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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虛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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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大早睜眼起床,到廚房裡熱一壺咖啡,倒進大大的馬克杯裡,端著杯子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然後開始左思右想:『好了,接下來寫什麼呢?』這時候真是幸福。」——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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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5 週日 201701:01
  • 第三十八章:精靈棒球戰士打擊上的缺點

       「精靈棒球戰士在打擊上的缺點?」
       不只林克,此話一出,立馬引起了藍隊休息區內「偷喝九克」眾員的注意,一起朝張英翔凝望,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喃喃重覆了一遍張英翔這一句話。
       張英翔卻又道:「唉呀,小全,你不是已經搞懂了我說的那句『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的意思了嗎?」
       「我只是猜而已。」林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推測,神命令麥克直接投紅中直球給威爾打,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會這麼做。而這場模擬戰爭的開打,是肇因神和校長在守備『撲與不撲』的爭執上,所以我想,這一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指,神不會要求我們去做出『超過我們能力範圍的事』,我們的能力就是『豬肉攤』,『超過我們能力範圍的事』就是『水果』。」
       張英翔讚許地道:「不錯嘛,你領悟力真好。」
       林克肥胖的白皙兩頰微微浮現一絲紅暈,似乎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被人這樣稱讚過了。
       但他又道:「神,可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您能這麼篤定地認為,我們一定可以成功地把威爾打出去的球接殺出局?他那一球打得確實很紮實啊。」
       張英翔笑道:「因為你只領悟了我那句話其中的一層意思而已。」
       林克疑道:「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嗎?」
       張英翔頭一瞥,對著三名外野手法蘭克、狄克、傑克一努,邪邪地笑道:「道理很簡單,如果紅隊有能力揮出長打,我就不會讓他們守這麼前面了呀。」
       「偷喝九克」眾皆愕然,林克困惑地說:「呃,不懂。」
       張英翔道:「因為你們這些精靈棒球戰士的缺點,就是缺乏長打能力。」
       「缺乏長打能力……?」
       張英翔對著投手麥克和捕手洛克手一招,道:「你們兩個,記不記得在二局上半,第四棒卡爾和第五棒戴爾接連揮出過安打的事?」
       「記得。」投手麥克道。
       「那你們還記得他們是把什麼樣的球種打成安打的嗎?」
       「曲球。」捕手洛克道:「都是曲球,而且都是紅中的位置。卡爾是揮出了二、游之間的強勁滾地球形成安打,戴爾是打出越過哈克頭上的小平飛安打。」
       「沒錯。」張英翔道:「其實按照正常的標準來看,這兩球都不該形成安打,卡爾那球,是游擊手德瑞克移動速度太慢;戴爾那球,是二壘手哈克跳不高——正常來講,這兩球都是能處理掉的必死球。」
       被點名的德瑞克和哈克胖臉一紅,急忙道:「神,對不起,我們……」
       張英翔卻手一擺,道:「欸,我不是要指責你們,你們那兩球沒接到,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內——因為我的重點不在這裡。我直接告訴你們吧,這兩球,我是故意配給他們打的。」
       「故意配給他們打的?」九位藍衣胖精靈訝異地驚呼,連投手麥克和捕手洛克,都張口結舌,明顯沒料到那時候,張英翔是故意的,他們只道那是正常被擊出安打的狀況。
       「那是測試性質的配球。」張英翔指著麥克道:「老實說吧,大抵而言,麥克你的控球雖然算準,但球的速度並不快,球質和變化球的犀利度,也都只是普普通通,對紅隊來說,這樣的球並不難打,無論是直球、滑球還是曲球,他們都能打到——可是,能打多遠呢?——我就是基於這樣的假設,來在二局上半進行測試性的配球,故意都配紅中的曲球給他們攻擊。」
       他雙手一攤,「按照正常來說,第四棒和第五棒這兩根主力中心棒次,應該可以將麥克你普通等級的曲球轟得老遠,形成能得分的長打。可是當時,卡爾和戴爾卻都只能打出一般的一壘安打——如果連主力打者都只有這樣的打擊實力,那我便能判定,他們全隊的打擊,是無法擊出像樣的長打。」
       張英翔朝場上二壘後方一指,進一步解釋道:「看到戴爾揮出平飛安打後的第一落點了沒?沒錯,就是我叫你們三個外野手趨前到離內野只有十步距離的地方,如果中心打者打變化球都只能打到那個位置,那其他的弱棒,不用講變化球了,攻擊直球的能力,大概也只能打到與那個位置相去不遠的地方,我只要以那個位置為基準,來進行落點分析,判斷外野手應該要趨前到該位置附近的何處,就能輕鬆地解決掉紅隊任何打者所擊出的飛球了。」
       「喔~~~」「偷喝九克」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張英翔在外野進行佈陣的方式。從中心打者打出的飛球的落點距離開始推演,判斷其餘弱棒不可能擊出更強的飛球,再搭配配球伺候,就能完美的封鎖住「卓礫九爾」的打線。
       可是林克卻像是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他又問道:「可是神,您是如何判斷,卡爾和戴爾面對麥克的普通曲球,只能揮出一般的安打呢?難道當時,您沒想過他們很有可能會揮出長打嗎?」
       「這就是有沒有種的問題了,我可是抱持著『即使失分也無所謂』的想法,來進行故意配球的。」張英翔狡黠地笑道:「而且我很早就知道,精靈族無法擊出長打。」
       原來,在二局上半,卡爾走上來的時候,張英翔望著一壘,看到了擔任一壘審的歐歐爪爪.妮妮,想起了一件事。
       先前在「星空城之戰」的六局下半,寇比能.日磾開始憋氣,想要發動「五冠神功」,投出「石頭鐵岩球」之前,都只能投出平凡無奇,一點尾勁也沒有,頂多只有一百三十公里左右球速的普通直球。
    但「凱特皇城軍」的第三棒歐歐爪爪.妮妮,面對寇比能這顆慢球,卻只能打成越過游擊手頭上的小平飛安打——按照正常情況,屬於中心打線的妮妮應該可以揮出一支更深遠的長打才對。
       所以張英翔浮現出了一個假設:「精靈族普遍缺乏力量。」
       職是,他大膽地對著場上的藍隊投捕下達投紅中曲球,想測試看看,卡爾和戴爾到底能打得多遠?
       結果,兩人真的都只能打到紅土區後方十步的外野距離。
       是以在兩人接連揮出安打後,當時在三壘的休息室裡,張英翔才會自言自語地吐出了那一句話:「唉,果然和本大爺判斷的是一樣的。」
       精靈族的力量普遍都不足,所以無法擊出具有破壞性的長打。
       這個假設一經得證,張英翔在配球與佈陣上,自是更加得心應手了。他大膽地讓麥克用那普通等級的投球,進攻打者的好球帶——被擊成飛球也無所謂,反正都飛不遠——二局上半的丹尼爾、梅布爾、伊莎貝爾,以及剛才五局上半的威爾,就是打出飛球後,被中外野手法蘭克像喝開水一樣輕鬆接殺,一點威脅性也沒有造成。
       聽完張英翔的解釋,林克總算明白張英翔「精靈棒球戰士在打擊上的缺點」這句話所指的意思為何。
       「因為缺乏力量,所以無法擊出長打嗎……?」
       林克喃喃自語地咀嚼著這句話,豁然開朗道:「難怪神您會說『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原來『豬肉攤』也可以解釋為『紅隊的力量不足』,『水果』則是指『具有破壞性的長打』啊。」
       「是啊。」張英翔道:「既然本來就沒有長打的力量,我又何必窮擔心他們揮出長打呢?」
       林克又問:「那我們九個一樣也沒有長打的力量嗎?」
       「沒錯。」張英翔道:「打擊的力量不會因為你們胖了一點,打出去的球就會比較強勁,因為你們九個現在是胖,不是壯。」
       林克有點尷尬地「呃」了一聲。
       張英翔道:「不過啦,其實你們九個胖子在打擊上,比對面那九個資優生鳥蛋,也不單單只有缺乏力量這個原因。」
       林克疑道:「還有別的原因?」
       但在此時,場上的紅隊,業已結束攻守交換之際的簡短熱身,主審派森斯對著藍隊大聲催促道:「藍隊,上來打擊了!」
       「嗯,還跟你們的揮棒軌跡有關。」張英翔只得簡短地結束對話,他轉身對著所有人道:「你們大家都聽著,從現在五局下半開始,每個人都把棒子握短一點,一樣只揮擊『想打的內角球』,外角球一律放掉。」他朗聲下令道:「這樣做,會有奇妙的事情發生唷。」
   
       「林克這小子還不錯啊,很有問題意識,也很敢發問,在場上也能大聲鼓勵隊友,怎麼看都還不差啊。」
       望著林克走向打擊區的肥胖背影,張英翔很難想像,剛才一再地對他發問的這個胖子,在賽前開打時,還曾有懼戰的心理,囁嚅著說「我不想上場比賽」,只因為他「不想變成他們升等的沙包」。
       但在林克走進打擊區前,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卻無不對著林克大聲嘲諷起來。
       「安娜貝爾,把那個藥蟲三振掉啦!」
       「沒喝『神真水』就會被三振的作弊肥豬!」
       「再去喝『神真水』肌肉改造啊?」
       「垃圾小全,我看你連守備的記錄都要打上有疑問的星號!」
       難聽的話語像是山洪爆發一樣,鋪天蓋地噴將進場內,林克肥胖的雙肩縮瑟了一下,肥胖的雙下巴像吊著三斤豬肉似的抖著,明顯被這些惡言惡語影響到了,張英翔不禁皺眉,心想:「大概是因為偷喝『神真水』之後,犯過了錯,身材走樣,人緣探底,所以才嚴重缺乏自信,以致於抗壓性不足吧。」   
       於是他轉頭對其他「偷喝九克」的成員說道:「欸,你們不要都坐著啊,起來替小全加油,我們是團隊作戰,怎麼能讓場上的單兵孤立無援呢?」
       隨後,張英翔第一個起身,走到休息室外,打雷似地大聲吼道:「小全,不要怕,記住我的交代,狠狠地對這個雙馬尾辮的小妮子打一支安打吧。」
       他的大嗓門全場都聽見了,安娜貝爾美眸朝三壘怒瞪,一臉不爽樣,「偷喝九克」其他人驚慌地道:「神,你……你不要刺激安娜貝爾啦!」
       「蛤?」
       「小全和安娜貝爾有仇。」
       「他倆有仇?」張英翔不解,但下一秒,他就懂了,因為主審派森斯一宣布五局下半開打後,安娜貝爾第一球就朝林克的脅下扔去,林克嚇得往後閃,但腳下一個踉蹌,當場跌了個難看的仰八叉,引得整個看台哄堂大笑。
       而接回捕手威爾的回傳球後,安娜貝爾的俏臉蛋盡是鄙夷的神色,誰都看得出來,她剛才那記內角直球,是故意投的,就是為了要讓林克當眾出糗。
       「這小妮子囂張什麼?」張英翔大怒,要是按照他的脾氣,一定馬上爬起來對安娜貝爾叫囂,甚至可能會衝上去扁她。但這時,卻見場上的林克只是默默地爬起身,重新走進打擊區,胖臉上一點不滿的神色也不敢浮現。
       「這哪裡是雙方有樑子啊?根本是單純的甲在欺負乙的校園霸凌嘛!」林克卑微的姿態,讓張英翔一整個心頭火起,「辛蒂這個校長他媽的在搞什麼鬼?這種事難道她都不知道嗎?我等一下一定要跟多莉說一下,讓她動用公權力好好處理一下這件事,就算曾經犯了錯,經過了先前的懲罰後,當了這麼久的反派角色,也夠了吧!」
       但在此時,卻見到對面休息室的辛蒂滿臉怒容,厲聲對著場上怒喝:「安娜貝爾,你搞什麼東西?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幹什麼嗎?」顯然就是在責備安娜貝爾剛才當眾欺負林克的行為。
       安娜貝爾聞言,悻悻地對林克頷首,做做樣子地表面道歉,表示她接受了教訓。
       「喔?原來辛蒂是有在管教的啊。」望著辛蒂方才的怒斥之舉,張英翔釋懷地摸了摸下巴,瞭然辛蒂並不是那種對「愛將」全盤維護,只會指責「非愛將」的校長,他頗為激賞,暗想:「看來不是辛蒂的問題,是這個綁兩條馬尾辮的小妮子驕傲過度,自以為是了。」
       安娜貝爾的下一球,一樣是顆內角球,不過卻是指叉球,握著短棒的林克猛力一揮,卻揮了個空棒,他用力過猛,頭上的「白鳥生徒帽」差點要掉了下來。
       投手丘上的安娜貝爾清楚地「哼」了一聲,一臉就是「你揮再大力也是打不到的啦」的跩樣。
       「他倆到底有什麼樑子啊?」張英翔好奇地轉頭,對「偷喝九克」其他人問道。
       「偷喝九克」其他人互覷一眼,最後是傑克開了口。
       「因為在上學期末的模擬戰爭測試裡,小全曾經對安娜貝爾揮出過全壘打,爆冷門地把安娜貝爾率領的那支隊伍給淘汰掉了。」
       「喔?林克揮出過全壘打?」張英翔頗感意外,畢竟他剛才才宣稱過,精靈族的棒球戰士因為力量不足,普遍都揮不出長打。他沒想到林克竟然曾經揮出過全壘打,這等於是直接對張英翔剛才的說法打臉。
       同時,他也想起剛才林克問他「那我們九個一樣也沒有長打的力量嗎?」的表情,顯然林克是期望著張英翔給他正面的回答。
       「呃……那是一支沒有出牆的場內全壘打,嚴格來說是一支安打,然後在外野滾了半天,讓小全連跑了四個壘包。」傑克徐徐道:「當時小全服用完『神真水』後,一棒把安娜貝爾投出的球打到右外野,原本應該只是一支二壘安打,但因為右外野手判斷錯誤,以及守備處理上發生瑕疵,讓球一路滾到了右外野的全壘打牆腳下,所以讓小全成功地跑出了一支場內全壘打,成為該場的致勝分。
       「後來我們九個因為都發胖,被抓到偷喝『神真水』,那支全壘打的記錄當然是取消了。不過模擬戰爭測試也不會重打,安娜貝爾便因此認為,是作弊的小全害得她失去了成為冠軍隊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的資格,沒法成為『凱特皇城軍』第一替補,所以她懷恨在心,逢人就罵『那個作弊打出小號全壘打的藥蟲』,久而久之,大家就叫林克為『小全』了。」
       「喔~~~」張英翔恍然大悟,「原來『小全』這個綽號,是在挖苦林克那支場內全壘打啊。難怪他被安娜貝爾丟了一顆快要觸身的近身球,卻一點情緒也不敢表現,他知道是自己以前不對。」
       傑克點點頭。
       「不過,這樣就好辦了。」張英翔心念一動,已生一計,他抖擻虎軀,猛地又朝場上打雷似的大聲吼道:「欸,小全,不要怕,用力往右外野揮,再從安娜貝爾的手上打一次場內全壘打吧!」
       觀眾們盡皆吃驚地「噫」了一聲,「偷喝九克」等人更是瞬間像結了凍的冰棒,張英翔這句話擺明是要進一步去刺激安娜貝爾。
       「神……您……您……」在打擊區上的林克頓時一臉囧樣,他很想請張英翔住嘴,但卻不敢造次。
       紅隊休息室裡,辛蒂曉得張英翔是要用激將法,急忙大叫:「安娜貝爾,你投你的,不要理他!」
       果然,安娜貝爾的兩條金色馬尾辮,氣得都翹起來了,一臉就是又想起在上學期模擬戰爭測試裡,被小全揮出過場內全壘打的難堪過往,這位金髮尤物玉腿一抬,一記一百三十公里的直球直接投向林克的內角。
       膽怯的林克沒有出棒,主審派森斯判定這是一顆好球,兩好球了。
       安娜貝爾在投手丘上尖聲叱道:「如果打得到,那你就打打看啊!」
       下一球,又是一記一百三十公里的直球,再度奔向同樣的位置——林克的內角。
       林克一咬牙,兩好球了,他不得不揮棒。
       「卡!」
       緊張之下,這次林克竟然擊中了,不過只是一顆滾向二壘的滾地球,平凡無奇,被二壘手克萊爾毫無懸念地處理掉。
       看著林克出局後的頹樣,安娜貝爾高傲地轉頭瞪著張英翔,右手如排山倒海似的猛力一揮,在投手丘上高聲嗆道:「叫你們總教練出來打啦!」
       觀眾們當場一片嘩然。
       「哇哇!安娜貝爾竟然直接對『棒球之神』嗆聲耶!」
       「噢,太迷人了!安娜貝爾實在是英姿爽颯啊。」
       「霸氣,太霸氣了!」
       貴賓席上,「凱特女王」多莉更是驚訝的不得了,「哇塞!安娜貝爾真是太有種了!」
       「此子確實不凡!」一暘亦讚道。
       多莉讚賞地說道:「膽識過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啊。」
       安娜貝爾當然是故意對張英翔嗆聲的,她清楚主審派森斯在賽前規定過,兩隊的總教練皆不得上場參賽。職是,她這個高分貝嗆聲的舉動,就是為了要在全場面前,給張英翔一個難堪。
       「就算你是『棒球之神』,也該搞清楚本小姐和這些肥胖藥蟲之間實力的差距呀!」
       這是安娜貝爾嗆聲背後的意義。
       「好啊!安娜貝爾!」
       「霸氣起來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其他「卓礫九爾」的成員,也紛紛開口幫安娜貝爾助威。這群資優生軍團,早已受夠了張英翔一再使出完全看扁他們的調度,九人自尊極高,哪能忍受張英翔這種徹底輕視的態度呢?是以當安娜貝爾一起頭,其餘八人無不亦吆五喝六,一肚子鳥氣全藉著嗆聲的惡語傾洩而出。哪管你是什麼「棒球之神」?
       況且,他們最敬愛也最崇拜的辛蒂校長,也正在一壘休息室裡大聲鼓掌叫好呢!
       「好!好你一個安娜貝爾,這就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其實辛蒂當然明白,要是真的讓張英翔掄著棒子上去,安娜貝爾只怕會被打到在投手丘上崩潰大哭。但因為她也正不爽眼前這個刺青男一副囂張的跩樣,是以安娜貝爾這一記嗆聲,剛好正中她的下懷,遂對安娜貝爾報以熱烈的掌聲。
       眼見敬愛的校長如此力挺自己,安娜貝爾得意的表情簡直像是要飛上了天,再次回眸,想看看被她當眾一嗆的「棒球之神」,臉上會露出什麼囧樣,同時,這張俏臉蛋上盡是「看到沒?故意刺激我是沒有用的啦!」的表情。
       卻沒想到張英翔卻連正眼也都不瞧安娜貝爾,擺明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安娜貝爾頓時一股怒氣湧上酥胸,美形的胸脯忿忿地上下起伏著。
       這位資優生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中了張英翔的詭計。
       林克默默低著頭,小跑步回休息室。
       「感覺怎麼樣?」張英翔劈頭就問他。
       林克的胖臉侷促道:「神,您為什麼要故意……」
       張英翔卻神秘地笑道:「你沒發現,你打到了她的球嗎?」
       林克一愣,半晌後方道:「對耶!我沒有被安娜貝爾三振,我打到球了!」
       「沒錯,這個自負的小妮子大概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張英翔「嘿嘿」一笑,道:「我故意刺激這個小妮子,是要讓她腦充血,你沒看她在解決你之後,急著要狠狠地對我瞪眼嗆聲,完全沒注意到你終結了她這場比賽連續投出十二個三振的事情嗎?還有所有觀眾,都只注意到那個小妮子的情緒處於被挑釁後的憤怒狀態,而沒有特別去注意到我們開始能打到她的球了嗎?」
       「啊……!」林克驚呼了一聲。
       就在此時,場上再度傳來了一聲「卡」,藍隊的下一棒打者法蘭克,也把安娜貝爾的內角指叉球,打成了內野的滾地球,一樣被封殺在一壘。
       交錯著直球與指叉球,惱怒的安娜貝爾加快了投球的節奏,內角球為主,外角球為輔,這位帥妞在每一次投球與投球之間的空檔間,都忙著用視線去鄙視被她投球壓制的「偷喝九克」打者。
       第六棒的狄克也是如此,面對安娜貝爾的內角直球,他的揮棒完全被擠壓到,變成了游擊區的不營養滾地球,游擊手伊莎貝爾輕鬆接起,把球傳向一壘。
       五局下半結束。安娜貝爾驕傲地甩著那兩條金色的馬尾辮,滿足地走回一壘休息室,覺得自己業已狠狠地打臉了張英翔。她完全沒有發現,這個半局,她並沒有對「偷喝九克」投出三振了。
       而辛蒂也起身,鼓掌稱讚安娜貝爾又一次地成功讓藍隊三上三下。
       連辛蒂都沒有發現這一件事。
   
