給挑起戰端的攻擊方,請他們加碼『代價』,否則就得退兵。決定好開戰與否後,接著是掌控戰事進行的一切狀況,最後就是賽後『終戰儀式』的主持工作。戰事一結束,它們就會化成長虹離去,回到原本的所在位置,再度恢復原型。
       「而根據『貝斯伯大陸』的『戰爭公約』,遭受攻擊的防守方,必須負責採取『公正果』,搗出『公正果汁』,從大自然的世界裡,請出四名裁判,來主持戰事。你先前所見到的那四名石頭人裁判,正是本帥接獲『多哥獸人軍』的『戰書』後,前往星空城城北所請來的。戰事結束後,它們自然就回到星空城城北,恢復為原本的石塊了。因為它們等於是『貝斯伯天神』派在凡間主持『棒球戰爭』的使者,所以保證絕對公允,在場上的一切判決,都有著絕對的公信力。」
       「喔喔!這個好棒哪!」張英翔羨慕地說。
       辛蒂奇道:「難道在你的世界裡,裁判不是這樣產生的嗎?」
       「才不是呢。」張英翔啐道:「我們也都是普通人類來擔任的,人為的誤判可多著呢。」他曾經在國際賽裡,面對過高或過低的壞球,被裁判認定是好球,拉弓判他三振;也曾經在跑壘時,明明守備球員的手套沒觸碰到他,壘審卻認定他已被觸殺出局,讓這位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一直覺得這世上有太多裁判都太該死了。
       「所以!」辛蒂立刻把話題硬拉回來,急急地說:「張英翔,你真的不用擔心一打輸就會被殺這種事,這一切都是看開戰前所談的『代價』而定,你……」
       她的話語驀地頓住,因為張英翔已經傲慢地比出了一個「停」的手勢。
       「辛蒂,關於這件事,我沒有興趣,你不用再說了。」張英翔一邊說,一邊心想,只要他隨辛蒂回去見她姊姊,她姊姊就能施法把他變回去台灣,那他就能繼續享受那張三年十五億的天價大合約,這邊的什麼「棒球戰爭」,他才不想管,完全不想再淌這潭渾水。
       辛蒂失望地緩緩坐回椅子上。
       「確實……你沒有幫我們上戰場的道理……是我想的太美好了……」這位「凱特皇城軍」的主帥,黯然地自言自語。
       「沒錯,是你想的太美好了,我可沒有要幫助你們的義務。」張英翔咂咂嘴,又幫自己取了塊綠葉豆糕。精靈的食物,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可口好吃,比起幫精靈們打棒球,他寧可繼續享受精靈的美食。
       辛蒂沒有回話,她默默地拿著叉子,去叉生菜沙拉,遺憾的表情仍是掛在臉上。
       張英翔望著辛蒂,這位金髮美女神情無比地沒落。他想起剛才第一時間,她為了爭取張英翔的加盟,毫不猶豫地就開出「我願意讓出統帥的位置」的條件,不禁暗忖,這女人還真是為了凱特王國,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
       驀地,辛蒂又開了口,「那……張英翔,如果在你回去那個叫『台灣』的地方之前,本帥聘請你,把你的棒球技術,教授給我軍,可以嗎?」
       顯然辛蒂還沒死心,就算無法爭取到張英翔的加盟,也希望讓「凱特皇城軍」從他身上,習得一些棒球技術層面的東西。
       但張英翔依舊搖了搖頭,「恕難從命。」
       這次換辛蒂不解了,她急急地說:「張英翔,錢的部分你不用擔心,本帥一定會支付你報酬的!」
       「辛蒂啊,我就老實說吧。」張英翔放下叉子,毫不客氣地說:「不是我不願意幫你,當個客座教練,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損失。但真正的原因在於,你們的球隊,啊不,軍隊,那個叫『凱特皇城軍』的隊伍,水準實在太差了,等級放到我的世界來評價的話,只怕連中華職棒的二軍都能海電他們,我看就算練個一輩子,也打不贏獸人族的『多哥獸人軍』。」
       辛蒂一聽,氣得又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她對著張英翔怒道。
       但張英翔卻再度比出手勢,制止辛蒂繼續發火,只聽他又道:「我就給你一個良心建議吧,如果你們國家想要打贏獸人族的『多哥獸人軍』,最好把你們的『凱特皇城軍』進行重整。」
       「重整?」
       「首先呢,要把現在這支『凱特皇城軍』給解散,砍掉重練。」張英翔摸著自己的下巴,道:「然後進行選拔,先選出另一批素質比較好的菁英球員,這樣子,我教起來,也會比較有成就感。因為我只會訓練菁英,絕對不會接受垃圾。」
       張英翔一邊說,一邊神情認真地看著辛蒂。
       其實張英翔並不是要刺激辛蒂,而是真心想給辛蒂一個好的建議。蓋因張英翔深知,除了挖角之外,砸資源、透過選拔來挑選素質較佳的球員,這確實是籌組強隊最快的方法,全世界想要快速組成強隊的球團,都是套用這個模式。而既然在「貝斯伯大陸」這個異世界裡,棒球等於國防,那張英翔就認為,辛蒂更應該要這麼做,否則憑著現在這支連寇比能球皮都摸不到邊的「凱特皇城軍」,就算他願意當個客座教練,把畢生的棒球技術與觀念傾囊相授,那些「凱特皇城軍」的成員只怕也吸收不了。
       沒想到,辛蒂卻誤會了張英翔目光裡的意思,她憤怒地桌子一拍,對著張英翔勃然變色道:「你看我幹麼?你把我當垃圾啊?」
       張英翔連忙想安撫辛蒂,「欸不是啊,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你,我是說……」
       可是辛蒂根本不想再聽張英翔說下去,她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想從張英翔身上尋求一些幫助,卻變成了自取其辱,這個自以為是的刺青男,竟然把「凱特皇城軍」所有人當作垃圾,這使得辛蒂極度地憤怒,豔麗的嬌軀氣得都發抖了,「王八蛋,你不想教就算了,憑什麼這樣羞辱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比喻……」張英翔急忙想辯解,但辛蒂卻惱火地朝門口一比,對著他厲聲叫道:「夠了,你出去!本帥不想再看到你!」
       「什麼?」
       「出去!」辛蒂怒不可歇地大吼。
       突然被下了逐客令,張英翔只好抓抓頭,起身離開。
       「講一下都不行喔?真是忠言逆耳。」
       他一邊碎念,一邊走出門。辛蒂一聽,怒火直衝腦門,她抄起張英翔的袍子,快步衝到門口,對著他用力地扔過去。
       「滾!你給我滾!我受不了你這個狂妄自大的刺青男!」辛蒂尖叫。
       「我才受不了你呢!你這粗魯的女人!」門外的張英翔也不甘示弱,一面回嘴,一面彎腰撿起袍子,但這時他卻見到了三對溫潤白皙的玉腿。
       門外正站著三個女子,是歐歐爪爪三姊妹。
       她們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赤裸著上半身,只穿著一條褲子的張英翔,被他們美麗高貴的辛蒂大帥趕出房門,還氣急敗壞地衝到門口對著他丟袍子。那畫面非常像是脫完衣服後,正要脫褲子,卻被虎妻趕出寢室的丈夫。
       場面瞬間有點尷尬。
       半晌,歐歐爪爪.妮妮吞吞吐吐地打破了這個尷尬。
       「抱……抱歉,我們等一下再來好了……」
       歐歐爪爪三姊妹同時轉身,而原本正火冒三丈的辛蒂,瞬間如陷冰窖。
       「等……等等,我們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她急急地對三姊妹叫道。
       背對著她的歐歐爪爪三姊妹立刻齊聲應道:「是!末將等人什麼都沒有看到!」
       聲音非常地制式化。
       辛蒂氣急敗壞地衝過去,繞到三姊妹面前,頓足道:「我們真的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歐歐爪爪三姊妹再度齊聲應道:「是!末將等人知道,大帥與『棒球之神』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完完全全地下屬應付長官的口吻。
       辛蒂美麗的鵝蛋臉上,當場爆出了好幾條青筋,她氣得抓耳撓腮,卻也曉得硬要再澄清下去,只怕會越描越黑,登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而一旁的張英翔見狀,登時大樂,有種反將一軍的快感,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笑?」辛蒂杏眼圓睜,對著張英翔怒道。
       張英翔哂道:「我說你啊,與其在那邊氣得跳腳,還不如趕快改變話題,問問她們,現在來找你,是要幹麼?」
       辛蒂一想也對,連忙假咳一聲,清了清喉嚨,擺出統帥的威儀,對三姊妹問道:「你們有什麼事?」
       沒想到,歐歐爪爪三姊妹突然一起跪了下來。
       「你們幹麼?」辛蒂和張英翔嚇了一跳。
       「請大帥開恩,饒過阿瑞薩吧!」歐歐爪爪三姊妹齊聲大叫道。
       辛蒂臉色一沉,喝道:「你們可知他犯了何罪?」
       「末將知道,他擅自將『棒球之神』移到星空城監獄,並企圖殺害『棒球之神』。」跪在最中間的妮妮道:「但從以前到現在,阿瑞薩血戰功勞無數,於國有大功,末將等人實在不忍見他下獄,故斗膽想請大帥開恩,饒他這次吧。」
    娜娜亦道:「大帥,現在『多哥獸人軍』雖已暫時退去,但難保他們隨時會再掉過頭來,發動攻擊,大敵未除,先棄大將,並非良事啊!現在國家正值用人之際,末將斗膽,願保阿瑞薩繼續戴罪立功。」
        而娣娣則臉一轉,對著張英翔道:「神,我知道您一定很不滿阿瑞薩對您的所作所為,但求求您,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但娣娣話還沒說完,辛蒂已經破口怒喝道:「放肆!」
       歐歐爪爪三姊妹倏地噤若寒蟬。
       辛蒂臉上一掃剛才的窘態,目光如劍,冰冷地在歐歐爪爪三姊妹身上來回穿梭。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難道你們不清楚,在法律之前,只會評論犯行輕重,絕不會溯及過往功勞,來進行法外開恩嗎?」她義正詞嚴地說。
       歐歐爪爪三姊妹皆低下了頭。
       張英翔也聽出了端倪,曉得阿瑞薩因為想擅自襲殺他,將要面臨法律的究責,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後頸,血痕才剛結痂。他對阿瑞薩並無好感,現在又想起剛才阿瑞薩要用「聖靈寶劍」砍掉他腦袋的情況,心裡登時湧起怒氣,於是插嘴道:「本大爺的腦袋,可是差點就要被他給砍掉了。」
       歐歐爪爪三姊妹一聽,已曉得張英翔是不可能幫阿瑞薩說情的,三女的心情皆是向下一沉。
       而辛蒂則是朝張英翔一比,「你們想,若非當時我們及時趕到,萬一真的讓阿瑞薩殺了『棒球之神』,事後陛下怪罪起來,你們覺得阿瑞薩的罪行,會比現在還輕嗎?」她臉色鐵青地說:「阿瑞薩於國有功,是實情;但他瞞著本帥,企圖殺害拯救我國的『棒球之神』,也是實情!不將他交付有司論罪,本帥以後如何整頓軍紀?」
       歐歐爪爪三姊妹誰也不敢再吭一聲。
       「通通下去!」辛蒂手一揮,喝道:「這件本帥自有分寸,你們誰也別再說了。」
       「大帥……」
       「大帥……」
       妮妮和娜娜再也忍不住,昂首想要再幫阿瑞薩做最後的求情,但辛蒂卻厲聲道:「下去!」
       而張英翔則看到,娣娣嬌嫩的臉蛋,已是淚流滿面,似乎阿瑞薩所將面臨的,是極嚴重的重刑處罰。
 
       歐歐爪爪三姊妹黯然地下樓後,走廊上只剩下辛蒂與張英翔。
       氣氛變得非常僵。
       「老實講,你們隊上的同袍感情挺不錯的。」張英翔說。試圖打破這陣沉默。
       辛蒂卻只是嘆了一口氣,神情甚是沒落,顯然號稱「帝都第一黃金右腕」的阿瑞薩,從以前到現在,確實有功,和隊上其他人感情也算不錯,故這位「凱特皇城軍」主帥,心裡其實也並不想將阿瑞薩交給法律制裁,歐歐爪爪三姊妹似乎也是察覺到主帥有此心思,才會連袂而來,向辛蒂請求饒過阿瑞薩。但為了紀律,辛蒂不得不選擇硬起心腸這麼做。
       「還真是個秉公處事的女人啊。」張英翔讚賞地心想,他很欣賞辛蒂這種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的處事風格,他不由得想起容貌猥瑣的路拯鵬,這老傢伙的臉孔讓他喉頭一陣作嘔。於是他又試探地對辛蒂問道:「阿瑞薩會遭受到什麼處罰?」
       「不曉得。」辛蒂悶悶地說:「因為你是特例,所以本帥也不曉得大理寺那些法官,會怎麼判。」
       她的話輕描淡寫,顯然不想再談論這件事。
       張英翔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辛蒂看了他一眼,道:「張英翔,剛才本帥向你所提起的要求,你就當本帥都沒說過吧。本帥累了,今天就先這樣吧,請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不送了。」
       隨後,辛蒂疲倦地走進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留下了赤裸著上半身的張英翔,愣愣地站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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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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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22 週日 201701:14
  • 第二十四章:滅亡的人類國度

       「精靈族?」
       張英翔大吃一驚,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但望著因想起胞姊,而面露微笑的辛蒂,他這才想起,她曾對他說過:
       「這裡是『貝斯伯大陸』上最美麗的精靈國度——凱特王國。」
       「所……所以說,這個女人是一個精靈?」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辛蒂。
       先前剛從白洞中掉下來時,他一直誤以為「凱特皇城軍」和「多哥獸人軍」等人是在進行一場角色扮演的棒球比賽。可是現在,因為已經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異世界,他已明白,這些人並非在COSPLAY。只是他沒想到,眼前這些人,竟然不是「人類」!