       而在藍隊的休息室裡,「偷喝九克」人人的心裡,卻泛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經過張英翔的點破,他們方才意識到,這個半局,林克、法蘭克、狄克三人,都從原本的人體扇子,變成了可以打到安娜貝爾的內角球。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不理解地望向張英翔,每張肥油油的臉上,都是期望能得到解答的眼神。
       張英翔一笑,他曉得,這群原本嚴重缺乏自信的藍衣胖精靈,因為開始打得到超級資優生安娜貝爾的快速球,不自覺地已經升起了一絲奇妙的感覺。此刻,他只要把箇中道理解釋個清楚,就能將他們那一絲奇妙的感覺進一步擴大,從「我們竟然打到球了」,變成「我們好像也能打出安打」的信心。
       於是他起身,走到三壘休息室的欄杆外,把所有人召到他的面前來,圍成一圈。
       「其實也沒什麼秘密,我只是縮短了你們的揮棒軌跡而已。」張英翔道:「坦白告訴你們吧,我不讓你們去打安娜貝爾的外角球,是因為憑你們九個現在的打擊實力,百分之百打不到那個雙馬尾自負小妮子的外角球,硬要去揮,只會變成鳥碰而已,沒有意義可言。」
       「可是,之前辛蒂校長教的是,如果兩好球後,就算打不到,也要想辦法去把外角的好球給破壞掉呀。」提出質疑的是法蘭克,「她說出局數是很珍貴的,輕易地放過屬於好球的外角球,然後被三振,就等於是浪費了那個打席。」
       「我們九個就很常被她罵沒有纏鬥能力,太容易被三振。」他身旁的德瑞克亦道。   
       「這就是我認為辛蒂在教打擊上的缺失。」張英翔虎掌一揮,斷然道:「辛蒂的這套理論也不能說不對,因為纏鬥能力,本身是為了製造更好的進攻機會,本身想攻擊的熱區必須先鎖定好。可是,若是經驗不足,或水準不夠的打者,只一味地要求纏鬥能力的揮棒機制,只會變成鳥碰流,很容易就會被投手牽著鼻子走——『被動』的等著投手投球來,再變動揮棒軌跡去破壞掉,但卻無法擊出長打,這就是你們現在的打擊問題。
       「所以我才命令你們只打『想打的內角球』——蓋因比起外角球,你們擊中內角球的機率比較高,而如果預先設定好要打內角球,擊中機率就會更高了——先前揮不到,是因為你們揮棒的軌跡太大,就算抓對出棒的時機點,揮棒的速度也會跟不上。
       「所以,我叫你們在這個半局開始握短棒,就是為了縮短你們的揮棒軌跡。」
       張英翔命馬克去取來一根球棒給他,伸手接過後,做了個把棒子握短的握法,接著比了比自己的腹部前方,再往下面的膝蓋一指,道:「內角好球帶是這樣的位置,你們只要鎖定這個區塊,然後固定好縮小的揮棒軌跡,勇敢地『主動』進行揮擊就行了。你們都有一點棒球底子,已經打了一輪,再加上握短棒後,揮棒速度會變快,打到球只是遲早的事。
       「不要害怕會揮空棒,一個打席至少要揮三次空棒,才會被判三振出局,我現在就給你們一個觀念,只要設定好打擊策略,就不要害怕被三振——反正三振也只是一種出局的方式而已,跟打內野滾地球被封殺、外野高飛球被接殺,本質上是一樣的——你們要做的,就是用固定住的揮棒軌跡,反覆嘗試去攻擊『想打的內角球』,只要這樣打下去,不僅僅是能打到球,而且我保證一定能擊出越來越強勁的球!」
       這段解釋,張英翔講得鞭辟入裡,語調抑揚頓挫。而他看見,面前的九位藍衣胖精靈的豬眼裡,瞳孔全在震動著,彷彿張英翔正在對他們灌輸著一套他們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打擊觀念,衝擊著他們舊有的打擊觀念,顯然辛蒂以前沒有這樣子教過這些「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學生們。
       每張胖臉上的豬眼,都燃起了熊熊火焰——「棒球之神」傳授我們打擊的秘訣了!
       以前在中華職棒猛獁隊時,張英翔本身就是休息室的精神領袖,此時此刻,他自是能清楚洞悉,眼前這九位藍衣胖精靈聽完他鏗鏘有力的發言後,情緒正在高漲著。
       得到了嶄新的技術指導,任誰都然會想要馬上躍躍欲試,找人試刀,這種躍動的欲望,恰似即將出柙的猛虎!
       這時,他只要在這些猛虎的前面,放上一塊鮮美的肥肉,保證柙門一開,他們就會發狂似的衝將出去。
       於是,張英翔雙手用力地握拳,奮然道:「所以,勇敢的主動揮棒吧,各位!鎖定好想打的內角球,豪邁去揮擊吧!有了本大爺剛才精心的指導,現在的你們,絕對能一棒幹爆那九個資優生!換你們好好修理他們一頓!聽著,立刻給本大爺大步走上場去,在女王陛下和全校師生的面前,把他們九個資優生給我通通打到哭著回家找媽媽!」
       比起無意義的加油打氣,張英翔相信,直接給這群長期被全校看扁的「偷喝九克」在技術上最有效的方法,再佐以鼓吹從長期屈辱中站起的振作心,讓他們從「不要被『卓礫九爾』們慘電」的想法,逐漸長出「我們也能贏」的念頭,才是讓這九個藍衣胖精靈能最快重拾自信的強心針。
       果然,九位藍衣胖精靈無不像是重新加滿了油,他們猛地胸膛一挺,雄壯威武地整齊大吼:「知道了,神!」引發全場側目。
       「好,現在所有人,拿著手套和球具,站到休息室外,集中成一排。全部跟著我一起拿出氣勢來,喊聲,跑步上場!」
       眾目睽睽中,張英翔振臂一呼,豪邁地仰天大吼:「喔欸——!」
       「喔欸——!」九位藍衣胖精靈精神抖擻地齊聲大吼,聲威震天。張英翔手一揮,九人氣勢萬鈞地奔進場內。
       「嗯?好強的氣勢。」看台上的觀眾們,以及貴賓席上的「凱特女王」多莉,全都訝異地望著這一幕,每個人都一臉疑惑;紅隊的休息室裡的「卓礫九爾」,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就理地互相問道:「他們的士氣怎麼突然高漲了起來?」大夥兒都搞不懂「守備全不撲的藍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至於辛蒂,也是滿頭問號,她也無法理解藍隊為什麼會突然軍心大振。
       她只看到,現在從藍隊休息室冒出的,是九道凌厲地殺氣——「偷喝九克」拿著手套與球具奔進場時,每個肥胖的身形,彷彿都在暴漲著。
       因為在即將開打的六局上半,這九個「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公認程度最差的學生,第一次興起了一個先前從來都不敢想的念頭。
       打敗「卓礫九爾」。
       因為「棒球之神」剛剛,已經傳授給他們突破安娜貝爾投球的打擊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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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4 週六 201715:16
  • 第三十七章:「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的!」