       他不由自主地起身繞過桌子,對著辛蒂全身上下猛瞧,目光活像是看到台北市立動物園裡的熊貓圓仔。
       辛蒂被張英翔瞧得怪不舒服,皺眉道:「你幹麼這樣看我?」
       「原來精靈是長這樣啊!」張英翔一邊嘖嘖稱奇,一邊竟伸手去摸辛蒂的耳朵,「哇!尖耳朵是真的耶!我還以為是假的。」
       「退下!」辛蒂急忙閃避,怒斥道:「薩幾賓。」
       張英翔赤裸的身軀登時飛了起來,重重的摔在飯桌幾步遠之外的地上,痛得他唧唧哼哼,半晌爬不起來。
       「無禮的東西!」辛蒂指著張英翔怒道。
       「我只是好奇嘛……」張英翔一邊掙扎著爬起,一邊回嘴。此時,窗外卻驀地傳來一陣陣驚慌的尖叫,正在歡愉慶祝著的大街,似乎發生了狀況。
       「發生了甚麼事?」辛蒂立刻跳了起來,奔到窗邊,朝樓下看去,張英翔也心生疑惑,跟著走到窗邊,想一探究竟。
       只見大街上,原本還在歡欣鼓舞地叫鬧著的精靈們,紛紛看著天空,人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辛蒂與張英翔抬頭一看,卻見漆黑的夜空裡,有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色飛龍,鼓動著如鋼鐵般的翅膀,在皎潔的月光下張牙舞爪地盤旋著。
       「飛……飛龍!」張英翔看得眼睛都直了,雖然知道自己是來到了異世界,會出現甚麼超乎想像的生物,都是有可能的,但第一次見到真實的飛龍,那場面還是極為壯觀。這些猶如巨大蜥蜴般的生物,張著黃濁色的銅鈴大眼,雞蛋大的鼻孔,正兇狠地猛噴著氣。
       黑色飛龍陡然振翅,猛地往下俯衝,聲威震天,嚇得滿城民眾驚慌失措,四散奔逃。辛蒂與張英翔這才看清,黑色飛龍身上,是繫著韁繩的,而牠的背上,正坐著一名身穿紫色斗篷的騎士,正冷眼橫掃著底下的星空城。
       那是「多哥獸人軍」的當家捕手,鐵面君。
       只見鐵面君一拉韁繩,黑色飛龍再度往上竄,忽然半空中一個迴旋,轉向飛到行軍樓周遭。
       鐵面君饒富興致地望著辛蒂,以及赤裸著上半身的張英翔。
       「鐵面君!」辛蒂氣得美麗的臉孔都扭曲了,她馬上打開窗戶,指著夜空厲吼:「夕意賓訖喇!」
       一道紫光從辛蒂的食指爆出,雷射般地奔向鐵面君,但鐵面君卻發出輕蔑地冷笑,輕輕地一拉韁繩,座下的黑色飛龍鐵翼一拍,像是在趕蒼蠅一樣,就把這道紫光撥開,彈向蒼茫的夜空,讓辛蒂的魔法攻擊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聽鐵面君嘶聲冷笑道:「真不愧是高貴的精靈公主,剛打完勝仗,就要與健壯的男子享受浪漫的夜晚。」他一邊說,眼光一邊在辛蒂與張英翔之間來回穿梭。
       張英翔這才意識到,行軍樓下所有的民眾,全都因鐵面君的黑色飛龍,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他和辛蒂,而他的上半身正赤裸著,雖然有穿褲子,但下半身全被窗子下面的牆壁給擋住,從樓下的角度望上來,很容易誤會張英翔其實全身都一絲不掛。果然,有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用怪異的眼光望著他和辛蒂。
       辛蒂顯然也察覺到這種狀況,臉色一紅,正要開口高聲反駁澄清,鐵面君突然對著辛蒂抱拳拱手,朗聲大喝:「卑職在此代表我國可汗,多謝辛蒂公主不殺之恩!」
       聲若洪鐘,響徹雲霄,星空城大街上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辛蒂愕然之際,鐵面君對著張英翔豎起大拇指,意有所指地冷笑道:「真不愧是『夜之帝王』,就算穿越到了異世界,夜晚的私生活一樣精彩!」
       接著,他用力地一扯韁繩,黑色飛龍又是一聲長嘶,飛上了天際,緩緩朝遠處飛去,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空裡。
       所有人都呆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歡愉的慶祝氣氛,就這樣被鐵面君突如其來的到來給打壞,一切驀地嘎然而止,民眾們都再也慶祝不下去。半晌,大街上的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只是,不少人依舊猛朝行軍樓樓上望去,辛蒂臉色登時漲紅的像一塊豬肝,急急地「碰」的一聲,把窗子關上。
       「都是你!你為什麼不穿衣服!」她轉頭對著張英翔怒吼。
       張英翔卻沒有反駁,因為他正愣愣地望著遠去的鐵面君,滿腹盡是疑竇:「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怎麼會知道我是穿越過來的呢?」
       辛蒂見他沒反應,火冒三丈地走過去抄起袍子,粗魯地往張英翔一扔,不偏不倚地正中張英翔的頭。
       「唉唷!」張英翔哀叫一聲,轉頭怒道:「你幹麼啦!」
       「把衣服給我穿起來!你這個笨蛋刺青男!」她大叫:「你這樣會害我被人家誤會。」 
       「被誤會就被誤會啊。」張英翔毫不在乎地摸著自己的下巴道:「能和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傳出緋聞,是你賺到了好嗎?」蓋因長年在女星、女模、女主播堆中打滾的張英翔,早已習慣成為人家的緋聞對象。
       可是辛蒂卻坐了下來,雙手抱頭,懊悔至極地說:「我真是笨到家了,竟然會想說,你穿不穿衣服跟我又沒有關係,完全忘記一男一女獨處一室,只要有人裸體,很容易會被人家誤會,我的身分怎麼能出現這種低級失誤……」
       「嘴長在人家身上,你管人家怎麼想。」張英翔依舊沒把袍子穿上,他隨手一扔,走回辛蒂對面坐下,道:「欸,辛蒂啊。」
       「幹麼啦?」辛蒂沒好氣地應道。
       「那個戴面具的,到底是甚麼人啊?」張英翔搔搔頭,道:「他怎麼會知道我是穿越的呢?」
       這句話讓辛蒂瞬間沉靜了下來,良久,她搖搖頭道:「本帥並不曉得原因,可是經你這麼一說,本帥也覺得很奇怪,在之前的『棒球戰爭』裡,鐵面君似乎非常了解你,甚至非常畏懼你的打擊實力,你一上場,他就馬上要敬遠保送你,本帥也是基於如此,才會在滿壘時,決定由你來執行『神打戰術』。」
       辛蒂一邊說,一邊幫自己又倒了一杯「魚貝精」。
       「其實鐵面君的身分一直是個謎,根據本帥所獲得的情報,獸人族最初於東疆海濱起兵時,鐵面君並不在『多哥獸人軍』的陣中,當時他們的捕手,是一個叫貝瑞史格的傢伙,鐵面君是到『來克城之戰』後,才取代了貝瑞史格的捕手位置,但他一直都戴著鐵灰色的面具,據說也從來沒有人看過他的真面目。」
       「『獸人族』?『來克城之戰』?」張英翔感到一頭霧水,「辛蒂,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我就知道是這樣,難怪在『終戰儀式』上,你會婦人之仁地把他們全部放走。」辛蒂不悅地「哼」了一聲,道:「難道在你所處的那個叫『台灣』的地方,進行『棒球戰爭』後,從來都不將戰敗的俘虜斬首嗎?」