        「丹尼爾,注意投手的牽制啊。」
        辛蒂倚著欄杆,對著一壘壘包上的丹尼爾高聲提醒,隨後,轉身對著休息室裡其他人大呼:「各位,再接再厲啊!勝負現在才剛要開始呢!」
       「再接再厲!」一壘休息室裡的「卓礫九爾」們齊聲應喝,丹尼爾這一次靠著突襲短打,終於破解了張英翔的配球與佈陣,讓整支紅隊的士氣一整個大振。
       而看台上,原本還在七嘴八舌的白衣觀眾們,也被這一記突襲短打給打得啞口無言,這群沒被選上的棄子們,此刻才意識到一件事——
       「卓礫九爾」才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傑出的九位棒球資優生。
       所以他們才會在場上比賽,而自己則是坐在觀眾席上。
       棄子們閉上了嘴巴,不敢再碎嘴。
       「哈哈,我妹妹認真起來了呢。」
       而在貴賓席上,「凱特女王」多莉也感受到了辛蒂堅定的戰意,雪靨生春地笑道:「看來英翔激起了她不服輸的鬥志呢!兩隊要一分高下,我看還有得打唷。」
       「是啊,大帥一直是個不會輕易放棄的棒球戰士。」一暘又恢復了她面無表情地撲克臉,慣性地推了一下深色粗框眼鏡後,冰冷地說道:「當年在『伏牛關之戰』,我國的『凱特皇城軍』也是靠著大帥機警的判斷力,和不服輸的鬥志,才能大敗矮人。微臣也覺得,現在這場『撲與不撲』的模擬戰爭,勝負現在還很難預料。」
       「所以『西疆戰神』的威名才會響徹整個『貝斯伯大陸』啊。」多莉意有所指地笑了一聲,玉蔥般的嫩指朝球場上一指,道:「你看,簡單的一個突襲短打,就把藍隊的士氣給打得動搖了呢。」
       的確,丹尼爾的突襲短打奏效,不少「偷喝九克」成員的臉上,再次顯現怯懦。
       「果然,沒這麼容易就打敗這些資優生啊……」
       「我們終究,還是會被打垮嗎……?」
       「想要打敗『卓礫九爾』,終究只是奢望嗎……?」
       負面的念頭,像傳染病一樣,全顯現在這群藍衣胖精靈的豬臉上。長期遭到同儕給看輕及欺負的他們,本來就嚴重缺乏自信,現在場上一出現不如意的戰況,原本剛燃起的信心火苗,自是瞬間像是就被風給吹熄了。
       他們只能以乞求般的眼神,往三壘休息室望去,望向帶領他們奇蹟似的安然渡過前幾局的男人。
       張英翔。
       這個男人果然接受到了他們求救的視線,他像大明星般的站了起來,彷彿全身閃閃發光似的走出休息室。
       而全場的視線,也隨之緊盯著張英翔,辛蒂更是上半身微微前傾,似想讓自己的視線能更靠近些——每個人的兩隻眼睛都想看看,在佈陣和配球被破之後,「棒球之神」此刻又將使出什麼絕活,來穩定「偷喝九克」動搖的軍心。
       卻沒想到,在萬眾焦點裡,張英翔竟大聲地對藍隊嚷道:「不要緊,他們要點,就讓他們點。」
       「咦?」此語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多莉奇道:「英翔不在乎自己的佈陣被破嗎?」
       「不。」一暘冷靜地說道:「陛下您看。」
       她手一指,只見張英翔還是打了手勢,要一壘手林克和三壘手馬克往前幾步進行防守,顯然準備阻止紅隊繼續採用短打戰術,再用腳程衝刺上一壘。
       雖然口裡這麼說,但防堵的動作,卻是昭然若揭。
       這個畫面自然也沒有逃過辛蒂的一對盈盈杏眼。
       她暗自冷笑一聲,「哼!死鴨子還嘴硬,到頭來還是害怕我軍用速度壓迫你們內野的守備呀。死刺青男,你這不也等於是承認優秀的棒球戰士,一定得要有能迅捷移動的腳程,還有寬廣的守備範圍才行了嗎?」
       宛如見到了勝利的曙光,辛蒂對下一棒的梅布爾喝道:「繼續短打!讓我們用閃電般的速度,去撕裂他們的配球與佈陣!」
       梅布爾領命而去,第一球她就橫棒一點,然後朝一壘發足狂奔。不過這一次,因為三壘手馬克業已趨前防守,他氣喘吁吁地往前狂奔,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把球撿起後傳向一壘,讓梅布爾出局,但丹尼爾已一溜煙地跑上了二壘,形成了一人出局,二壘有跑者的局面。
       「喔喔喔喔喔!上得點圈了呀!」
       全場一陣騷動,這場御前模擬戰爭打到第五局,紅隊終於再度攻站了二壘。
       不只「卓礫九爾」全隊感到熱血沸騰,連辛蒂本人都感到相當振奮,一種獵物將要被擒到手的感覺盈將上來。被張英翔的配球與佈陣壓制了四個半局,他們總算找到了克敵之道——短打!用「卓礫九爾」的速度,去攻擊「偷喝九克」的遲緩。
       「『卓礫九爾』終於要開始痛宰那九條藥蟲胖豬了嗎?」看台上有白衣精靈脫口而出這一句話。
       只見在紅隊的休息室裡,一樣肥胖的辛蒂高舉胖手,然後威風凜凜地一揮,紅隊的下一棒伊莎貝爾馬上點點頭。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紅隊百分之百會繼續短打。
       棒球就是這樣,當看到對方明顯的缺點,就毫不猶豫地針對這個缺點全力進攻,就算讓對方知道己方的下一步會怎麼做,也沒有關係。
       因為弱隊的絕望感,往往由此而生——明知道對方要幹什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對著己方的弱點肆虐,無法阻止,士氣百分之百會崩盤。
       「所以接下來,還是會繼續短打吧……?」多莉喃喃道。
       「這是正確的選擇。」一暘冷靜地說道:「辛蒂這一招,一來可以讓張英翔的配球與佈陣完全失效,二來也可以避免雙殺,三來還可以發揮『卓礫九爾』優秀的腳程,造成內野的守備壓力,要是守備球員一有失誤,就會造成打者和跑者都成功上壘,戰局就會完全倒向紅隊這邊了。萬一短打失敗,也能成功護送跑者推進。」
       「你說的對。」多莉沉吟道:「沒有理由不繼續使用觸擊哪,這時候不用,就是蠢蛋了……」
       果然,紅隊的第八棒伊莎貝爾,也是出棒去短打。她是左打,這一球是往一壘點,藍隊的一壘手林克趨前把球接起後,直接在跑壘線上將伊莎貝爾觸殺,但二壘上的丹尼爾已趁勢滑上了三壘壘包。
       兩人出局,紅隊三壘有跑者。
       「哇啊啊啊!真是風雲變色哪!」
       「丹尼爾來到得分的大門口了耶!」
       「看來紅隊終於要破蛋了啊!」
       整座棒球場開始震動了起來,觀眾們都感到緊張。五局上半,「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靠著一連串的短打戰術,徹底瓦解了張英翔率領藍隊所建構的堅強防守。現在,只要站上打擊區的第九棒威爾,在這時一股作氣地來個一棒,紅隊將能攻回本壘,拿下這場比賽的第一分。
       眾所皆知,如果戰局陷入了防守戰,那一分的差距,就足以決定最終勝利的樂章,為哪隊而奏!
       這就是「西疆戰神」辛蒂.洛多庇斯.芮拉所定下的「閃電戰術」——以「卓礫九爾」疾如風的腳程,奪取進攻時的主動權,搗毀掉張英翔一切的防守佈署。
       眼見妹妹在調度上使出渾身解數,終於使紅隊抵達三壘,兵臨城下,而原本就沒什麼自信的藍隊,在心態上也開始地動山搖,「凱特女王」不禁感興趣地望著三壘休息室,她實在很想知道,張英翔會拿出什麼奇特的方法,來阻止辛蒂。
       「英翔,你會怎麼應付呢?」
       卻沒想到,多莉竟看到張英翔正在挖鼻孔,一臉老神在在的模樣。
       「不要緊,就投『紅中直球』給他們打,然後好好守我們的,他們得不了分的啦。」鼻屎一彈,張英翔一面對場上緊張萬分的「偷喝九克」懶洋洋地大聲嚷道,一面打出手勢,要內野手們恢復到正常的守備位置,外野手則依舊站在趨前的地方守備。
       「什……什麼?」不只多莉大驚,整座棒球場裡的所有人,也全都大吃一驚。
       張英翔完全不把辛蒂的「閃電戰術」放在眼裡。
       甚至,張英翔還直接下達了「投紅中直球」的指令,擺明不怕被「卓礫九爾」揮棒攻擊。
       下一棒的威爾勃然大怒,俊俏的臉孔當場扭曲,他完全體會到二局上半,丹尼爾徹底被看扁時的羞辱感,瘦長的身軀肌肉一賁,「嘿、嘿,好,好!」
       辛蒂更是氣得怒火直燒九重天,此時此刻,張英翔一貫傲慢的囂張姿態,徹底表露無遺,「這個死刺青男!」青筋一爆,她厲聲對著威爾吼道:「威爾聽令,這一分本帥要定了!你給本帥狠狠地把這分打回來!」
       「尊命!」威爾大聲應諾,不用辛蒂多說,這位紅衣男精靈也已做出了要一棒討回顏面的意圖。而三壘上的丹尼爾,亦瞭解同袍此時此刻內心的不爽感受,於是他沉聲大喝:「威爾加油,麥克只會投紅中,狠狠地一棒把我送回去啊!」
       這句話擺明是在公然擠投手麥克——「你們的總教練都說要投紅中了,你不投,就是違抗指令,就是孬種。」
       投手丘上的麥克緊張的不得了,表情活像是張英翔把他拖上了絞刑台,一股莫名的壓力從天而降,壓得他肥胖的肩膀快要斷了,整個人完全喘不過氣來。
       「這……這種時候,怎麼能真的投紅中給威爾打啊?」
       他可憐兮兮地往本壘望去,卻剛好和走進打擊區的威爾視線對上,威爾立刻對他怒目一瞪,眼中似要噴火,麥克嚇得趕緊低頭,把目光移到捕手洛克身上,根本不敢再多看威爾一眼。
       卻見捕手面罩底下,洛克的胖臉也是苦著的,暗號一比,麥克差點沒給嚇得昏厥過去——因為「棒球之神」真的下達了投「紅中直球」的暗號。
       「真、真的要這麼做?」麥克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雙腿不由自主地開始簌簌發抖,他完全搞不懂張英翔為什麼要這麼做?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讓這位藍衣胖精靈變成了一條可憐蟲,他幾乎想在投手丘上挖個地洞躲進去。
       眼見麥克遲遲不願做出投球準備的動作,張英翔曉得他是因膽怯,而產生了抗拒之心,立馬吼道:「麥克!快投啦!不要怕。」
       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也喧嘩了起來。
       「投啊!麥克,你在拖什麼時間?」
       「反正都會被打,你乾脆一點好不好!」
       「難道你要等著人家拿『神真水』給你喝,才敢投球嗎?」
       麥克卻完全不想這麼做,因為他知道,要是這時讓威爾一棒把球打成安打,送回了三壘上的丹尼爾,他以後一定會被「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的所有人,拿這件事恥笑一輩子。
       驀地,主審派森斯雙手一揮,面罩一脫,對著麥克一指。
       「投手!拖太久了,警告一次!」
       麥克整個人幾乎快要垮了,渾身發顫,臉頰有塊肥肥的肌肉難看地抽動了兩下,嘴裡喃喃唸著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鬼話,油然而生的害怕感,彷彿快要讓這位藍衣胖精靈一屁股跌坐在投手丘上哇哇大哭。
       「靠!這胖子是不是要嚇到尿出來啦?」張英翔見狀,暗叫不妙,他沒盤算到麥克竟然會臨時怯場,前面四個半局所建立起來的那一丁點信心,彷彿已煙消雲散。張英翔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只得無奈地起身,準備進場走上丘,安撫麥克膽怯的情緒。
       然而,一壘方向卻傳來一聲暴吼。
       「麥克,你就聽神的指令,投紅中給威爾打!」
       是綽號「小全」的一壘手林克,眼見麥克抖得像是一頭被要送進屠宰場的胖豬,這位一樣肥胖的一壘手陡然大吼道:「不要怕!神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他剛才不是才說過嗎?『他是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的』!我們一定要相信神。」
       林克鼓勵的聲音,大的全場都聽得見。
       其語音方落,全場頓時響起整片「咦?」「蛤?」「呃?」等質疑語助詞,原本還在對著麥克大開嘲諷的白衣精靈們,紛紛左顧右盼,你呆我愕。
       「小全在說什麼啊?」
       「『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通關密語嗎?」
       取而代之的是嘁嘁噈噈的討論聲。
       連紅隊的休息室裡,正慶短打戰術得手的辛蒂,都瞬間丈二金剛,摸不著腦,她也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緊蹙著的柳眉往旁邊一瞧,只見其他「卓礫九爾」眾員,也都滿頭問號。
       「『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貴賓席上,多莉雪嫩的粉頸也困惑地一歪,對一暘問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明顯難倒了這位看起來像精明秘書的王宮侍衛長,深色粗框眼鏡微微滑下鼻樑,她面有難色地回答道:「這……啟稟陛下,微臣也聽不太懂……」
       反倒是三壘休息區裡的張英翔,卻眼睛一亮,活像是看到了砂粒裡的珍珠,「唉唷,林克聽懂了我剛才的話耶!」
       至於,投手丘上,麥克仍是一臉茫然,顯然也還是不懂「『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這句話的意思,但林克其它「神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我們一定要相信神」的話語,卻讓他心神稍稍安定下來。
       他想起,確實,在前四個半局,他局局都按照張英翔的配球指示投球,也都順利地解決了來勢洶洶的「卓礫九爾」,尋思至此,這位藍衣胖精靈吞了一口口水,總算勉強自己重新擺出準備投球的姿勢。
       「沒錯,我一定要相信『棒球之神』!」麥克堅定地催眠自己。
       「水喔!」張英翔看著麥克重新振作起來,曉得投手情緒已稍稍穩定,便又一屁股坐回了三壘休息室的椅子上。
       「幹得好,林克!加油,麥克!」他大叫。
       而威爾亦重重地踩了一下打擊區裡的紅土,把球棒高高掄起,姿態活像是準備衝出閘門的鬥牛。
       「來吧!有種就真的投紅中直球過來!」威爾咬牙心想。
       麥克抬腿了。
       果然,真的是紅中直球!
       「去死吧,看我一棒打爆你!」威爾齜牙裂嘴地大喝一聲,看準球心,手上木棒全力揮出!
       「卡——」
       這顆紅中直球立馬被擊飛!直接朝著中外野奔去!
       「噢噢噢噢噢噢!!!!!」
       整座棒球場當場像煮沸的開水似的,所有人的嘴巴都不自覺地大叫了起來,威爾這一球打得又平又快,十足十地飽含著他那瘦長身軀的渾身力氣。一大半的白衣精靈全部站起身,紅隊所有人更是都已跑出休息室,連「凱特女王」多莉的上半身都往前一探,睜大著一對美麗的淡藍色眼珠,緊盯著這顆平飛球的落點
       鏖戰到五局上半,紅隊終於要得分了?
       不!
       只見威爾敲出的這顆平飛快球,一越過內野紅土區,竟漸漸地開始失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往地面下墜。
       「啪。」
       藍隊的中外野手法蘭克,動也沒動,舉手就把威爾打出來的這顆平飛快球接殺出局。
       五局上半結束,紅隊留下了三壘的殘壘,兩隊的比數仍是零比零。
       真的如同張英翔所言:「他們得不了分的啦。」
       全場靜如一潭死水,一堆人的嘴巴,驚訝的可以塞進一顆雞蛋。
       中外野的計分板上,測速顯示還留著麥克剛才投出的這一顆紅中直球,只有一百二十公里而已。
       辛蒂啞口無言地站在休息室外,好不容易用「閃電戰術」破解了張英翔的佈陣與配球,眼看就要先馳得點了,可是得分的美夢,卻在最後關頭臨門缺了一腳,一下子如泡影般的破裂,消失的無影無蹤。
       紅中直球,速度普通,威爾的擊球時機點也是絕佳,剛剛好咬中球心,球也是平飛向球場的中線地帶,怎麼看都堪稱是一次完美的擊球,但卻不知道為什麼,趨前防守的中外野手法蘭克卻連移動一步也不用,就輕鬆接殺掉這一顆平飛出去的球。
       「西疆戰神」的心扉,不禁憂鬱地想著:「難道……運氣不站在我這一邊嗎?」
       而在三壘的休息室裡,張英翔卻像是毫不意外,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哈哈,我們的運氣真好~~~」藍隊的九名胖精靈姍姍歸來,每個肥軟肥軟的身軀,都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副大難不死的樣子。
       張英翔卻又一臉死魚樣,彷彿這一切對他而言,根本不足為奇。
       「什麼好運?你們是自己嚇自己,你們的辛蒂校長那個短打戰術,根本從一開始就華而不實。」他稀鬆平常地說道。
       「偷喝九克」不明就理地望向張英翔。
       張英翔以帶著嘲諷的口吻,解釋道:「靠突襲短打,改採速度壓迫內野,來破解配球與佈陣,確實是正確的選擇。可是你們的辛蒂校長太過急著得分,忽略了只要我們把一、三壘恢復到正常抓短打的守備位置,紅隊接下來的短打,就會清一色地變成犧牲觸擊,可是用兩次犧牲觸擊把跑者送到三壘後,紅隊要怎麼繼續攻勢?又不能繼續短打了,他們還不是得回過頭來,靠正常的打擊!所以我說,這個戰術根本是華而不實,只要你們好好守,一樣能安全下莊。另外……」
       瞥了對面因功虧一簣而正在扼腕的辛蒂一眼,張英翔訕笑了兩聲,哂道:「在第六棒上壘後,只為了搶這一分,而讓第七棒、第八棒犧牲短打,自動先奉送上兩個出局數,然後把進行搶分的正常打擊工作,交給在棒次上攻擊力最弱的第九棒來執行,你們的辛蒂校長幹的這種蠢事,我在台灣看太多了。」
 
       但在張英翔訕笑完辛蒂的「閃電戰術」毫無實效之後,一道胖影卻站到了他的身邊。
       「神,可是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請問為什麼您能斷定,我們可以成功地接殺威爾打出去的球?」
       是林克。
       「不錯嘛,小全,很有問題意識。」
       張英翔下巴得意地一揚,語帶玄機地沉聲道:「因為這是精靈棒球戰士在打擊上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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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3 週五 201715:10
  • 第三十六章:辛蒂校長的反擊

       張英翔當然是沒看過辛蒂與一暘等精靈所謂的「兵書」,事實上,他這輩子所看的,大概只有網路小說和漫畫書。
       只是這一切對他而言,不過是稀鬆平常,每一次的投球選擇,每一個打席的佈陣,每一個調度,都要經過周詳的思慮後,才開始行動,因為他是職棒球員,還是中華職棒史上第一位年薪破億的怪物球星。
       不過這一切,對「偷喝九克」而言,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奇經歷,長期被「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全校瞧不起的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現在竟然能和校園裡公認最優秀的「卓礫九爾」戰得難分難捨。
       職是,當三局上半結束後,這九位藍衣胖精靈簡直可以說是喜形於色。
       「太厲害了,『棒球之神』!」一回到休息室前面時,狄克就率先對張英翔崇拜地叫道:「根本是神機妙算啊!」
       捕手洛克亦驚嘆道:「神在每一個打席的調度,真的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有機會!」一壘手林克握起胖胖的拳頭,興奮地說道:「各位,只要有『棒球之神』在,我們這一場仗是絕對不會被安娜貝爾她們痛宰的!」
       林克此話一出,「偷喝九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了希望,他們一直都相當害怕,怕會在「凱特女王」多莉面前,被「卓礫九爾」羞辱式的海電。
       「沒錯,有『棒球之神』在,我們怕什麼?」
       「他們沒機會修理我們了!」
       整支「守備全不撲的藍隊」士氣大振。
       而被這九位藍衣胖精靈吹捧上天的張英翔,更是龍心大悅,越想越覺得自己果然是足智多謀,用兵如神,整個人飄飄然的,舒服的不得了。他一面「哼哼哼」的獰笑著,一面朗聲道:「沒錯,只要你們聽從本大爺英明神武的帶領,要打敗你們的那位尊貴的『西疆戰神』和那九個資優生,根本是易如反掌。」
       望著眼前的九位藍衣胖精靈搗蒜般地點頭,張英翔提醒道:「各位,一樣啊,等等上場打擊時,記得我的交代——我的交代是什麼?」
       「要打『你想打的內角球』就好,不喜歡的,就放掉。」第一個準備上場打擊的第七棒右外野手傑克,大聲應諾而去。
       「沒錯!」張英翔讚許地喝道,隨後一聲令下,「其他人動起來,通通給我動起來,一起替傑克加油,等一下本大爺一個一個聽,抓聲音最小的!」
       八名肥胖的藍衣精靈,趕緊都把豬軀半掛在休息室的欄杆上,殺豬似地喊叫起來,雖然引得一壘的紅隊和看台上的觀眾們一陣發噱,但張英翔相當滿意這股氣勢。
       「笑就給他們笑,等一下保證他們通通笑不出來!」
 
       「砰!」
       一顆外角直球,直奔本壘,和二局下半的林克、法蘭克、狄克一樣,打擊區上的傑克,站著不動,棒子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下一球,是顆內角指叉球,傑克毫不猶豫地便大棒一揮,縱使揮棒落空,這位藍衣胖精靈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捕手威爾繼續蹲到外角。
       安娜貝爾「嘖」了一聲,繼續投出外角球。這次是顆壞球。
       傑克仍舊沒有出棒。
       「再試一次吧。」安娜貝爾心念一定,於是又投了一顆內角指叉球。
       「卡!」
       傑克果然出棒了,仍是揮空。
       「真的只打內角球啊?」安娜貝爾決定不再多想,一顆外角的滑球,輕易地誘使傑克出棒,遭到三振。
       接下來,藍隊的第八棒捕手洛克和第九棒投手麥克,一樣對安娜貝爾精準的外角視若無睹,雖然頻頻揮空,但依舊只打內角,於是最後安娜貝爾皆以外角球將兩人三振出局。
       三局下半結束。兩隊依舊是零比零。
       「他們只揮擊你的內角球?」安娜貝爾走回休息室時,辛蒂問道。開始在全力尋找藍隊破綻的她,也已發現藍隊奇怪的出棒模式。
       「是的,校長。」安娜貝爾道:「我和威爾也覺得很奇怪,感覺他們是故意這麼做,就算盲揮,他們也會去硬揮我投的內角球。」
       「所以我也刻意增加了外角球的配球比例。」威爾亦道:「既然他們不出棒,我想也不用客氣了。」
       辛蒂緊蹙柳眉,盯著對面的三壘休息室。這時,張英翔正對著傑克、洛克、麥克三人比出了大拇指,明顯在讚許三人剛才的打擊表現。
       「果然是張英翔下達了這個指令嗎?」辛蒂的腦袋不禁開始高速運轉,但腦汁絞了半天,還是想不出張英翔想幹麼,「『只攻擊內角球』?張英翔,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她尋思間,四局上半業已開打。
       「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的打序,輪到了中心打線三、四、五棒。
       可是張英翔像是完全不怕這三棒揮出長打的樣子,在場邊大聲施令,要三名外野手繼續趨前到離內野十步遠的距離防守。
       「卡。」
       和麥克纏鬥到兩好兩壞後,面對麥克的外角曲球,三棒比爾出棒,推打成了右外野的飛球,被右外野手傑克接殺出局。
       「外角……?」
       這個畫面,宛如一把破空而來的利箭,射進了辛蒂的眼睛。
       「原來如此。」辛蒂猛力握拳,像是抓到了什麼關鍵,她轉頭問安娜貝爾,「藍隊是從二局下半才開始只打你的內角球?」
       「是的,校長。」安娜貝爾恭敬地說。
       辛蒂道:「那好,安娜貝爾、威爾,等一下你們就繼續以內角球為主,不要增加外角球的比例。」
       安娜貝爾和威爾一愕,面露不解。明明知道藍隊只攻擊內角球,為什麼還要繼續投內角球呢?
       「校長,請問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安娜貝爾提出質疑。
       辛蒂道:「他們是不是一直對你的內角球揮棒落空?」
       「是。」
       「那你們想想,為什麼他們仍然堅持要一直出棒揮擊你的內角球?」
       「嗯,稟校長,我想應該是『棒球之神』要他們這麼做。」安娜貝爾道:「因為在二局下半,以及剛才的三局下半,傑克他們被三振回去後,『棒球之神』好像都在稱讚他們做得非常好。」
       「沒錯,安娜貝爾,你的觀察力實在入微。」辛蒂嘉許地說,目光銳利地往三壘休息室一瞟,又道:「所以,本帥認為,這是張英翔在佈局。這傢伙囂張歸囂張,但棒球智商卻異常的高,相當地狡猾。他的目標一定不是內角球,而是你們的外角球。他們就是在等著你們開始大量地投外角球。」
       「喔?」
       「這是反向思考的問題。」辛蒂道:「否則明明打不到,張英翔為什麼還要藍隊硬去揮擊內角球呢?一旦你們的投捕開始增加外角的配球,在最後的決勝球上,他們只要反過來把焦點集中在外角,就可以了。」
       「啊!」安娜貝爾和威爾一起驚呼一聲,這對投捕都很聰明,瞬間已領悟辛蒂話裡的意思。
       現在藍隊在打擊時,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執意對安娜貝爾的內角球出棒攻擊,完全放棄掉外角球,就是在引誘著安娜貝爾和威爾這對投捕,讓他們開始加重外角球的配球比例。
       因為在兩好球後的決勝球上,投捕已不知不覺地反被打者逼進了「要投內角球」還是「要投外角球」的二分法選項——內角,打者會出棒攻擊;外角,卻只會站著放過,那投捕為了保險起見,不給打者一丁點擊中球的機率,很容易會選擇投外角。
       打者只要在最後關頭,等待外角球的投出即可。
       對於揮棒纏鬥能力也較糟,容易被三振的「偷喝九克」而言,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打擊策略。
       看起來像是在盲揮,實際上背後卻隱藏著縝密計算過後的打擊策略。
       「好可怕……」想通這件事的安娜貝爾和威爾,不自覺地一起吐出了這一句話。
       辛蒂螓首一點,果斷地說:「所以,等一下你們一樣是內角球為主,外角球為輔,無論他們想幹麼,只要他們內角球一直揮棒落空,那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再被擊出安打前,都先不用改變配球模式。」
       「瞭解。」安娜貝爾和威爾一起朗聲道。
       此時,看台上和紅隊休息室裡的其他人,同時都發出一陣惋惜聲,三人把目光放回了場上,原來在他們談話之際,第四棒的卡爾和第五棒的戴爾各自打了一個中外野與左外野的不營養飛球,先後被接殺出局,四局上半結束。
       「唉……」不少人皆感可惜地齊聲嘆道。
       辛蒂亦嘆了一口氣,「勢必要做些改變了。」蓋因卡爾和戴爾在二局上半時,曾接連擊出過安打,突破過張英翔的配球與佈陣,代表兩人今天的打擊手感還不錯,故不少人現在都冀望他倆能再次揮出安打。辛蒂也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但運氣並沒有站在紅隊這一邊,這次卡爾和戴爾都被張英翔的佈陣給輕鬆解決。
       不過,在戴爾出局時,辛蒂看見場上,三名外野雖然仍是趨前防守,但內野卻守得頗深,顯然忌憚著紅隊的四、五兩棒曾揮擊出安打。
       「喔?」辛蒂若有所思地脫口低呼了一聲。
   
       「呼!」
       四局下半,「守備全不撲的藍隊」打序輪回到了第一棒。
       謹記著辛蒂的吩咐,安娜貝爾和威爾這對投捕,繼續採取著內角球為主,外角球為輔的配球模式,果然,藍隊的第一棒德瑞克、第二棒哈克與第三棒馬克等三位胖精靈,全都揮空遭到三振出局。
       只是,第三棒的馬克被三振的那一球,是一顆外角球,兩顆好球後,馬克這次終於一反先前整隊都「只對安娜貝爾的內角球出棒」的原則,出棒去揮擊了這顆外角球,但打擊節奏慢了半拍,揮棒落空,被主審派森斯狠狠的拉了個大弓箭。
       然而,這突如其來揮擊外角球的舉動,業已讓安娜貝爾和威爾這對投捕,以及休息區裡的辛蒂感到振奮,馬克的這記揮棒,等於是印證了辛蒂的推論——張英翔要求全員只揮擊內角球,一定是為了逼迫投手把決勝球放在外角,到了關鍵時刻才改攻擊外角球——辛蒂忍不住振奮地揮了一記空拳,喜悅的程度活像逮到了一個可惡的小偷。
       而對面休息室裡的張英翔,原本還跩跩的國字臉,瞬間神色一沉。
       「終於露出馬腳了吧?」辛蒂得意地暗忖:「張英翔,這麼明顯的打擊策略,你認為我會看不出來嗎?」
       而當安娜貝爾走回休息室時,她也崇拜地對辛蒂道:「校長果然洞燭機先!他們果真在緊要關頭時,就會出棒攻擊外角球。」
       「是啊。」威爾則朝藍隊的休息室一比,道:「校長,安娜貝爾,你們看,『棒球之神』正在責罵馬克呢!」
       確實,一回到三壘休息室的馬克,正在被大馬金刀坐著的張英翔,叫到面前說話。從張英翔一臉不耐煩的表情來看,他十之八九應該是在責備身為中心打者的馬克,竟然最後關頭,打不到安娜貝爾的決勝外角球,徹底地曝露出他們先前全員只攻擊內角球的企圖,先前在打擊上的佈局,可以說是完全付諸東流。
       雖然現在是處於雙方交戰的狀態,但望著對面低下了胖頭的馬克,辛蒂卻頗感不悅,蓋因在賽前時,從「凱特女王」多莉以下,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偷喝九克」本來就是一群揮棒纏鬥能力也較糟,也容易被三振的學員;再加上安娜貝爾剛才投出的那球時速直達一百三十公里,馬克就算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揮擊這顆外角球,最後揮棒落空卻也是可以預期的事。
       「就算你有良好的打擊策略,也要打者本來就打的到球才行啊。」畢竟是自己「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子弟兵,辛蒂見到張英翔如此責備馬克,心裡仍是感到相當不爽,蓋因追根究底,這是主導戰術的人的問題,馬克等人只是執行者,不該成為扛責任的代罪羔羊。
       本來就該考量打者本身的技術層面啊。
       辛蒂不開心地看著馬克低下頭,被張英翔責備,而其他「偷喝九克」成員站在一旁唯唯諾諾的畫面。
       「這些人也是你一開始選的,你應該很清楚他們和其他人的落差,現在怎麼能責備他們在打擊天賦上的差人一等呢?」
       這證明了張英翔並沒有考量到這件事,辛蒂不禁有氣。
       「設計戰術和進行調度指揮時,都該考量選手的本身的資質做不做得到啊!如果本來就做不到,豈不是在強人所難?這也是調度的重要環節。」
       尋思至此,辛蒂信心頓生,覺得自己確實在調度上,絕對不會輸給張英翔。因為她認為,張英翔忽略了一件事——你是天才,但不代表人人都是天才呀!
       她決定,賽後要對張英翔指責這一點,挫一挫這個刺青男驕傲的銳氣。   
       但她深知,要指責張英翔,首先,就要贏得這場御前模擬戰爭,才能取得話語權。
       柳眉一橫,辛蒂的腦裡,已定下突破張英翔佈陣的方法。
 
       藍隊的休息室裡,張英翔確實是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馬克。
       「誰叫你打那顆外角球的?」坐在椅子上的他,懶洋洋地問。
       馬克低著頭,怯懦地道:「神……我判斷那顆球會是一顆好球……」
       「廢話,我也看得出來那會是一顆好球。」張英翔啐道:「我是在問你,誰叫你打那顆外角球的?」
       馬克低著頭,啞口無言。
       「我剛才交代你們什麼?」張英翔問。
       馬克囁嚅地回答道:「只……只要打『你想打的內角球』就好。」
       「那誰叫你打那顆外角球的?」張英翔再一次懶洋洋地問。
       馬克的臉整個脹紅了,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藍隊的氣氛變得有點僵。
       「我來替你回答吧。」張英翔摸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馬克,「你一定在想,既然一開始就知道那顆外角球會是好球,為什麼不能攻擊?」一邊說,他一邊朝站在旁邊的其他人逐一看去。
       這確實是「偷喝九克」所有人的疑問。
       「難道不是為了打擊上的佈局嗎?」是林克,他勇敢地打破沉默,對張英翔疑惑地問道:「神,請問您只讓我們攻擊內角球,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關鍵時刻時,改成攻擊外角球嗎?」
       「不是。」張英翔果斷地回答。
       林克張口結舌,說不下去了。
       「連你們九顆豬腦袋都想得到的事,你覺得對面休息室的辛蒂和那群資優生會想不到嗎?」張英翔懶洋洋地說道。
       九個藍衣胖精靈無不露尷尬的表情。
       張英翔道:「記住,我之所以要你們這麼做,自然是有我的用意在。我說過,你們全部『一定要』乖乖聽我指揮,只要照著我的指示做,我就會讓你們表演出一場驚人的棒球魔術。所以你們不要自己擅作主張。」
       語音方落,眼見九個藍衣胖精靈似乎已沒人敢有意見後,張英翔又懶洋洋地說道:「好,就這樣,你們上去守備吧。」雙手一拍,似乎表示這個半局的檢討工作到此為止。
       「偷喝九克」盡皆愣在原地,蓋因他們只道張英翔接下來將要開始大聲罵人——以往要是他們犯了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辛蒂、甚至是其他看不起他們的人,肯定都會直接開飆,對他們高聲斥責。
       但張英翔卻一點要破口大罵的意思也沒有。
       「你們幹麼全都一副呆樣?」他反而一臉奇怪地看著「偷喝九克」,「上場守備啦!」
       「偷喝九克」眾人露出古怪的表情,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後,也只能三三兩兩地進去休息室拿球具,準備上場守備。每個人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去拿手套,過往被全校瞧不起的經驗告訴他們,這個時候最好別再犯任何錯誤,就算是球具掉到地上也不可以,否則將會被正對他們有意見的人——例如張英翔——拿來當發飆的藉口。
       但有一個人的想法卻不是這樣,他站在原地,繼續開口對張英翔問道:「神,我還是不理解,為什麼明明知道安娜貝爾投的外角球會是好球,您還是不讓我們去揮棒攻擊呢?兩好球之後還放掉,不是等於白白被三振出局嗎?」
       是綽號「小全」的林克。
       此話一出,藍隊其他眾人皆緊張地看著林克,不少人急忙用眼神示意他閉嘴,以免討罵挨。不料,張英翔卻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反倒笑了起來,這位「棒球之神」似乎很欣賞林克這種勇於提問的精神。
       「這個嘛……」他再度翹起二郎腿,高姿態地摸著自己的下巴,「因為我這個人哪,是不會向豬肉攤買水果的。」
       「偷喝九克」九張胖臉,全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比賽的戰況,令觀眾們全部大感意外。
       在張英翔刻意針對的配球與佈陣下,紅隊除了二局上半的那兩支零星安打外,跌破全場眼鏡地被「偷喝九克」給封鎖著打線;而藍隊卻也無法突破安娜貝爾犀利的投球,打線已是十二上十二下,且全部都是被安娜貝爾給三振出局。
       在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想都想不到,他們所看好的「卓礫九爾」,竟然無法一舉將全校所鄙視的「偷喝九克」給打爆。
       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安娜貝爾好厲害唷,全員三振中耶!」
       「可是他們的打擊在搞什麼東西啊?怎麼變成一場投手戰呢?」
       「怎麼能讓那九個廢物藥蟲囂張起來呢?」
       「這樣下去,這場模擬戰爭的勝負會變得很難預料啊……」
       「還是其實『卓礫九爾』根本就沒那麼強啊?」
       「有可能喔,搞不好連我們都能和『卓礫九爾』打個難分難解呢……」
       這些耳語,宛如被風吹散開來似的花粉,從看台上一層一層地往場內灑落,漸漸傳進紅隊的休息室。
       不少「卓礫九爾」的成員這才著惱了起來。
       戴爾氣憤地啐了一聲:「可惡,這些只會出一張嘴的傢伙……」
       「別理他們,戴爾。」說話的是伊莎貝爾,「我們在場上比賽,他們在看台上當看官,這就是我們比他們優秀的證明。」但這位女精靈的臉上,也爆出了一條青筋,擺明不爽。
       而這個半局將要第一個上場打擊的第六棒丹尼爾,怒氣填胸地抄起球棒。
       「大家別擔心,等一下,看我一棒就打一支長打,讓看台上那些傢伙通通閉嘴!」
       這句話馬上在紅隊的休息室裡引發了熱烈的迴響。
       「說得沒錯,丹尼爾。」
       「就是這種氣勢!」
       「沒錯,我們必須把氣勢拿出來!」
       安娜貝爾、卡爾和威爾等人紛紛齊聲高呼。「狠狠地打麥克一支長打吧,丹尼爾!」他們對著丹尼爾打氣道。
       而受到隊友鼓勵的丹尼爾,也用力地點了點頭,右手緊握著球棒,決心在等一下要在打擊區上奮然一搏。
       然而,一個冷靜的聲音,卻讓丹尼爾頓時一愣,也讓紅隊所有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不,再這樣上去打,你一樣會出局的。」
       眾人望去,只見說話的人,是他們的統帥,辛蒂.洛多庇斯.芮拉。
       「等一下張英翔一定會繼續進行針對型的配球與佈陣,所以不管你們多拼命地想要打穿他們的防線,仍會被他們輕鬆解決的。」
       「卓礫九爾」登時面如土色,好不容易提升起來的戰意宛若被冰凍,不明白為何辛蒂校長要在這個時候潑他們冷水。
       但這九人驀地才發現,他們無法反駁辛蒂的話,因為他們確實遲遲無法突破「偷喝九克」的防守封鎖。
       他們這時才領悟,為什麼剛才辛蒂會突然發火了。
       即將上場打擊的丹尼爾,結結巴巴地道:「校長,不……不然我們該怎麼辦?」
       辛蒂那一雙如寶石般美麗的淡藍色眼珠,凜冽地瞇了起來,「有一個方法,絕對可以破張英翔的佈陣,無論他配了什麼球種,我們都能靠這個法子強行突破他們的封鎖。」
   