       「斬首你個鬼!」張英翔驚叫道:「只不過是打輸球嘛!為什麼要殺人?」
       但這樣的說法,卻換辛蒂感到不解了。
       「只不過是打輸球?」她疑惑地看著張英翔,「難道你們都不怕敗軍會捲土重來,繼續興兵掀起戰爭攻擊你們,侵略你們的國家,殘害你們的子民嗎?」
          張英翔愕然地看著辛蒂。
       「掀起戰爭?」他喃喃地唸著這四個字,腦裡一個怪異的想法驀地湧上,讓他不禁急急地伸手對辛蒂一比,問道:「難道,在你們這個世界,棒球比賽就是你們的『戰爭』?」
       辛蒂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表情像是張英翔在大驚小怪。
       「我的老天啊!」張英翔驚訝的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棒球比賽」竟然會是這個世界的「戰爭」模式,「所……所以,我剛剛是幫你們打了一場……戰爭?」
       辛蒂又點點頭,道:「老實說,本帥非常感激你的出現,若是沒有你,我國只怕將會遭到覆滅之災。」
       張英翔驚愕地坐在椅子上,他從沒想過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會有這種事情存在,這一切實在太天方夜譚了。
       他想起剛才鐵面君駕馭的黑色飛龍,第一時間,他還以為鐵面君會像一些奇幻小說或電影那樣,讓飛龍噴火,在城裡燒殺擄掠,但鐵面君卻只是嚇了嚇眾人,就什麼也沒做了。張英翔不禁暗忖,看來這個異世界並沒有直接武力攻擊的「戰爭」概念,「棒球比賽」才是他們唯一的軍事衝突方式。
       「難怪,你們這些人都自稱甚麼『本帥』、『末將』、『朕』,我還以為你們是在玩角色扮演……」張英翔尋思著,猛地驚叫道:「等等!所以……我無意間把你們的俘虜給放掉了?」
       「嗯……」辛蒂的表情一沉,顯然還在扼腕著之前的天賜良機。
       張英翔一拍大腿,叫道:「難怪,阿瑞薩會氣成這樣,還跟我說什麼法律規定『在棒球戰爭後擅自釋放戰俘,處斬。』要砍我的頭。」
       「這你別擔心。」辛蒂若有所思地說:「本帥已經幫你擺平這件事了。」
       「你怎麼擺平?」張英翔感到很好奇,他回想起當時他高聲大叫要放走「多哥獸人軍」九員時,觀眾席上是一片譁然,所有人明顯都相當不滿,接著他就被辛蒂用魔法擊昏了。
       辛蒂望著張英翔,沉著地道:「本帥當時見你遲遲不願斬殺寇比能等人,多少就猜到你可能不知道他們是戰俘,所以才故意用魔法把你擊昏,避免你再說出什麼引犯眾怒的話。然後本帥再對全場所有人宣布,說因為你是上天派下來的『棒球之神』,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喜殺戮,一旦要逼你下刀斬殺見血,你就會當場全身無力昏倒,所以才沒開殺戒,觀眾最後才沒有鬧事。」
       張英翔張著嘴望著辛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原本他醒來後,以為辛蒂用魔法把自己擊昏,單純是氣瘋之舉,卻沒想到辛蒂是為了避免場面失控,而有意為之。
       「難怪……剛剛那戴面具的,要代表他們軍隊,專程過來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辛蒂卻搖了搖頭,一臉疑惑不解,「不,本帥也感到非常詫異,獸人族的寇比能.日磾素以好戰出名,這次戰敗,他肯定只會視為奇恥大辱,想盡辦法捲土重來,怎麼可能會這樣低頭,還派員前來向我方感謝不殺之恩呢?」
       張英翔想了想,突然得意了起來,道:「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被本大爺深不可測的棒球實力給嚇到了,只好趕緊擺低姿態求和。」
       辛蒂嘴角微抿,「本帥可不這麼想,雖然不曉得他們剛才道歉有何用意,但本帥認為,獸人族一定會再次揮軍入侵的。如果他們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傢伙,當初人類就不會被他們給消滅了。」
       「人類是寇比能他們消滅的?」張英翔想起,辛蒂之前說過:
       「人類應該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全部滅亡了才對呀。」
       「『琵琶王國』早已滅亡,人類的歷史已經告終了。」
       於是他訝異地對辛蒂問道:「辛蒂,這個世界的人類,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辛蒂起身,走到那顆平面如棒球的「貝斯伯大陸」地圖旁。
       「本帥就跟你說明一下吧。」她指著左半邊,道:「你看到沒?以『兩疆谷』中間的星空城,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城市為界,大陸的西邊,就是我們精靈族『凱特王國』的領土。再往更西的地方去,就是矮人族的領域。但矮人們沒有統一的國家,分成北中南三支,他們現在透過經商,組成了一個叫『毛斯自由都市邦聯』的邦聯政府,不過實際上是各自為政,甚至還會互相攻伐。」
       她又指著「貝斯伯大陸」地圖的右半邊,道:「而星空城以東,整個東疆原本都是人類的國度,叫『琵琶王國』,獸人族原本只是他們的附庸小族,但在一年前,獸人族突然叛變,舉兵入侵『琵琶王國』,並在短短一年之內,就滅掉了『琵琶王國』,把人類給消滅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張英翔問。
       辛蒂嘆了口氣,道:「說起來,這也只能怪人類自己貪心。」
       她又坐了下來,舉起茶壺,幫自己和張英翔都倒滿一杯「魚貝精」,並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張英翔沒有再拒絕,他拿起茶杯,輕輕地啜了一口。雖然之前噎到時,他已經喝過了「魚貝精」,但當時是囫圇吞棗,現在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品嚐這飲品。
       這杯看起來活像是農藥的飲料,味道竟頗香,滑入喉嚨時,竟有說不出的甘甜,清淡不膩,張英翔登時精神一振,他不由自主地仰頭一飲而盡。
       「好喝!」他放下杯子,咂咂嘴對辛蒂讚道。
       辛蒂一笑,又幫他倒滿了一杯「魚貝精」。
       「連異世界穿越而來的人都覺得爽口,看來『魚貝精』被稱為東疆最美味的飲品,並非浪得虛名。」辛蒂道:「不過你知道嗎?其實這個世界人類的滅亡,跟這個飲品,可是有著莫大的關聯唷。」
       張英翔眉頭一皺,表示不解。
       辛蒂道:「這『魚貝精』,其實是獸人族的傳統飲料,他們原本只是東疆的異種少數民族,共分成九個小部落,依附著『琵琶王國』,精通水性,能在水裡睜眼游走。故常潛入西海裡,捕撈的鮮美巨蚵,釀製『魚貝精』,除一部分進貢給『琵琶王國』王室當貢品,其它就用來進行邊關貿易,換取日常用品及錢幣。