       五局上半正式開打。
       「呼。」
       「呼。」
       紅隊的第六棒丹尼爾踩進打擊區前,猛力地揮了兩下空棒,這位俊美的紅衣男精靈緊繃著帥氣的臉蛋,目露兇光,目睹這個畫面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心想:「看來這次丹尼爾肯定是想要來打一個大支的長打吧?」
       一壘的休息室裡,「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全隊,全都扯開了喉嚨,大聲地替丹尼爾加油打氣。
       「丹尼爾加油!」
       「看你的了,丹尼爾!」
       「丹尼爾,別讓麥克他們繼續囂張下去啊!」
       而在本壘後方的貴賓席上,「凱特女王」多莉左手托腮,笑道:「丹尼爾這次來勢洶洶啊,看來他還在記恨之前被輕視的事喔。」
       藍隊的三名外野手開始全面趨前防守,正是從先前二局上半,丹尼爾那個打席開始。那時卡爾和戴爾先後靠著安打,攻佔了一、二壘,結果張英翔立刻走出休息室,大動作對外野手們招手,要他們向前,完全輕視丹尼爾的長打能力,此舉不啻是傷了丹尼爾驕傲的自尊心。
       不過,記恨也是一種讓球員激起不服輸的動力。從丹尼爾還在惱怒的眼神,多莉認為,他肯定想要在這次的打席討回來,把之前所受到的恥辱加倍奉還。
       於是多莉判斷道:「搞不好丹尼爾這次能揮出一支安打喔!」
       「不。」站在她身邊的一暘卻冷靜地說道:「看起來有難度。」
       「喔?怎麼說?」多莉像個俏皮的少女般地眨了眨眼,感興趣地問道。
       一暘面無表情地朝場上守備的藍隊一指,「陛下你看,『棒球之神』已經命守備的『偷喝九克』擺好針對型的佈陣了。」
       多莉美眸定睛一望,確實,藍隊除了趨前的外野手之外,內野手都守得稍微後面些,準備應付丹尼爾的強棒攻擊。
       場上九位藍衣胖精靈明顯不害怕丹尼爾強烈的攻擊企圖心,因為他們有信心,能夠安然無恙地解決丹尼爾這個打席。
       蓋因「棒球之神」張英翔,已經做出了針對丹尼爾的佈陣與配球的指示。
       前面四個半局,在張英翔洞燭機先的領導下,他們順利地關關皆過,讓全場所有看官都跌破了眼鏡。
       所以藍隊的九位胖精靈,開始理所當然地相信,現在他們只要照著張英翔的指示進行防守,這一次也能繼續解決掉丹尼爾。
       職是,當主審派森斯手一比,高呼「開始」,丹尼爾也擺出了打擊姿勢之後,投手麥克立刻就做出了投球的預備姿勢。
       「先來顆內角低的直球吧。」這是張英翔所下達的配球指令,只要丹尼爾一有想強力拉打的跡象,這顆內角低的直球,將會逼得他不得不縮著手揮擊,形成三壘方向的滾地球。
       不料,麥克球正要出手,原本還擺著要正常打擊姿勢的丹尼爾,卻猛地將棒子一橫,身形蹲低。
       「喔喔?」所有人大吃一驚,原本以為將會全力揮擊的丹尼爾,竟在這個時候進行了突襲短打。
       「叩」的一聲,這顆內角低的直球,被丹尼爾點成了一顆沿著三壘邊線的滾地球。
       「遭糕!」場內頓時大亂,一瞬間,藍隊的投手麥克、捕手洛克、以及守得較深的三壘手馬克,一起奔向這顆滾地球。
       但當捕手洛克把球撿起時,腳程飛快的丹尼爾,早已飛奔踩過一壘壘包。
       內野安打。
       「哇啊啊啊——!」
       整座棒球場頓時騷動了起來,五局上半,「卓礫九爾」終於再一次地突破了「偷喝九克」的佈陣封鎖,靠著快速的腳程,攻佔上了一壘壘包。
       「好啊!」
       「根本是飛毛腿啊,丹尼爾!」
       眾人大聲喝采,紅隊的休息室裡,辛蒂更是振奮地拉了一個弓箭,同時大喝:「幹得好,丹尼爾!就是這樣!」
       而踩在一壘壘包上的丹尼爾,則握拳大叫了一聲,彷彿悶了一整場比賽,現在總算能一吐怨氣。
       「校長果然厲害!」他對著一壘休息室叫道:「一招就讓他們全盤大亂!」
       此話一出,登時讓全場所有人都曉得,剛才那個突襲短打,正是「西疆戰神」辛蒂所下達的命令。
       看台上,不少觀眾們都驚呼地「喔」了一聲,包括在貴賓席上的多莉和一暘。
       而此刻,辛蒂的鵝蛋胖臉上,則寫滿了終於定計破敵的痛快。
       因為,她將比賽回歸到了最初選秀時的起點——優秀的棒球戰士,必須具備捷迅的移動速度。
       「卓礫九爾」的腳程比「偷喝九克」還要快。
       「偷喝九克」的內野都守得比較深,而他們移防的速度也都很慢。
       職是,無論一開始張英翔是擬定好什麼樣的配球與佈陣,只要使用短打戰術,再用速度去壓迫內野,藍隊的防守劇本就會被迫改寫,從「主動」化為「被動」,只能變成「被動」地配合處理這顆慢速滾動的短打滾地球。
       所以,只要點在界內,這九個藍衣肥胖精靈一定會來不及進行處理。
       突襲短打,就是破解張英翔配球與佈陣的克敵之劍!
 
       「哈哈。」
       藍隊的休息室裡,望著因配球與佈陣遭到破解,而表情皆有所動搖的「偷喝九克」,張英翔卻哈哈大笑起來,似乎這場棒球模擬戰爭打了這麼久,他現在才覺得總算有點意思了。
       他高舉紋著魚骨刺青的右臂,對著紅隊豎起了大拇指。
       「正確的判斷,辛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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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虛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6)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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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2 週四 201716:19
  • 第三十五章:陣而後戰

       看著三壘休息室裡興高采烈的九名藍衣胖精靈,和再一次翹起二郎腿的張英翔,包括一壘休息室裡的紅隊、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以及「凱特女王」多莉,與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全場所有精靈,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場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卓礫九爾」正在被張英翔恣意地玩弄。
       一局上半,「卓礫九爾」的前三棒,還可以說是因為急著打穿藍隊的三壘防線,太過自信想追求拉打,以致於被張英翔簡單的內外角配球,輕鬆解決出局。
       可是二局上半,「卓礫九爾」明明已經沉著下來,前兩棒甚至還接連擊出安打,局勢一片大好。張英翔竟出乎全場的意料之外,大膽地要三名外野手全面趨前防守,完全不怕接下來的打者打出深遠飛球,而且還真的收到了效果——丹尼爾、梅布爾和伊莎貝爾連續三個打席,都只打出了一顆中外野的必死飛球。
       無論是內野手,還是外野手,在張英翔的指揮下,這群又肥又胖、資質不佳的「偷喝九克」在進行守備時,真的「連撲都不用撲」,就能完成守備工作了。
       彷彿場上的一切,全在這個男人的掌握之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呼!」
       棒子揮出一道涼風,二局下半,藍隊的第四棒一壘手林克,在兩好三壞滿球數的情況下,面對安娜貝爾的一顆內角指叉球,猛力一揮,但卻揮棒落空,遭到三振出局。
       緊接著,面對藍隊的第五棒法蘭克和第六棒狄克,安娜貝爾繼續交錯使用她擅長的球種,靈活地攻擊打者的好球帶,並把他們全部三振出局。
       可是走下投手丘時,安娜貝爾卻是滿臉的狐疑。
       因為她發現,藍隊的第四棒左打林克、第五棒法蘭克、第六棒的狄克,竟都只對她的內角球出棒,無論是直球,還是變化球,只要一投到內角,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棒猛揮,就算結果是揮空,他們在揮大棒時也沒有半分遲疑。
       反到是外角球,他們全都只是站著看而已。
       「這是怎麼回事?」
       捕手威爾也察覺到這狀況,「安娜貝爾,他們完全不打你的外角球耶。」
       「是啊……」安娜貝爾還記得,當她用一記外角低的直球,把狄克三振出局時,狄克卻連出棒破壞的意圖也沒有,似乎就算因為這球被三振,他也無所謂——要是在紅隊,狄克老早就當場被辛蒂校長給罵個狗血淋頭了。
       「為什麼不出棒破壞掉?」辛蒂校長一定會這樣發飆:「打擊時,每一個好球數都是非常珍貴的,明顯的好球,就算打不好,也應該要出棒破壞,去纏鬥,至少能消耗到投手的體力啊。你不出棒破壞,這樣站著被三振,那根本是浪費了這次的打擊。」辛蒂非常講究打擊時的纏鬥能力。
       但在剛才的二局下半,林克、法蘭克和狄克卻完全拋棄掉這種打擊模式。繼續保持著他們原有的糟糕纏鬥能力,以及容易被三振的壞習慣。
       有點不對勁,安娜貝爾望向藍隊的休息室,卻見到張英翔正在對林克、法蘭克和狄克拍手鼓勵,好像在嘉許他們做得非常好。
       「別理他們,安娜貝爾,要保持平常心。」捕手威爾道:「如果他們挶限在攻擊內角球,那我們等一下就在配球上加重外角球的比例,讓他們全部呆呆地站著被三振出局。」
       「你說得對。」安娜貝爾同意道。
       威爾又道:「況且,現在攻守交換了,我們應該把焦點專注在攻擊上。再不突破這些肥胖藥蟲的封鎖,我們等於是被他們封鎖了一輪了。這樣下去,我們的臉該往哪擺?」
       「還有……」準備上場打擊的威爾,拿起球棒,低聲道:「校長的臉色不太好看哪。」
       安娜貝爾往辛蒂一望,確實,這位「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鵝蛋臉像是佈滿了斜線,極度陰沉。
       因為「凱特女王」多莉,已經一掃先前擔憂的神情,反而正用饒富興趣的目光,看著張英翔,似乎還在玩味著剛才張英翔宣示「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這句話的原因。
       張英翔到底是如何精準地判斷打者會把球打到哪個地方呢?
   
       「卡!」
       「喔喔喔喔!」
       看台上的白衣精靈觀眾們高聲地叫了起來,紅隊的第九棒威爾一棒敲出了三壘方向的滾地球,只見藍隊的三壘手馬克站在原地,馬步一蹲,就把球接起。
       「哇!又是打到了有防守球員的地方了~~~」在觀眾們不敢相信的驚呼聲中,馬克把球傳向一壘,將威爾封殺在一壘。
       三局上半,「卓礫九爾」組成的「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九個打序整整打了一輪,正式宣告無功而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按照正常邏輯來推斷,被公認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優秀的「卓礫九爾」,應該早早就把這群又肥又胖的「偷喝九克」給打爆,這九位肥胖藥蟲,應該早就被電到跪在地上大叫投降。可是現在「卓礫九爾」已經整整打了一輪,別說連一分都拿不到,甚至連踩上一壘壘包,都很困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念頭,開始在這座棒球場裡的所有人的心裡萌芽著。而紅隊的主帥辛蒂,內心更是翻滾著,覺得眼前的一切,實在太過邪門,但她想不透原因。紅隊被封鎖住的打線,讓她焦躁不已。
       打線重新回到第一棒,安娜貝爾拎著棒子,走向了打擊區。這位女精靈臉上的表情,已變得宛如開始聚精會神的獵人。
       此時,張英翔卻走出了休息室。
       這位「棒球之神」,開始對著場上大動作地揮動著紋著魚骨刺青的右臂,再一次下達了令全場大吃一驚的指令。
       「哈克,移到二壘後面去。」
       「什麼?」
       不只安娜貝爾,全場所有人再一次感到錯愕,張英翔竟然直接命令二壘手哈克站到二壘後方。
       「喔?」貴賓席上,精靈女王多莉的眼睛亮了起來,感到新奇。
       其實不只多莉,整座棒球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種放棄掉原本在一、二壘之間守位,直接要二壘手守在二壘壘包後方的守備方式,實在是太大膽了,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棒球教學裡,是前所未聞的。
       紅隊的休息室裡,幾名「卓礫九爾」的成員,忍不住對辛蒂問道:「校長,這樣一、二壘之間的防線不是就洞門大開了嗎?」
       辛蒂卻啞口無言,無法回答,因為連她自己,都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如此匪夷所思的守備方式。
       而被下令的哈克,亦是一臉疑惑,遲疑著不願移動,他大聲地對張英翔提出質疑:「神,這樣豈不是等於在告訴敵人,趕快把球打穿一、二壘之間,形成安打嗎?」
       「叫你去就去!」張英翔粗聲道:「反正安娜貝爾又不會打到那邊!你站到二壘後面,等一下就能接到球了。」
       此話一出,場邊立時喧嘩起來,「棒球之神」竟然直接公開挑明,「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超級資優生安娜貝爾,無法把球推打向一、二壘之間,安娜貝爾的一張俏臉蛋,登時漲得通紅。
       「他、他完全看不起我?」安娜貝爾的兩條馬尾辮氣得都快翹起來了,她著惱地瞪向張英翔,覺得自己被張英翔當眾羞辱了,「好、好!等一下就看誰厲害!」她緊握著球棒,決定待會一棒就要狠狠地打穿一、二壘之間,給張英翔一點顏色瞧瞧。
       哈克一在二壘壘包後站定,張英翔就馬上對捕手洛克比了配球的暗號。
       是一顆極外角的滑球。安娜貝爾選擇放掉,因為明顯是壞球。
       第二球,卻是偏內角的滑球,安娜貝爾猛力一拉,打成三壘邊線外的界外球。
       她心想:「又是一內一外的配球方式嗎?」
       第三球,是顆挖地瓜的壞球,球數一好兩壞。
       第四球,又是外角的滑球,球往外側掉下去時,安娜貝爾果斷出棒,想朝一、二壘之間推過去,形成安打,但球卻打在了棒頭上,彈成一壘邊線外的界外球。
       第五球,是一顆紅中以上,非常偏高的直球,壞球。
       兩好三壞,滿球數了,安娜貝爾玉手緊握棒根,她知道,這一球將會一決勝負。
       是曲球。
       安娜貝爾出棒。
       「卡」的一聲,那白球被不營養地擊落地,一彈一跳地越過投手丘,擠向二壘壘包。
       「咦咦咦?」所有人當場失聲驚呼。而早已奉張英翔之命守在那邊的二壘手哈克,守株待兔地站在原地,把這球接起傳向一壘,把安娜貝爾毫無懸念地封殺出局。
       兩出局。
       安娜貝爾竟真的如張英翔所言,把球打到了哈克駐守的二壘壘包方向!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全場精靈矍然大驚,不只「卓礫九爾」全員,貴賓席上的「凱特女王」多莉,更是震驚地站起了身,宛如看到張英翔表演了一場無法解釋的魔術秀。
       至於被宣判出局的安娜貝爾,更是活像被當頭敲了一棒,傻愣在跑壘線上,兩條馬尾辮無力地垂在背上,一整個呆住了,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見……見鬼了?」
       難道張英翔可以控制「卓礫九爾」把球打到哪裡嗎?
       所有人心裡不約而同地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從二局上半的外野三人全部趨前,到現在二壘手哈克直接移防到二壘壘包後方,張英翔一連串不合理的調度,卻全都收到了實質的成效。
       沒有人敢相信,但眼前的事實,讓所有人不得不接受這個詭異的結局。
       「砰!」
       但在一片死寂之中,辛蒂突然重重地一拳搥在紅隊休息室的欄杆上。
       「卓礫九爾」等人不解地望向他們的校長,卻見辛蒂的一張胖臉,正爆出了兩條難看的青筋。
       畢竟已久經沙場,再加上本身又是負責指揮調度的捕手,這位「凱特皇城軍」的主帥,終於參透了張英翔的用意。
       原來,張英翔是利用了安娜貝爾的好勝心。
       張英翔故意先命哈克移防到二壘後方,使一、二壘之間的防線洞門大開,讓安娜貝爾自覺被看輕,遂惱怒地想直接一棒朝那邊打去——可是,這相對的也代表,安娜貝爾攻擊的方向,從一開始就被縮限在往右半邊攻擊了。
       當安娜貝爾執著地想朝球場的右半邊推打過去,那她棒子頭壓出去的速度就慢了一些,這時,只要投手把決勝球投得稍微內角,有很大的機會,能讓打者揮出的棒子遭到壓迫——安娜貝爾就是這樣出局的。剛才,她揮棒想往一、二壘之間推打,但因為麥克投出的是曲球,球一產生下墜的變化,就讓安娜貝爾的球棒沒有如她所預期地打在甜蜜點上,只擊到棒身的中間處,反而變成了只會滾向中線,也就是二壘壘包方向的不營養滾地球。
       此外,表面上張英翔是只把二壘手哈克調到二壘壘包後方,但實際上,這代表當球滾向二壘壘包方向時,勢必會經過投手麥克、二壘手哈克、中外野手法蘭克三個人的防線,要這三個人一起都發生接滾地球失誤,讓滾地球穿越到外野後面,機率並不高,張英翔在面對安娜貝爾的打席裡,形同是設下了三道防線。
       況且,若球真的被安娜貝爾硬擊穿一、二壘之間,還是有出局的機率,因為從二局上半開始,藍隊的三名外野手已全部趨前防守,只要被打出的球夠滾動的夠快,右外野手傑克反而更有機會把球接起後,直傳一壘,製造封殺。如果沒辦法傳,了不起就只是一支一壘安打而已,殺傷力不大。
       一個奇招調度的背後,成因與後果都是經過了縝密的計算,辛蒂終於明白,為什麼張英翔賽前敢信口開河地宣示,他守備不用靠撲接,也能拿下金手套。甚至敢大言不慚地逕自挑明,「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
       就是靠「配球」與「佈陣」。
       所有過打過棒球,或是看過棒球比賽的人都知道,「配球」與「佈陣」是守備最基本兩道城牆。
       現在在這座棒球場裡,張英翔知道,辛蒂知道,「卓礫九爾」知道,「偷喝九克」知道,擔任裁判的「凱特皇城軍」成員們知道,甚至連看台上那些沒被選中來參戰的白衣精靈們,還有「凱特女王」多莉和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全部都曉得這個最基本的觀念。
       然而,若是初次短兵相接,沒有任何對戰經驗可做為依憑的前提之下,球員在進行守備時,都是透過先判斷打者是左打還是右打,來選擇站位;接著再以打者的棒次來判斷打擊能力,繼續進行站位要趨前,還是退後的調整,這是基本的「佈陣」,但同時也是「被動」的。
       可是張英翔完全顛覆了這個「被動」的佈陣,他將「被動」化為「主動」。
       由張英翔「主動」調整場上守備球員的守備站位。
       由張英翔「主動」在休息室裡決定每一個打席的每一顆配球。
       前者,是對每一個打席都進行針對,先以防守陣式上露出破綻,刺激打者不願被看不起的傲心,反而挶限了該次打席攻擊的方向。
       後者,則是反過來用球種去控制住打者,被迫只能把球打向張英翔所佈下的守備陷阱。
       只要透過精準的「配球」與「佈陣」進行搭配,守備球員自然不用拼老命地撲來撲去,只要在一開始就定位即可,因為打者自然會把球自投羅網地擊過來,變成出局數。這也讓原本很緊張的「偷喝九克」,逐漸淡定下來,蓋因他們已經相信,只要徹底聽從張英翔的調度,就能安然地守下每個防守半局。
       真的連撲都不用撲。
       「『兵者,詭道也。』」辛蒂的牙關,緊緊地咬著,腦海裡閃電般地憶起以前的所學,「『陣而後戰,兵家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以前兵書上學過的基本戰爭原理,這個刺青男竟然能活用到這種地步——」
       這時,張英翔再一次地走出休息室外,一面要二壘手哈克守回一、二壘之間,一邊大喊要左外野手狄克注意飛球。
       果然,紅隊的第二棒克萊爾,打了一個平凡的左外野飛球,被早有準備的狄克接殺出局。
       三局上半結束,兩隊的比數依就是零比零。
       看台上一片鴉雀無聲,張英翔趾高氣昂地對著「偷喝九克」大聲叫好,然後意氣風發地對著本壘後方貴賓席上的多莉,比了一個「YA」的手勢。
       他是在宣示:「多莉,你看到了嗎?我沒有騙你,只要在棒球場上,我絕對是天下無敵的!」
       但全場都看到這一幕了,在眾人的眼裡,「棒球之神」根本是在當眾宣示,他已經勝券在握。
       血液,開始在辛蒂的體內急速奔騰,被侮辱的感覺,讓她狠狠地咬起了牙關。
       「還沒……我還沒輸……不過才第三局而已……我還沒輸……」
   
       克萊爾氣嘟嘟地走回休息室,「今天是怎麼搞的?不管我們如何打,怎麼好像都剛剛好就打到對方的防守佈陣裡呀?」
       「是啊,根本見鬼了。」梅布爾附和道。
       「各位,別太在意。」曾經打出過安打的比爾,連忙鼓勵隊友道:「我和戴爾不就成功的打出過安打嗎?我們的資質,是遠遠高出他們一大截的。大家不要太在意這一、兩個打席的失敗,憑我們的實力,遲早能把這九個肥胖藥蟲給打垮的。」
       「說得沒錯。」戴爾道:「才第三局而已,急什麼呢?」
       克萊爾笑道:「哈哈,說得對,我在急什麼呢?」
       安娜貝爾亦一派輕鬆地說:「畢竟實力的差距就擺在那呀。」
       互相鼓勵的話語,搭配仍自恃資質過人的輕佻,「卓礫九爾」好整以暇的態度,讓正覺得被張英翔當眾羞辱的辛蒂,一整個被刺激到,理智瞬間斷線。
       她猛地轉過身,火冒三丈地對著「卓礫九爾」大聲斥訓道:
       「少在那邊給本帥自以為是了,打成這個樣子,難道你們不會感到丟臉嗎?還在那邊給我互相取暖?」
       「你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嗎?戰況現在已經不是資質的問題,而是比賽的主動權,已經完全落入藍隊的手中了!」
       「你們這種判斷力,根本還不夠格升進『凱特皇城軍』!」
       「卓礫九爾」盡皆一呆,原本還輕鬆的休息室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每個人都張著一張嘴,愕然地看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辛蒂,不懂辛蒂校長為何會突然開始發飆?
       而望著這群呆住的子弟兵,辛蒂滿腔的怒氣,卻倏地頓住。
       此刻,她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一個張英翔在選人時就曉得的事實。
       「卓礫九爾」比「偷喝九克」還要有天賦,所以他們比較驕傲,驕傲到真的以為自己能馬上打垮這群又肥又胖,又有前科的「偷喝九克」。
       一邊打的是天賦球。
       一邊打的卻是張英翔建構起來的體系球。
       在張英翔精準的調度下,「偷喝九克」糟糕的移動能力,以及狹小的守備範圍等兩項致命缺點,早已完全被淡化掉了。
       可是「卓礫九爾」卻沒有察覺這件事,他們仍是天真的以為,只要繼續打下去,就能理所當然地擊垮「偷喝九克」。
       自信與自傲,已經矇蔽了這九位紅衣精靈的眼睛,讓他們態度輕佻。
       可是棒球場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因為相信「卓礫九爾」過往傑出的表現,放任他們驕傲地打天賦球的人,正是辛蒂自己!
       「原來……真正『驕兵必敗』的人,是我啊……」
       懊惱感、自責感,在這一瞬間,如閃電般地竄進這位凱特王國大元帥的心底。
       「可惡……」
       望著因她突然發火,而驚呆了的九張俊美臉孔,辛蒂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再次倚到欄杆上。
       「不行,再這樣下去,這場比賽必輸無疑,我得想個辦法才行。」
       腦袋,開始拼命運轉起來。辛蒂相信,一定有辦法,能突破張英翔固若金湯的「配球」與「佈陣」。
     
       而在貴賓席上,望著對她比出「YA」的張英翔,「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則是笑了起來。
       她舉起手中盛滿紅茶的磁杯,對著張英翔敬了一下,讓張英翔樂不可支地走回了休息室。
       「一暘啊。」輕啜了一口紅茶,多莉對著身邊的王宮侍衛隊隊長問道:「現在,你覺得這場模擬戰爭如何?」
       一反先前不看好「偷喝九克」的想法,此刻的一暘,早已看得張口結舌,撲克臉微微動容著,深色粗框眼鏡一整個滑落到了鼻樑。
       「嘆為觀止。」語氣雖然仍舊平淡,但仍能聽出這位高馬尾女精靈由衷欽佩的感受,她重新扶正深色粗框眼鏡,道:「神奇的佈陣,巧思的配球,超出一般人在球場上的判斷與見識。兵書上有云:『兵家之要,在於出奇,不可測識,始能取勝。』現下『棒球之神』的用兵之妙,實在令微臣深感佩服。微臣現在終於明白,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幫助我國的『凱特皇城軍』,在『星空城之戰』裡打出驚奇的大逆轉。」
       「是啊。」也許是紅茶的水滴還殘留在嘴唇邊,多莉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下自己的櫻桃小嘴一圈。
       「真讓人越來越不想讓他離開了……」
       脖子上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微微輕晃,女王的目光,狐媚地望著張英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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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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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1 週三 201717:21
  • 第三十四章:外野趨前防守

       「哇喔,真是令人意外的開局。」
       本壘後方看台上的貴賓席裡,「凱特女王」多莉驚訝地道:「一暘你看,藍隊竟然給了紅隊一個下馬威耶!那個麥克竟然解決了安娜貝爾耶!」
       「是啊。」站在她身邊的一暘,淡淡地說:「雖然『偷喝九克』有『棒球之神』相助,但微臣原本以為,至少最優秀的安娜貝爾是能上壘的,這樣的結局確實教人意外。」她的語調甚平,聽不出有任何一絲情緒的起伏。
       「英翔真是厲害!」多莉笑咪咪地說:「看來這場模擬戰爭,真的有得打了。是不是啊,一暘?」
       一暘卻面無表情地推了一下自己的深色粗框眼鏡,似乎不是很認同多莉的這句話。
       「怎麼了?一暘?」多莉問道:「有話就直說嘛,不用隱瞞。」
       一暘淡淡地說道:「嗯,陛下,雖然藍隊成功地先聲奪人,可是老實說,兩隊在資質上畢竟有著不小的落差,以麥克普通的球速,以及不怎麼樣的變化球品質,微臣還是不太看好,他能一直有效地壓制『卓礫九爾』的打線,棒球畢竟是打九局的。況且……」
       一暘往一壘休息室一比,「『棒球之神』這個立下馬威的做法,也許會造成反效果啊。」
       多莉往紅隊休息室一望,立時會意地「噢」了一聲。
 
       又肥又胖的「偷喝九克」們,興高采烈地走回三壘休息室。
       「欸,你們看到比爾那張臉了嗎?」一壘手林克對三壘手馬克道:「失魂落魄成這樣,那個表情超好笑的。」
       「何止比爾啊。」二壘手哈克道:「你沒看到安娜貝爾和克萊爾也是一樣嗎?一副無法接受出局事實的樣子。」
       「『棒球之神』果然厲害!」捕手洛克和投手麥克亦興奮地齊聲道。
       這九個身穿藍色緊身衣的胖子,嘰嘰喳喳的,像是亢奮過度的小麻雀,他們作夢都想不到,他們竟然能輕鬆解決掉「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傑出的「卓礫九爾」前三棒。
       「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的拍手聲,吸引了這九位藍衣胖子的注意力,只見張英翔站起身,走到休息室外,意示他們圍到他的面前。
       「哼哼,表現得很好,各位。」張英翔道:「只是不要高興的太早,你們都沒感受到背後燒過來的憤怒之火嗎?」
       「偷喝九克」一起轉頭一望,只見十道充滿殺氣的目光,從一壘的休息室凌厲地射來,被公認是校園最傑出的「卓礫九爾」,臉上臭到像是「偷喝九克」欠繳了這學期的學生會會費。而校長辛蒂,鵝蛋臉上更是怒氣橫生。
       張英翔嘴角上揚,揶揄地笑道:「你們剛才等於是傷了他們的自尊喔。」
       「偷喝九克」無不心頭一寒,打個顫慄,曉得適才一局上半讓安娜貝爾、克萊爾、比爾三人在打擊上吃鱉,不啻等於是公然讓紅隊全隊在「凱特女王」及全校同儕面前出糗,他們怎麼可能會善罷干休呢?
       這九位原本如身處天堂的藍衣胖子,頓時如陷冰窖,紛紛求救般地望向張英翔,希望他能傳授出什麼絕世密技,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棒球之神』,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擔任第一棒的游擊手德瑞克顫聲問道。
       豈料,張英翔卻只是轉過身,走進了休息室,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再一次地翹起了二郎腿。
       「什麼怎麼辦?」他說:「上場用棒子狠狠地教訓他們啊!」
       一點也沒有要傳授絕世密技的樣子。
 
       「砰!」
       一百三十公里的快速直球,從投手丘上破空而來,明顯是一顆低角度進壘的好球,在球數已經是兩好球的狀況下,藍隊的第一棒德瑞克被迫出棒,他猛力地大棒一揮,卻第三度揮棒落空,白球筆直地竄進了捕手威爾的手套裡。
       主審派森斯立刻用力地拉了一個弓箭手勢,「三振出局!」
       「噢噢噢噢!」看台上的白衣精靈歡呼起來,「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人氣最高的安娜貝爾,傲然地站在投手丘上,目送著揮棒落空的德瑞克離開打擊區。
       「幹得好啊!安娜貝爾!」辛蒂在休息室裡拍手喝采道。
       望著德瑞克垂頭喪氣地走回三壘休息室,安娜貝爾標緻的臉蛋繃得死緊,顯然還在記恨一局上半被「偷喝九克」輕鬆解決的往事。
       接著,在藍隊的第二棒二壘手哈克走上打擊區後,這位身材瘦長,容貌姣好的紅衣女精靈,玉腿一抬,第一顆直球就再度猛摧一百三十公里。
       是一顆壞球,哈克仔細地選掉。
       「哼!」安娜貝爾嬌叱一聲,接下來,她彷彿像在投手丘上偏偏起舞,優美的投球姿勢,宛如風中搖擺之細竹,兩條金色的馬尾辮飛舞中,直球、滑球與指叉球交互運用,憑著精準的控球,讓藍隊第二棒的哈克,以及第三棒的馬克在幾顆好球與幾顆壞球糾纏後,先後揮出了第三個空棒,吞下老K。
       三連斬。
       在本壘後方的「凱特女王」多莉,忍不住驚呼起來,「噢,安娜貝爾投得可真好啊!」她是是聽說過,安娜貝爾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表現最好的學生,卻沒想到,她竟然能投出這麼快的球速,變化球也控得相當不錯呢。
       「是啊,陛下,她的氣勢也很不錯呢。」在她身旁的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雖仍是一張撲克臉,但亦出聲稱讚安娜貝爾。
       多莉點點頭道:「這個孩子真是我國未來的希望。」
       場上的紅隊九人抬頭挺胸地走回一壘休息室,九人臉上盡是傲然的英氣,看台上的觀眾皆被「卓礫九爾」過人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真不愧是資優生們哪……」不少人在心裡想著。
       多莉望著這個畫面,不禁嘆道:「一暘,確實如你所言哪,藍隊在上一個半局的下馬威,真的造成了反效果。」
       一暘道:「是的,陛下。微臣認為,一局上半的那個三上三下,反而是一道刺激紅隊表演欲望的良藥,它激起了紅隊不想輸的決心。」
       精靈女王的臉上,登時浮現憂色。「偷喝九克」的前三棒打者,很明顯地被安娜貝爾修理了,她實在想不通,張英翔為什麼要選這九名看不到優點的胖子來組隊?
       「英翔,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她望向三壘休息區,卻見張英翔一臉很無聊的模樣,彷彿安娜貝爾優秀的表現,在他眼中不過是小孩子辦家家酒。
       多莉不禁感到困惑:「難道英翔一點都不擔心嗎?」
       張英翔確實是感到有點無聊,嚴格來講,甚至有點失望。
       因為他發現,「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優秀的學生安娜貝爾,表現出來的水準,竟然比他預期的還要低,讓這位來自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不禁大失所望。
       他心想:「才這樣的表現,就跩得二五八萬的,難怪從這間棒球學校選拔出來的『凱特皇城軍』,會被寇比能那些獸人怪物電假的。」
       但此時,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卻都紛紛讚嘆了起來。
       「真不愧是安娜貝爾,第一局就火力全開!」
       「打者根本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啊。」
       「看來這場模擬戰爭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將會是安娜貝爾的囊中物了。」
       甚至有人誇張地喊了起來:
       「哇塞,一百三十公里耶!根本是狂風般的球速啊!」
       最後這一句話,讓原本還大馬金刀地坐在三壘休息室裡的椅子上的張英翔,差點摔了下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實在無法想像,這個精靈國度的棒球水準,到底有多低落?
       「一百三十公里就是狂風般的球速?台灣連國小的少棒都有一堆人能投得比她還快了耶!」張英翔一整個無言至極,自言自語地嘟嚷道:「所以我之前才說,最好整支『凱特皇城軍』都砍掉,重新選人嘛。否則這種水準,再上戰場,也只是等著被宰罷了。真不知道辛蒂那時候是在氣什麼?本大爺真是忠言逆耳,實話傷人。」
       不過他旋即轉念一想,現在安娜貝爾投出了一百三十公里的球速,都被看台上那群白衣精靈全都驚為天人了,也難怪極速只有一百四十三公里的阿瑞薩,會被精靈們稱為「帝都第一黃金右腕」。
       「難怪辛蒂會重用阿瑞薩,在一票一百三十公里的發球機戰隊裡,阿瑞薩突破一百四十公里的球速,在她眼中,應該是一顆鑽石了吧。」
       他望向場上,只見安娜貝爾驕傲地走下投手丘,似乎覺得自己對「偷喝九克」連續投出三個三振,根本是理所當然。
       「真是個自負的小妮子啊。」張英翔啞然失笑,覺得自己正在看一隻井底之蛙,「讓本大爺來給你上一堂寶貴的棒球課吧,棒球場上,從來沒有什麼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他對著藍隊全隊招手,要他們圍了過來。因為他業已從德瑞克、哈克和馬克三人的三振出局裡,印證了一個推論。
       一個他在「望星廣場」看全校白衣精靈熱身時,就判斷出來的推論。
       「你們聽著,從下下個半局開始,你們打擊就給本大爺這樣做!」
   