       「可是在一年前,『琵琶王國』的第二十六任統治者『聖明帝』洪鐵心,為歡慶建國八百年,準備將首都『汴安城』打造為『夢想家』美食之都,遂要求獸人族進貢破億罐的『魚貝精』,他還頒布聖旨,命令鎮守東疆來克城的節度使楊崇煥,嚴格執行這項命令。
       「據本帥所了解,楊崇煥是一個年紀很大,卻極度嚴肅的老將軍,對待一切的態度,完全都是軍人的服從思維。他長年鎮守『琵琶王國』的東半部,人稱『東疆大總裁』,帝王之命,他一定都會嚴格執行到底。為了趕上建國大典,這位節度使逼迫獸人族,白天長時間潛入東海裡,捕撈鮮美巨蚵,晚上再超時工作,釀製『魚貝精』,不然就鞭笞他們,不少獸人族最終不是溺死在東海裡,就是身體都受到無法復原的傷害,過勞死在釀製所裡。
       「獸人族終於受不了了,他們請族長奧鯊.日磾,去跟楊崇煥抗議,要求他請『聖明帝』洪鐵心取消這則聖旨,不然至少該給對等的酬勞與安家費,以及控管合理的工時。
       「可是楊崇煥卻採取了高壓反制,他在奧鯊抵達來克城的時候,擺開軍隊,率領著麾下的『八壯士』,以武力硬逼奧鯊跪下,對他羞辱道:『這一切都是『貝斯伯天神』託夢,要皇上命令低賤的獸人族進貢破億的鮮美巨蚵。』然後還語帶威脅地對奧鯊說:『不爽不要採啊!你們可以試試看。』最後,他把奧鯊打了一頓軍棍,再趕出來克城。」
       「這……這太過分了吧!」張英翔望著杯子裡的「魚貝精」,他沒有想到,這樣一杯美味的飲品,背後竟存在著如此惡質的不對等壓榨。他是孤兒出身,自幼無依無靠,在學生時期的打工,就常遭到資方老闆的欺壓,是以極度厭惡那些惡質的資方欺凌。沒想到剛才那些「多哥獸人軍」的怪物們,竟曾是被人類欺負壓榨的甘苦人。
       他把「魚貝精」往桌上一放,不喝了。
       辛蒂見他這樣,已明其意,她也放下了杯子,雙手十指交扣,手肘靠在桌上,「所以最後,獸人族的打鐵部落長老寇比能.日磾,決心叛變,他認為一切都是奧鯊.日磾太軟弱的關係,於是他先在東海岸的南灘,刺殺了奧鯊,把他的屍體扔進東海裡,然後自立為族長,統一了族內所有部落,組織了『多哥獸人軍』,與『琵琶王國』正式決裂。
       「隨後,寇比能率領『多哥獸人軍』,一夜急行軍三百公里,奇襲來克城,在拂曉時刻對楊崇煥開戰,楊崇煥措手不及,雖與『八壯士』力戰到底,依舊戰敗,寇比能當場砍下楊崇煥的腦袋,高高地掛在來克城的城門上。」
       「好!幹得好!」張英翔雙手一拍,高聲讚嘆道。
       辛蒂白了張英翔一眼,似乎並不高興張英翔如此稱讚寇比能。但張英翔並不理會,他對寇比能其實並沒有甚麼厭惡之感,這下子更是討厭不起來。
       「然後,寇比能正式建立了多哥汗國,自封可汗,號稱『上帝之鞭』,並在來克城內舉行『百獸血靈祭』。」
       「『百獸血靈祭』?」張英翔不解,問道:「那到底是甚麼東西?」
       辛蒂卻搖搖頭,「本帥也不清楚,因為打從來克城失陷開始,只要遭到獸人族舉行『百獸血靈祭』的城市,幾乎不再有活口,所以從來沒有人能夠說明『百獸血靈祭』的詳細內容到底為何,但本帥推測,應該是一種屠城的征服儀式。」
       「真是激烈的報復手段啊……」張英翔喃喃道。
       「是啊。」辛蒂道:「來克城原本是東疆一座人口破百萬的大城市,可是經過獸人族舉行『百獸血靈祭』後,據說從此就成為一片廢墟,剩下的只有殘垣斷壁,以及一片焦土。
       「而攻下來克城的寇比能,立刻揮軍繼續西侵,短短一年,就把『琵琶王國』滅國了。」
       「等等。」張英翔狐疑地說:「那個人類的『琵琶王國』也太沒抵抗力了吧?那之前獸人族幹麼傻傻的被他們奴役?早早起兵反抗,不就可以稱王了嗎?」
       「不,這是有原因的。」辛蒂道:「獸人族起兵後,『聖明帝』洪鐵心也很快地就派出他的『琵琶御林軍』前往鎮壓,一開始確實能有效壓制住『多哥獸人軍』的入侵,可是在謎樣的人物鐵面君加入『多哥獸人軍』之後,情勢立刻就有了大幅度的轉變,只要是鐵面君所參與的戰爭,『多哥獸人軍』幾乎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最後在『汴安城之戰』中,『多哥獸人軍』更是靠著鐵面君運籌帷幄,才一舉擊潰了『琵琶御林軍』,攻陷了『琵琶王國』的國都汴安城,將這個建國八百年的人類國度,徹底消滅。」
       張英翔奇道:「那個戴面具的有這麼厲害?」
       「因為,這個人比寇比能更不擇手段。」辛蒂沉聲道:「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敢像鐵面君這樣,違反戰爭禮節,直接破壞開戰的不成文規定。」
       這句話倒是讓張英翔聽出了興趣,台灣的棒球界一直有許多不成文的規定,沒想到在這個叫「貝斯伯大陸」的異世界,他們的「棒球戰爭」也有不成文的規定。於是他問:「破壞開戰的不成文規定?那是甚麼?」
       「鐵面君事先收買了『琵琶御林軍』的主帥柯瑪超,要求擔任主力投手的他,在『汴安城之戰』中放水。」
       「甚麼?放水?」張英翔眼睛倏地一瞇,這個詞彙對這位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而言,相當地敏感。
       「是的,放水。」辛蒂靜靜地說:「根據本帥所獲得的情報,因為鐵面君在寇比能的允許下,提出了一個讓柯瑪超拒絕不了的條件,所以就成功地收買了這位曾讓洪鐵心自豪地說出『吾之麾下,左使楊崇煥,右將柯瑪超,何愁天下不平?』的慓悍猛將,讓他同意在棒球戰爭中放水。」
       「什麼條件?」
       辛蒂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很不想說出這個條件,那似乎讓她感到很不舒服,但最後,她還是說了出來。
       「在鐵面君的運作下,寇比能答應,讓柯瑪超在戰後接收原本『聖明帝』洪鐵心的後宮佳麗三千。」
       張英翔當場捧腹大笑起來。
       辛蒂發出不悅的「嘖嘖」聲,明顯很討厭張英翔這種反應。她不喜歡這種把女人當附屬戰利品的事情。
       張英翔只好勉強止住笑,訕訕地道:「幹麼這樣,我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為了想佔有皇帝的所有後宮而叛變,這個柯瑪超還真是絕了!」
       辛蒂「哼」了一聲,繼續道:「正因為柯瑪超同意了這麼做。所以在『汴安城之戰』中,『多哥獸人軍』的一到九棒,在一局上半就接連狂轟出九發全壘打,戰況直接一面倒,蓋因『琵琶御林軍』的先發投手,就是柯瑪超。而且戰後,他就馬上宣布投降多哥汗國,並親手刺殺『聖明帝』洪鐵心,遂被寇比能封為『平西王』,單獨擁有汴安城,成為多哥汗國國境內的自治區。
       「『汴安城之戰』後,『琵琶王國』徹底滅亡,人類再也沒有能力阻止獸人族在東疆肆虐,『多哥獸人軍』每攻陷一個城市,就會於城中舉行『百獸血靈祭』,導致人類的人口大幅銳減,根據本帥一年前所派出去的探子回報,東疆現在已再也找不到人類活動的蹤跡。故本帥研判,這個世界的人類,因為柯瑪超在棒球戰爭中的放水,已經全部被獸人族給消滅光了。」
       張英翔望著表情認真的辛蒂,頓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人類竟然因為「放水打假球」而滅亡,這是他這輩子所聽過最荒謬的事情。
       半晌,他只好訥訥地說:「可是,這也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活該,不是嗎?要是他們一開始不要壓榨獸人族,人家就不會被官逼民反,憤而叛變了。」
       「是啊。」辛蒂嘆了一口氣,道:「說實在的,人類的貪心,招來滅亡的災禍,根本就是咎由自取。獸人族起兵抗暴,本帥敬佩,也同意是件值得歌頌的事。」
       但她話鋒一轉,陡然大聲道:「可是現在問題在於,征服了東疆的獸人族,卻把矛頭指向了我們精靈族,那情況就不一樣了。現在的情況,是獸人族變成貪心的一方,本帥身為精靈族的棒球戰士,絕不允許他們把魔爪繼續伸入西疆!所以——」
       辛蒂忽然將身軀前傾,「張英翔,既然你暫時還無法回去那個叫『台灣』的地方,那麼,本帥在此想要誠摯的邀請你,能否加入我們『凱特皇城軍』?如果寇比能再度興兵來犯,你能否幫助我們,阻擋他們兇殘的軍隊,踐踏我國神聖的疆土呢?」
       氣氛瞬間一僵,張英翔望著辛蒂淡藍色的眼珠,裡面正閃著渴望的光芒,他忽然明白了辛蒂請他吃這頓晚餐的真正用意。
       因為他在先前的棒球戰爭裡,所展現出來的棒球實力,已遠遠地超過了這個異世界的棒球水準。
       所以他是唯一能和寇比能.日磾對抗的棒球戰士,凱特王國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笑了。
       望著辛蒂美麗的鵝蛋臉,以及靠在餐桌上的E罩杯巨乳,張英翔英挺的國字臉上,雪白的牙齒笑的閃亮閃亮。
       「我不要。」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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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2 週一 201718:41
  • 第二十三章:辛蒂公主的邀約

       浴室明亮。
       張英翔躺在浴缸裡,面無表情地望著飄浮在天花板的光球。
       行軍樓的內部,根本就是一間六星級的飯店。大廳地板用頂級的白色大理石磁磚鋪成,櫃台則是用上等的檜木打造,塗上漂亮的赭色,兩旁則各放著一尊巨大的金翅猛虎雕像,端地威猛無比。
       而隨著辛蒂走進行軍樓的他,很快地就被一位身穿粉紅色哥德式女僕裝的妙齡女子帶開。
       「晚安,『棒球之神』。」妙齡女子對著張英翔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低頭道:「蘇菲亞在此聽候您的差遣。」
       「女……女僕?」張英翔愣愣地望著這位長相甜美的女僕,「這裡是什麼女僕咖啡店嗎?」
       眼見張英翔一點反應也沒有,蘇菲亞疑惑地抬起了頭。
       她對著張英翔手上的「聖靈寶劍」一指,「需要我為您效勞嗎?」
       「不……不用,我自己拿就好。」張英翔訥訥地回答,他覺得自己像個呆子。
       「瞭解。」她朝著樓梯一比,恭敬地說:「那『棒球之神』,請您跟我來。」
       張英翔愣愣地隨著蘇菲亞踩上樓梯,只聽她輕輕一拍扶手,道:「砌靂休。」
       樓梯梯階立刻動了起來,似乎是自動的手扶梯。
       連過七樓,他們才停下,蘇菲亞引著張英翔走進七樓走廊,一直走到一扇用橡木製成的房門外。
       「『棒球之神』,熱水已替您放滿了,換洗衣物也放在衣櫃裡,在此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她恭敬地對張英翔說:「若您有任何需要,可隨時搖動房內桌上的鈴鐺,蘇菲亞將立刻前來,為您服務。」
       然後,蘇菲亞就離開了,留下了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張英翔。
       他只能選擇推門而入。
       「哇!」甫排闥而進,天花板上有一顆大光球旋即「啪擦」一聲亮起,張英翔立刻被眼前的套房給驚呆了。
       淺灰色的磁磚地板上,鋪上了最高級的絨毛地墊,牆壁一片柔和的潔白,讓人張眼一望,身心就能徹底放鬆;而那寬大的床鋪,根本就是一團雲,張英翔伸手去摸,柔軟的像是棉花糖一樣,讓人恨不得想要馬上倒下去躺躺。
       床的旁邊,除了高級木料製成的衣櫃外,還有一張頂級花崗岩砌成的大桌,連坐椅都是極度符合人體工學的按摩椅。
       至於浴室裡,設備一應俱全,三溫暖、水療機等應有盡有,整間套房,完全就是為了運動員而打造成的休息套房。
       「實在是太用心了!」張英翔不由得由衷地讚嘆道。
       他走進浴室裡,浴缸已放滿熱水,騰騰蒸氣不住地上升,天花板上也有一顆小光球,在張英翔走進時,「啪擦」一聲亮了起來。
       很快地,張英翔就把自己健壯的身軀浸入浴缸裡。
       「啊,真舒服……」
       可是當他望著飄浮在浴室天花板的光球時,思緒卻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這一切感覺真不真實。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台北市立天母棒球場裡,對著小貓隊的洋投豪爾幹了一支再見全壘打,但在繞壘時,摔到游擊區突然裂開的大洞裡之後,他就掉進了一個白色的洞,然後摔進了另一個棒球場裡,壓死了落後隊的左外野手,然後頂替著他上場比賽,並幫落後隊完成了絕地大逆轉。
       他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他拿起掛在胸前的那一雙金色棒球釘鞋吊墜,愣愣地望著它。幾個小時前,他就是因為這一雙金色棒球釘鞋吊墜亮起了白光,並擴大成一個白洞,才來到了這個異世界。
       「無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張英翔對著金色棒球釘鞋吊墜自言自語道。
       「叮咚——!」
       門外突然傳來聲響,打斷了正翻騰張英翔的思緒,他只得匆匆起身,大聲地問:「誰?」
       「『棒球之神』,我是蘇菲亞。」門外傳來一個甜美卻恭敬的聲音:「很抱歉打擾到您,公主殿下想邀您,一同共進晚膳。」
 
       夜。
       皎潔的月光,灑滿著大地,讓所有建築物,宛若鍍上一層水銀。
       慶典還在進行著,歡愉的人群不分男女,大剌剌地在每條街道上舉杯狂歡,「辛蒂公主萬歲!」「『棒球之神』張英翔萬歲!」的歡呼聲,一路從行軍樓大門口,延綿到了城市的最遠端,就連城牆上的守衛,似乎也都在篝火旁碰杯。每個人都在慶祝,在先前的那一場惡戰後,「凱特皇城軍」成功地保衛了這一座城市。
       辛蒂站在窗邊,背對著滿桌筵席,靜靜地望著樓下的一切。