       安娜貝爾傲氣沖天地走回一壘休息室。
       在賽前的熱身練投裡,安娜貝爾就很清楚,今天自己投球的手感,是絕好調。
       「知道了嗎?藥蟲們,這就是你們和我之間實力的差距!」在三振掉馬克,結束了一局下半時,這位超級資優生忍不住在心中啐道。
       「幹得好,安娜貝爾。」而走回一壘休息室時,「卓礫九爾」其他人也紛紛對安娜貝爾豎起了大拇指,即將上場打擊的第四棒三壘手卡爾,更是笑道:「不錯不錯,報仇了,報仇了。」
       安娜貝爾慍道:「哼!剛才只不過是讓『偷喝九克』瞎貓摸到死耗子罷了,接下來我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了。」
       「沒錯,等一下一定要宰得他們哇哇叫!」二壘手克萊爾和一壘手比爾亦齊聲道,兩人也都在懷恨剛才在一局上半出局的事。
       眼見「卓礫九爾」好勝心已起,辛蒂內心登時一寬,先前被張英翔一臉痞樣激怒的火氣稍降,她曉得這些優秀的子弟兵,業已從一局上半的挫折中站了起來,所以她已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只需要維持住「卓礫九爾」高漲的戰意即可。
       「很好,就是這樣,繼續保持這樣的節奏。」於是,她僅僅對這九位紅衣精靈鼓舞道:「聽著,在陛下面前,別給本帥丟臉,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校長!」「卓礫九爾」挺起胸膛,齊聲吼道。
       「那就展開攻擊吧,各位。」辛蒂手一揮,喝道:「別再被剛才那種雕蟲小技給玩弄了,讓我們趕快結束這一場鬧劇!」
       「遵命,校長!」「卓礫九爾」大聲應道。
       望著信心滿滿的「卓礫九爾」,辛蒂感到非常的滿意。她當然曉得,「卓礫九爾」是一群驕傲的選手,能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上百名學生裡脫穎而出,成為被公認的最優秀九名棒球戰士,怎麼可能會不驕傲呢?
       可是驕傲的選手有一個優點,那就是隨時都信心爆棚。
       信心爆棚的選手,在場上就算遇到了小挫折,也能很快地就放下失敗,繼續專注於下一個場上戰況,並努力不再重蹈覆轍;反之,缺乏自信選手,就容易把自己困在剛才所發生的失敗上,鑽牛角尖,進而綁手綁腳,影響場上的表現,導致失誤連連,挫折像雪崩一樣接連襲來。
       前者,就像安娜貝爾,儘管一局上半遭到張英翔暗中配球的玩弄,以致於在打擊時難看的出局;但到了一局下半攻守交換後,卻能馬上回穩,將憤怒轉化成鬥志,接連投出三個奪三振;而後者,則像是現在正走上場守備的馬克,胖臉上還掛著「打不到,但很不甘心」的表情,思緒明顯還糾結在剛才被三振的狀況裡,而非專注於現在即將開打的二局上半。
       無論是球技,還是心理素質,辛蒂都想不透,「卓礫九爾」會有任何輸給「偷喝九克」的可能性。
       果然,第四棒的卡爾一上場,立刻就把握住了投手麥克的紅中曲球,揮出了一支穿越二、游之間的強勁滾地球,游擊手德瑞克晃動著他的大肚腩,快步想去接,可是移動速度卻很慢,卻連球的邊緣都沒碰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滾到了外野,形成穿越安打。引得看台上一片歡聲與掌聲。
       「卡爾安打啦!好強勁的一支滾地穿越安打呀!」
       緊接著,第五棒的左外野手戴爾,也對著麥克的紅中曲球揮出了一支小平飛一壘安打,左打的他,一棒就把球平平地擊越過了二壘手哈克的頭頂,肥胖的哈克跳起來,卻跳沒三塊豆腐高,「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在二局上半,攻佔了一、二壘壘包。
       只見站在一壘壘包與二壘壘包上的卡爾和戴爾,表情甚是沉著,明顯已接收到一局上半時,安娜貝爾等人大意出局的教訓,兩人不再因過度的自信,而被張英翔那簡單的配球玩弄出局。開始想辦法把球往中間方向攻擊,打穿中線,迫使藍隊的內野守備無法像一局上辦那樣,明目張膽地往一、三壘的移動。
       眼見子弟兵已有恢復水準的表現,辛蒂倚著休息室的欄杆,望著對面休息室裡,似乎在苦惱地抓頭的張英翔,堅定地心想:「張英翔,比球技,我確實不如你,但論選人的眼光,以及培育棒球戰士時時保持正向面對的心態,以及實戰的調度,我並不認為,我會不如你。」
       「姊姊,你看到了嗎?」辛蒂的雙眸,隨即移向了本壘後方。
       沒想到,她卻發現「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的瓜子臉,竟擔憂地望著張英翔。
       辛蒂的心裡不禁有氣——多莉昨夜讓張英翔留宿在王宮的榮期閣裡,並在今天早上時,無故未來主持朝政的怠政行為,已讓她相當地不滿;現在,她又察覺,多莉竟有「擔心張英翔被辛蒂打敗」的想法,這位胖嘟嘟的「西疆戰神」,不由得感到惱怒。
       「姊……姊姊竟然沒有站在我這一邊?」
       一種有點吃醋,又有點受傷的感覺,辛蒂心頭一狠,決心要率領著這支紅隊,在這場爭論守備「撲與不撲」的模擬戰事中,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她要在胞姊多莉的面前,給那個誇下了海口的刺青男一點顏色瞧瞧。
 
       「唉,果然和本大爺判斷的是一樣的。」
       在三壘的休息室裡,張英翔卻自言自語地吐出了這一句話,彷彿早預料到卡爾和戴爾會擊出安打。
       眼見腹背受敵投手麥克開始面露怯意,張英翔站起身,對著藍隊的內野手們手勢一比,要他們擺出抓雙殺的陣式,但卻又對外野手們大大地招手,要他們離開原本的守備位置,一路趨前,直到離內野紅土區大約只有十步的距離,才要他們停下腳步。
       「就這樣,不要動了。」張英翔以全場都聽得見的音量,大叫:「外野三個,差不多就在那個位置,等一下好好把球接住,不要漏接啊!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
       然後,他胸有成竹地轉身回到了三壘的休息室內。
       全場登時一陣騷動。
       「什麼?外野守這麼近?」
       「內野擺雙殺陣式可以理解,但外野守得也太近了吧?」
       「可是,『棒球之神』剛剛說……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
       不只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交頭接耳,多莉與一暘也面面相覷,而紅隊休息室裡,辛蒂和「卓礫九爾」等人,更是一臉錯愕。
       「張英翔,你到底在想什麼?」辛蒂不禁喃喃道,外野手全體大幅度趨前防守,這實在是太大膽了,甚至極度不合理,「要是這時候被打穿外野防線,百分之百能跑出場內全壘打呀!」再加上現在是一、二壘有人的狀況,這種調度,根本是違反棒球的常理判斷。
       而且,張英翔的那句話,更讓辛蒂覺得愕異——
       「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
       至於正拎著棒子準備走上場的第六棒中外野手丹尼爾,俊俏的臉蛋上更是浮現怒色,張英翔要求藍隊的三個外野手全面趨前防守,擺明就是看不起他的長打能力。
       「就算你是『棒球之神』,叫外野手全部趨前防守,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丹尼爾著惱地走進打擊區,決定要狠狠地擊出一個高飛球——因為藍隊的三名外野手全面趨前,這種時候,就算是普通的必死外野飛球,都有機會能變成清壘的場內全壘打。
       「呼!」
       丹尼爾急躁地揮了一下空棒,惡狠狠地瞪向投手麥克。
       麥克頓時抖了一下,他急忙低下頭去看捕手洛克的配球,視線根本不敢和丹尼爾對上。
       這時,洛克比出了張英翔下達要投內角曲球指令的暗號。
       麥克一出手,丹尼爾就急躁地揮棒了,結果,他一棒打了個中外野方向的小飛球,已趨前防守的中外野手法蘭克動也不用動,輕鬆接殺出局。壘上兩名跑者定在原地,不敢躁進。
       接著,紅隊的第七棒女精靈梅布爾,一樣打了個中外野的小飛球,一樣被站在原地的中外野手法蘭克接殺出局。壘上的兩名跑者依舊不敢動。
       彷彿鏡頭倒轉似的,第八棒的女精靈伊莎貝爾,繼續打了個中外野的小飛球,守在中外野的胖精靈法蘭克連動都不用動,輕輕鬆鬆地就把球接殺出局。二局上半結束,紅隊留下了一、二壘的殘壘。
       雙方比數依舊是零比零。
       在全場一片震驚之中,「偷喝九克」歡天喜地的走回了三壘休息室,這九位藍衣胖精靈沒有想到,他們又平安地渡過了一個半局。
       「神說的果然沒有錯,這樣這個半局就能結束了。」他們崇拜地對著張英翔齊聲大叫,音量也是大到全場都能聽見。
       而張英翔更是一臉躊躇滿志,彷彿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喝開水一樣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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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9 週一 201715:01
  • 第三十三章:驕兵必敗

「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
 
一棒:安娜貝爾(投手)
二棒:克萊爾(二壘手)
三棒:比爾(一壘手)
四棒:卡爾(三壘手)
五棒:戴爾(左外野手)
六棒:丹尼爾(中外野手)
七棒:梅布爾(右外野手)
八棒:伊莎貝爾(游擊手)
九棒:威爾(捕手)
   
「守備全不撲的藍隊」:
 
一棒:德瑞克(游擊手)
二棒:哈克(二壘手)
三棒:馬克(三壘手)
四棒:林克(一壘手)
五棒:法蘭克(中外野手)
六棒:狄克(左外野手)
七棒:傑克(右外野手)
八棒:洛克(捕手)
九棒:麥克(投手)
 
       「砰」的一聲,藍隊的胖精靈投手麥克,投出了他賽前熱身的最後一顆球,捕手洛克接到後,例行公事地傳向二壘,讓球在內野繞一圈。
       安娜貝爾站在一壘休息室外的預備打擊區,瞭望著「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棒球場的中外野,記分板旁,除了兩隊的上場名單外,還有著測速顯示:
       「一百二十公里」。
       安娜貝爾笑了,俏臉蛋上充滿了不屑。這是剛剛麥克在熱身時所投出的最快的一顆球。
       不只球速,剛剛這顆球,連球質都普普通通。
       「哼!果然沒有偷喝『神真水』,他們的等級就只有這樣而已。」安娜貝爾鄙夷地心想,一對美眸的聚焦開始由遠拉近,移到場上的「偷喝九克」身上,只見身形腫脹的三壘手馬克,正把球回傳給投手麥克。
       「加油!」她聽到馬克對麥克打氣道,麥克靦腆地對他的隊友點點頭。
       「哼!這九個早該被開除掉學籍的肥胖藥蟲!」安娜貝爾輕蔑地暗啐一聲。
       「打者!」
       這時,主審派森斯手一比,正式宣布這場「撲與不撲」的御前模擬棒球戰爭開打。
       「加油!安娜貝爾,把你最好的表現拿出來!」
       辛蒂.洛多庇斯.芮拉大步走出一壘休息室外,用力地拍手,為他們的第一棒,同時也是公認為「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目前最傑出的資優生加油打氣。
       安娜貝爾嘴角一揚,標緻的臉蛋容光煥發,能得到「西疆戰神」的親口鼓勵,讓這位年輕的女精靈感到無上地光榮。
       「呼!」
       「呼!」
       猛力空揮了兩下球棒後,安娜貝爾的一對尖耳朵已像兔耳一樣高高地豎起,俏臉蛋上盡是一片蓄勢待發。
       紅色緊身皮褲緊緊包裹住的纖細玉腿,輕巧卻堅定地踩進打擊區的紅土,安娜貝爾抬起頭,兩條金色的馬尾辮晃呀晃,雙眼微瞇,已冒出森森殺氣。這位高傲的精靈女戰士,決定等一下就要一棒擊出安打,然後再馬上盜上二壘,為這場比賽掀起第一波高潮。
       「校長大人,您就仔細地看著吧,這場模擬戰爭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將會是我安娜貝爾的囊中物!」
       她轉頭一望,只見三壘手馬克和游擊手德瑞克兩人,盯著她的臉,繃得死緊,看起來很緊張。
       安娜貝爾一聲冷笑,因為她發現,馬克和德瑞克守得較靠三壘方向,而且正在後退,一直退到了紅土與草皮的交界處。
       但安娜貝爾沒有注意到的是,二壘手哈克,也稍稍往一壘方向靠近。
       而且在這時,捕手洛克朝三壘的休息區內瞥了一眼,「棒球之神」張英翔右手摸了摸左耳,又摸了摸鼻子。
 
       「砰」。
       第一顆球,麥克直接投向內角,是壞球,安娜貝爾沒有出棒。
       「砰」。
       第二顆球,麥克還是走內角,稍微進來了一顆球,是好球,安娜貝爾還是沒有出棒。
       「想靠內角球來解決我嗎?」安娜貝爾心想。聰明的她,看到游擊手德瑞克和三壘手馬克守得較靠三壘方向,便推測出投捕的算盤——麥克和洛克企圖靠內角球來壓制安娜貝爾的出棒,讓她打成三游之間的滾地球。
       「小伎倆。」安娜貝爾暗啐一聲,重新擺出打擊姿勢前,雙足已稍稍往打擊區方框的外側邊緣移了半步,並站成開放式打擊姿勢。
       果然,第三顆球,麥克仍是走內角,有點近身,但安娜貝爾仍果斷地出棒——因為站開放式打擊姿勢的她,覺得這顆速度普通的近身內角球非常的甜——手腕一翻,打成了一顆極為強勁的三壘滾地界外球。
       「我拉得太快嗎?」雖然沒有擊出安打,可是安娜貝爾很滿意這次紮實的擊球感覺,這證明她的揮棒速度很快,麥克的內角球對她完全不構成威脅。她看到三壘手馬克又退了一步,似乎是被這一顆強勁的三壘界外球給嚇到了。
       「嘿,還想繼續挑戰我的內角嗎?」安娜貝爾重新緊握住球棒棒根,她發誓,等等麥克再投過來下一顆內角球,她要一棒直接打穿三壘的防區,讓馬克嚇破膽!
       但在這時,捕手洛克又若有似無地朝三壘的休息區內瞥了一眼,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棒球之神」張英翔,舉起右手,這次,他卻摸了摸右耳,再摸了摸鼻子,這位刺青男臉上的表情,宛如一頭將獵物逼近死角的雄獅,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隨時撕咬。
 