       她的房間在八樓,也就是「行軍樓」的頂樓,所以這個城市的一切,她能一覽無遺。
       但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卻不像樓下的民眾們,能如此徹底的放鬆,因為她的思緒也正翻騰著。
       「真的只是……普通人類而已嗎?」
       辛蒂還是無法相信這件事,可是事實證明,張英翔真的一點魔法也不會。
       「可是,若只是普通的人類,為何能夠擁有如此高超的球技呢?」
       辛蒂感到不解,張英翔的棒球能力,以及解讀球場上戰況的判斷力,明顯遠超過她的想像。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實力深不可測的棒球戰士。有點佩服,但也有點感到不甘心,彷彿是她就算努力一輩子,也追趕不上張英翔所展現出來的棒球能力。
       而且,「為何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人類已經滅亡這件事呢?」
       辛蒂自顧自地又道:「還有,若只是普通的人類,為何他會突然從天而降呢?這又該如何解釋?」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際,一個粗魯的聲音,把她從意識裡突然拉回了現實。
       「我說辛蒂啊,你們就沒有正常一點的衣褲嗎?」
 
       辛蒂轉身一看,只見在蘇菲亞身後,有著一張老大不高興的國字臉。
       已梳洗完畢的張英翔,只穿著一條寬鬆的白色長褲,上半身除了掛著那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以外,什麼也沒穿,一身古銅色的健壯胸肌與結實的八塊腹肌,起伏俐落的身材線條,全都赤裸裸地展露在辛蒂眼前。
       辛蒂臉上不禁一紅,忙道:「你怎麼不穿衣服?」
       而那蘇菲亞則抱著一件巫師袍似的白色長袍,惶恐地對辛蒂欠身道:「公主,實在抱歉,雖然我一直勸說,但『棒球之神』遲遲不願意披上這件袍子。」
       「廢話,本大爺當然不想穿,我又不是中古世紀的人!」張英翔惱道:「你們就沒有正常一點的衣褲嗎?」
       「正常的衣褲?」不料,蘇菲亞卻疑惑地反問:「『棒球之神』,這一套服裝,已經是今年度本國最流行的服飾了呀!一套市價要一萬金幣呢!」
       「蛤?」張英翔吃驚地看著那件白色長袍,「這一件袍子就要賣一萬?你們竟然買得下去,是不是有病啊?」
       蘇菲亞正欲又言,辛蒂卻出聲阻止了她。
       「算了,蘇菲亞,他不穿就算了。」她對蘇菲亞道:「你把袍子先放到一邊,然後就可以下去了,有事我會再搖鈴叫你上來。」
       蘇菲亞退下去後,辛蒂指指窗邊那一桌山珍海味,對張英翔道:「一起吃吧,我想你應該也餓了。」
       張英翔確實餓了。
       折騰了一天,他早已飢腸轆轆,打從下午起床,一直到剛才,他還粒米未進,因此雖然仍滿腹疑竇,但他也不再客氣,直接坐下來,如風捲殘雲般地開始大吃特吃。
       看著張英翔狼吞虎嚥的模樣,辛蒂眉頭不禁一皺,覺得這人實在很不懂用餐禮儀。她本來想先斟酒,向張英翔致敬,並引用優美的詩句,感謝他的突然從天而降,挽救了「凱特皇城軍」兵敗如山倒的頹勢。但現在見張英翔完全不顧形象的放口大嚼,場面美感盡失,原本在她腦中蘊釀已久的適當詩句,當場說不出口,她只好放棄,自顧自地跟著開動。
       她優雅地坐下,拿起刀叉,替自己切了塊牛肉,一小口一小口地送進嘴裡。
       其實她肚子也很餓,但她自幼所受到的禮儀訓練,是不允許她像張英翔這樣子徒手去抓炸雞腿的。
       「慢慢吃吧,食物很多,不夠的話,我再請人送上來。」她對著正忙著把南瓜派送入嘴裡的張英翔說。
       「嗚嗚……嗯嗯……」嘴裡滿是南瓜派的張英翔卻這樣回應著她。
       「唉,真討厭……」辛蒂不禁搖搖頭,覺得這個刺青男實在有夠沒教養,她決定先不理他,低下頭專心吃自己盤子裡的牛排。
       「嗚嗚……嗯嗯……」張英翔又再次發出這樣的聲音。
       「幹麼?」辛蒂不耐煩地抬起頭,卻見到張英翔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他一隻手緊抱著喉嚨,另一隻手急急地對辛蒂招手。
       「噢!」辛蒂大驚,知道張英翔噎到了,她急忙起身,拿起杯子,倒滿一杯「魚貝精」,遞給張英翔,讓他喝下。
       「噗哈!」終於把食物吞下肚的張英翔擦了擦嘴,「哈哈,好在,差點就要被噎死了!謝啦,辛蒂。」
       「誰叫你吃這麼快?又沒人跟你搶。」辛蒂瞪了張英翔一眼,「要是你因為這樣噎死了,我該怎麼對社會大眾交待?」要是幫助「凱特皇城軍」擊敗來犯敵軍的「棒球之神」,在賽後辛蒂請吃飯的場合上噎死,辛蒂還真不知道回去要怎麼向陛下報告。
       「說得也是。」張英翔點點頭道:「本大爺身為中華職棒史上第一位年薪破億的超級巨星,要是在吃飯時噎死,豈不是丟臉丟到家了?」
       「中華職棒?」辛蒂疑惑地問:「那是什麼?」
       「咦,你沒看過中華職棒嗎?」張英翔倒也不怎麼在意,反正這世界多的是沒看過中華職棒的人,「還是你都看日本職棒?或是美國大聯盟?」
       「日本職棒?美國大聯盟?那又是什麼?」
       「呃……」張英翔瞬間有種不知道該繼續講什麼好的感覺,他用一種看怪物的眼光看著辛蒂,打球卻不看球,甚至連各國職棒聯盟都沒聽過,這種人還挺少見的。
       「你這是什麼眼神?」辛蒂看得出張英翔把她當奇特生物看的眼光,覺得有點被侮辱,遂惱道:「本帥是真的不瞭解,所以才問你啊。」
       「嗯,那是……各國的職業棒球聯盟……」於是張英翔開始試圖解釋:「球團老闆出錢,簽下棒球員,每年都打上百場職業棒球比賽……」
       「各國?」辛蒂卻又不懂了,「『毛斯自由都市邦聯』嗎?」
       「蛤?」這下子換張英翔聽不懂了,「那是什麼?」
       兩人對望了半晌,彼此的眼神都充滿了不解。
       張英翔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試探性地問:「這裡,不是台灣吧?」
       「台灣?」辛蒂搖搖頭道:「本帥沒有聽過這個地名。」
       她用紙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向房間角落的書櫃,取下了一本厚厚的羊皮書。
       「所以你是從那個叫『台灣』的地方來的嗎?」
       她走回飯桌,張英翔清楚地看到羊皮書的書封上寫著:「貝斯伯大陸地圖」。
       辛蒂把羊皮書打開,從書頁裡,驀地竄出一顆平面,但卻巨大渾圓的白色棒球。
       「棒球……?」張英翔驚訝地看著這顆憑空飄浮著的白色棒球,紅色的縫線,在球的表面上下兩端,織成兩道完美的半圓弧。但他仔細一看,卻發現這顆棒球的表皮,密密麻麻地蓋著像大富翁一樣的小房子,旁邊還寫滿了字。
       只聽辛蒂朗聲道:「地圖呀,請告訴我,『台灣』位於這個世界的何處?」
       平面的白色棒球陡然急速旋轉起來,但不到五秒鐘,它就又停了下來,一點動靜也沒有。
       「沒有這個地方?」辛蒂的一對柳眉皺了起來,似乎不敢置信。
       「這……這玩意兒是地圖?」一旁的張英翔,則愕然地插嘴問道。
       「是啊。」辛蒂指著棒球的縫線上下區塊,道:「這還是本年度最新版本的『貝斯伯大陸地圖』,精準度很高的。」
       她頓了一下,又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你說的那個叫『台灣』的地方。」
       辛蒂的一對美眸,定定地望著白色棒球上,紅色縫線織成的上下緣弧形。
       「或許是在『北疆山』或『南疆草漠』裡吧。」她說:「我猜你應該是來自於這些罕有人跡的地方,也許你是很早就離開『琵琶王國』的化外之民,否則本帥實在想不通,為何你不知道人類已經滅亡這件事。」
       張英翔卻笑了起來。
       雖然很多地方都還百思不得其解,但望著這顆白色棒球地圖,以及搭配著自己先前的推測,他已經大略地搞懂了一切狀況。
       甚至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狀況。
       「都不是。」他笑道。
       「什麼?」辛蒂不解地看著張英翔。
       只見張英翔一扔刀叉,將雄壯的虎軀往椅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金色釘鞋吊墜在他的胸口晃動著。
       「因為本大爺並不屬於你們這個世界。」
       在辛蒂愕然的目光裡,張英翔故作姿態地用大姆指比著自己。  
       「告訴你吧,本大爺,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超級職棒巨星。」
 
       兩人互望了好一陣子。
       「哈哈,哈哈哈哈……」半晌,辛蒂也笑了起來。
       「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性感的香肩與E罩杯的酥胸,隨著她的笑容上下抖動著,「這種童話故事,現在連小孩子都不會信囉!」
       然而,笑聲很快地就乾掉了,因為辛蒂發現,張英翔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重新坐下,左手托腮,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赤裸著上半身的高壯男子。
       「你會魔法,但卻不相信時空穿越?」張英翔覺得這種邏輯有點匪夷所思。他的觀察力很高,從在球場裡,在地窖裡,辛蒂的施咒,以及她和阿瑞薩多次質疑自己是否會魔法之事來看,他研判這個世界的人應該都會魔法。
       但卻見辛蒂搖了搖頭,「本帥確實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張英翔手一攤,開始繼續大吃特吃起來,「反正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們趕快把我送回去原本的世界就行了。」
       蓋因釐清狀況的一瞬間,張英翔心裡可是大喜過望,他瞬間醒悟,原來他是在另一個世界壓死了人,這樣子就算他回到原來的世界,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整起「職棒巨星過失殺人」的事件,絕對是船過水無痕。
       沒想到,辛蒂卻道:「抱歉,這件事本帥做不到。」
       「你說什麼?」張英翔愣了一下,旋即勃然變色道:「喂,不是你們把本大爺召喚過來的嗎?你們要負起責任啊!」
       「誰召喚你了?」辛蒂哂道:「明明是你自己從天空上掉下來的。」
       張英翔想起,他剛從天上掉下來,把貝弗利壓死之後,第一時間,辛蒂是氣急敗壞地誤以為他是「多哥獸人軍」派來的刺客,顯然真的不是他們把他從台灣召喚過來。
       他一時語塞,「那……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
       「這個本帥也想問你。」辛蒂自顧自地吞下一塊牛肉。
       「那……那我要怎麼回去?」
       「這個本帥哪會知道?」辛蒂聳了聳肩。
       這下子,換張英翔慌了,在浴缸裡浸泡的時候,他是有自我做過心理建設,假設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異世界,但他可沒想到,自己會有回不去的狀況。他登時大急,霍然起身,指著辛蒂叫道:「你們不是會魔法嗎?還不快作法,把本大爺變回去台灣?」
       「就跟你說本帥做不到了嘛!」辛蒂略感煩躁地說:「據本帥所知,此世界似乎沒有穿越時空的魔法。」
       「我不管,你給我想想辦法。」張英翔焦急地說:「我趕著要回去呢!」
       辛蒂問:「你趕著回去做什麼?」
       「當然是趕著回去繼續享受人生啊。」張英翔道:「本大爺在另一個世界,可是身價破億的超級職棒巨星呢!」
       辛蒂沉吟了一下,道:「我姊姊可能有辦法。」
       「你姊姊?」張英翔想起,寇比能曾經揚言要娶辛蒂的姊姊為妻,激得辛蒂當場落淚,他不禁好奇地問道:「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姊姊啊——」辛蒂漂亮的鵝蛋臉綻放出一個微笑,似乎想起這位胞姊,讓她感到非常驕傲。
       「她是這個世上最美麗的女精靈,任何修辭都無法匹配上她的美貌。」
       「她也是這個世上魔法最強的女精靈,只要在『凱特王國』的國境之內,她的魔力,就會守護著這片國土的一草一木,恩澤著一切萬物。」
       「我的姊姊,她是我們精靈族史上最賢明的統治者,第九十三任『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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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碗敲碗,等不及下一集了!...
  • [17/11/17]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真的很好看哦!我會繼續跟著看的!...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原來是這樣...板主你的創作真的很猛,我ptt已經通通推了啦...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http://m.aishu5.cc/wapbook-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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