       麥克抬腿了,藍色緊身皮褲緊包著肥胖的豬腿,在投手丘上晃呀晃,彷彿隨時要滴出豬油似的。
       「噁心!」安娜貝爾暗暗「呸」了一聲,再度站成開放式打擊姿勢的她,開始回腰。
       球,投出了。
       安娜貝爾毫不猶豫地開始下棒出擊,她要來個強力拉打!
       可是,這次來的卻是一顆邊邊角角的外角滑球!
       安娜貝爾已啟動揮棒機制的身體瞬間變形,她覺得這顆球離她好遠,腦袋想要喊停,但身體已經攤出去追打這顆外角球。
       「卡。」
       球打在棒子頭上,被安娜貝爾軟弱無力地推向右半邊,剛剛好就推到了二壘手哈克的正面。哈克輕鬆地把球接起,傳向一壘,刺殺出局。
       「噫……」安娜貝爾呆站在本壘到一壘之間的壘線上,看著一壘審歐歐爪爪.妮妮比出了「出局」的手勢。
       「安娜貝爾,你怎麼搞的?」第二棒的克萊爾見狀,立刻在打擊預備區裡大聲地揶揄著安娜貝爾:「剛剛那球很慢耶!你怎麼打成這樣?」
       安娜貝爾懊惱地回嘴道:「我只是沒打好而已!」
       「你這樣害我少賺一分打點唷。」克萊爾不悅地嬌聲道,這位女精靈一邊說,一邊拎著棒子,傲然走向打擊區。
       安娜貝爾失望地走回一壘休息室,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竟被那個又肥又胖的麥克給解決出局了。
       辛蒂見狀,趕緊大聲地鼓勵著安娜貝爾:「不要在意,戰事才剛開始而已。」
       可是,就在辛蒂再度把目光放回場上時,卻看到了一個令這位「西疆戰神」震驚的場面。
       三壘手馬克和游擊手德瑞克兩人,先是回到了原本正常的守備位置,接著在克萊爾看了他們一眼後,又開始後退,一直退到了紅土與草皮的交界處。
       二壘手哈克也一樣,他稍稍往一壘方向靠近。
       接著,投手麥克一樣是連續投出三顆內角直球。
       第三顆近身的內角直球投過來後,連看兩球的克萊爾,也是毫不猶豫地揮棒,打成了三壘邊線的界外球。
       然後三壘手馬克又退了一步。
       看著馬克這個退縮動作的打者克萊爾,竟然眼睛一亮,表情頓時顯得相當興奮,活像是在說:「會怕了嗎?我的攻擊破壞力,比安娜貝爾更勝一籌哪!」
       然後,第四顆球,麥克再一次地把滑球投向了外角。
       一切就像是重播畫面一樣,站著開放式打擊姿勢的克萊爾,啟動揮棒機制的身體和安娜貝爾一樣瞬間變形,她也攤出去追打那顆投的邊邊角角的外角滑球,把球軟弱地碰向了二壘。
       二壘手哈克根本連撲都不用撲,他又一次正面地把球輕鬆接起來,傳向一壘,刺殺出局。兩出局。
       辛蒂心頭大震,她清楚地意識到,「偷喝九克」每一球都在佈陣。
       這是一個誘惑著打者一定會全力拉打的佈陣!
       後退的三壘手馬克,是一個誘餌,他膽怯的表現,會讓打者更急著想要在下一球,全力朝三壘方向拉打,打穿他的防線。
       而且,辛蒂也看到,捕手洛克每一球,都往三壘休息室瞥去,而張英翔正在摸耳朵和鼻子——是張英翔在配球!
       只要打者是想全力朝三壘方向拉打,此刻只要配一顆邊邊角角的外角滑球,就算這顆滑球的犀利度只是普通,也能變成致命的武器。
       蓋因當打者一發現來的卻是邊邊角角的外角球後,已啟動「拉打機制」的身體,為了去破壞那顆球,就會當場扭曲,攤出去追打,自然無法紮實地掌握到擊球點,最後只能推打成一、二壘方向的不營養滾地球。
       二壘手哈克只要守株待兔地站在那裡,就能連移動都不動太多,就能正面處理掉打過來的滾地球了。
       真的連撲都不用撲。
       「比爾,過來!」辛蒂急忙對著「卓礫九爾」的第三棒打者比爾招手。
       辛蒂急急地對比爾說道:「注意,他們每一顆球都是張英翔在配球!他的策略很明顯,先用內角球讓你想拉打,最後再用外角球去騙你出棒!待會兒,不要輕易去追打外角球,覺得不行就忍住,選掉!」
       比爾點頭,一對大大的招風尖耳因允諾而抖動著,因為他也目睹了前兩棒因為追打外角球,揮棒動作變形而出局的慘狀。
       果然,麥克投的第一球,還是內角直球。
       「砰」。
       壞球。
       第二顆球,麥克又走內角。
       「砰」。
       好球。
       「安娜貝爾和克萊爾實在是太過大意了。」
       以開放式打擊姿勢站上打擊區的比爾,望著這顆球速普通的內角直球飛過眼前,卻沒有出棒。
       比爾很篤定,只要他出棒,隨時都能將這顆內角直球打得紮實強勁。他只是想確定,麥克是否真的會繼續使用「相同的配球模式」——而在這一顆內角直球飛進本壘後,他不禁唾棄地心想:「竟然會被這種一成不變的配球模式給騙到,那兩個女人真是丟臉。」
       投手麥克再度做出準備投球的預備動作,
       比爾俊俏的精靈臉龐泛起一絲笑容,按照麥克的投球模式,他已經知道,下一球,會是哪一種球,哪一個位置。
       果然,又是內角球,連三個打席都一樣,麥克投出的第三球,都是攻擊打者的內角近身。
       不過這次,麥克似乎沒有控好,這顆近身的內角球反而變成進壘位置不差,跑進了好球帶,所以主審派森斯宣判這是一顆好球。
       球數變成了兩好一壞,比爾「嘖」了一聲,他有點意外,但連三球都沒有出棒的他,仍未感到擔心。
       「辛蒂校長,看來『棒球之神』過譽了呀!來來去去,只會一招相同的配球模式。」
       三壘手馬克又開始後退了。
       「呸!演什麼戲?」目睹這個畫面的比爾暗啐一聲,他告訴自己,「第四顆球,一定是外角滑球!」
       這位紅衣男精靈,開始站成了封閉式的打擊姿勢,一對藍眼珠,開始聚焦在外角地帶。
       「來吧!」比爾握緊了棒根,他決定,只要麥克第四球再投出那一顆邊邊角角的外角滑球,他就要一棒把它推到右外野去,讓二壘手哈克連接的機會都沒有!
       「再配呀?當我們『卓礫九爾』都不會打棒球了嗎?」比爾高傲地啐了一聲,招風尖耳又抖了一下。
       麥克終於又抬腿了。
       比爾開始慢慢回腰。
       第四球,來了。
       白色的球兒從麥克肥軟肥軟的手掌脫手而出,逕自朝比爾內角奔來。
       「內角球?」
       比爾大驚,麥克第四球竟然沒有投外角滑球,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身為棒球戰士的直覺告訴他,這一顆內角球的進壘位置是「還不錯」的,如果不出棒,很有可能會遭到三振出局!
       可是已經站成封閉式打擊姿勢的他,前腳已經釘死在紅土上了,百忙之中,他只能縮著手揮棒,硬去用手腕的力量來破壞這顆球。
       這顆看起來非常普通的球,卻漸漸往下掉,這是一顆內角滑球。
       「卡」。
       球是打中了,可是因為它往下掉,縮著手揮棒的比爾,只能狼狽地打中球的上緣,只見球軟弱無力地被他打進場內,一彈一跳地直朝著三壘而去。
       「糟糕!」比爾心頭暗叫不妙,急忙扔下球棒,衝向一壘。
       可是,原本後退的三壘手馬克,猛地發足往前衝,肥胖的身材一下子就直衝到這顆平凡的滾地球前方,像喝開水一樣輕易地接了起來,傳向一壘。
       「砰!」球早了一步,飛進了一壘手林克的手套。
       「出局!」一壘審歐歐爪爪.妮妮用力地比出了「出局」的手勢。
       「耶!」一壘手林克興奮地對著三壘手馬克比出振臂的姿勢,場上的「偷喝九克」一片歡欣鼓舞。
        看台上的白衣精靈們發出一片惋惜的聲音,所有人想都沒有想到,這個一局上半,「偷喝九克」竟然只花了十二球,就成功地讓「卓礫九爾」打線吃鱉,前三棒打者,沒有人能成功上壘。
       和安娜貝爾一樣,比爾呆愣在本壘到一壘之間的壘線上,似乎還無法置信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前面安娜貝爾和克萊爾的打席,先來三顆內角,第四顆再來外角滑球,用固定的配球模式誘騙了這兩棒,也誘騙了下一棒的他,認為對方也會用相同的配球模式來面對他。
       當他把攻擊目標設在外角滑球時,這次對方的第四顆球,是反過來再攻一次內角,逼得他不得不出棒攻擊。
       自己竟然被這麼簡單的配球給玩弄出局了。
       而一壘的休息室外,辛蒂.洛多庇斯.芮拉更是震驚地站在欄杆旁,覺得自己被張英翔活活地擺了一道。
       因為她弄清楚了兩件事——
       首先,三壘手馬克的後退,不是單純因為「卓礫九爾」打出的強勁界外球而感到畏懼,從剛才比爾這個打席的第三球,比爾明明沒有揮棒,他卻也後退了一步,這代表著,馬克的後退,一來是為了讓「卓礫九爾」的自信心自我膨脹,更想拉打,把這個他們平時看不起的藥蟲給打穿,以致於被麥克的外角滑球欺凌。
       二來,則是為了應付即將打過來的三壘滾地球,要是「卓礫九爾」強行硬拉成三壘的滾地球,守得較後面的馬克,無論打來的滾地球是快是慢,他都能有充裕的時間來進行守備反應,看是要原地接球,還是前進去接球。
       帶領著不熟悉的棒球戰士,卻能在短短的時邊內,洞悉場上棒球戰士的心態,然後佈陣,配球。
       辛蒂不敢置信地望向對面的三壘休息室,只見「棒球之神」張英翔囂張地對她兩手一攤,稜角分明的國字臉上,高傲的下巴揚了一揚,盡是得意的神色,擺明正在大聲地嘲笑著辛蒂:「看吧,我說過了,連撲都不用撲。」
       辛蒂不禁心頭火起。
      「王八蛋,臭刺青男,你跩什麼?模擬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張英翔高高地翹起了二郎腿。
       他摸著下巴,一副君臨天下的睥睨的姿態,望著對面怒容盡現的辛蒂,嘴角揚起了一絲計謀得逞的冷笑。
       「辛蒂啊,你一定在想,我故意選這九個素質不佳的『偷喝九克』吧,會『驕兵必敗』吧?」
       「可是你忽略了兩件事:第一,正因為『偷喝九克』素質不佳,他們自知不是『卓礫九爾』的對手,所以他們會馬上完全服從我的指揮,他們的缺點,對本大爺來說,恰恰好是優點哪。」
       「第二,你所選的『卓礫九爾』,是這間『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表現最優秀的九名學生。」
       「正因為他們太優秀了,覺得自己一定能狠狠地打爆這群又肥又胖,又有前科的『偷喝九克』,自信與自傲,將會矇蔽了他們的眼睛。」
       「所以『驕兵必敗』的人,不是本大爺,而會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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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2 週一 201717:02
  • 第三十二章:九個藥蟲

       「轟隆——!」
       「轟隆——!」
       天空中,多莉以魔法施放出幾朵象徵開戰的白色煙花,「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棒球場的紅土上,兩支身材截然不同的精靈棒球隊,在本壘與投手丘之間,各呈一列。
       然後在空中的白色煙花被吹往右外野的風吹散之際,主審派森斯率領擔任壘審和線審的「凱特皇城軍」眾員,站到了兩隊的排頭前方。
   「兩隊,等一下,神的這隊換上藍衣,辛蒂大帥的這隊換上紅衣,以免混淆。」
   「還有,因為這場御前模擬戰事,純粹就是棒球技術上的交流——所以等一下的比賽,完全就是兩隊這九名選手上場較量,嚴禁總教練上場代打、代守、代跑、或是投球,有沒有問題?」
       主審派森斯大聲地宣佈著比賽的基本遊戲規則,可是這兩隊的排頭卻完全沒有理會他。「西疆戰神」辛蒂與「棒球之神」張英翔正面對面地互望著,前者殺氣騰騰,業已準備大幹一場;但後者卻是一臉淡定,完完全全地好整以暇。
       「喂,辛蒂,你再這樣瞪下去,小心眼珠子等一下會掉出來啊!」
       「哼!顧好你自己吧,張英翔。本帥就是要瞧瞧,你所謂『守備不用撲』的論點,該如何贏球?希望等一下的比賽,你別讓本帥太失望。」
       「失望?」張英翔痞痞地笑了起來,道:「我是怕你們球隊等一下被電得不要不要的,你會氣到吐血,當場崩潰啊!」
       此話一出,「卓礫九爾」不禁人人動怒,九張美形的臉蛋盡是慍色;而「偷喝九克」卻是惶惶不安,九張胖臉漸漸慘白。
       「你說甚麼?」辛蒂的額頭更是暴起一條青筋,慍道:「你才會被電到不要不要的,你們全隊都會被電到不要不要的!」
       這一來一往的唇槍舌劍,讓主審派森斯一整個無奈,無語問蒼天,他回頭一看,只見本壘後方看台的貴賓席上,「凱特女王」多莉正在王宮侍衛隊長一暘的護衛下,輕啜著紅茶,滿心期待地等著這一場「撲與不撲」棒球比賽開打,他的頭不禁痛了起來。
       「兩位大人,今天我們的這場御前比賽,是很學術性的,是研討會的性質,所以今天的規矩呢,就是不准叫囂,不准講幹話,不准問候對方總教練。」
       張英翔微微一驚,「我乃『棒球之神』,你就給我一點特權嘛!」
       「拜託,我也很為難哪,陛下正在看著呢,最多讓你們可以講幹話而已。」
       張英翔一聽,立刻對著辛蒂手一揮,囂張地嗆道:「辛蒂,你現在投降,我可以算你輸一半喔!」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該死的刺青男!」辛蒂已破口大叫,她看起來快要爆炸了。
       「好,那兩隊握手。」派森斯急忙轉移焦點。
       張英翔率先伸出了右手。
       辛蒂也伸出了右手。
       粗獷的虎掌與白嫩的葇荑終於互握了。
       「喀啦喀啦……」一陣爆骨聲,辛蒂咬牙切齒,露出一副恨不得把張英翔的手掌捏碎的表情,但張英翔卻翻了翻白眼,手掌一個反出力,辛蒂原本猙獰的面孔,一下子痛得扭曲。
       「唉唷!」她像觸電一下,趕緊把手縮回來,拼命地甩動著,張英翔大笑起來,辛蒂忿忿地扭頭就走。
       派森斯覺得自己快要暈倒在本壘後方了。
       「你們是小孩子啊……?」
   
       「全員聽著,這場比賽,誰成為這場比賽最有價值的棒球戰士,本帥就升誰進入『凱特皇城軍』!」
       一走進一壘休息室,辛蒂立刻高聲宣布,「卓礫九爾」一聽,無不眼睛一亮,齊聲歡呼,人人士氣大振。
       蓋因他們都曉得,在貝弗利於「星空城之戰」裡陣亡之後,「凱特皇城軍」又空出了一個位子。他們進入「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就是期待著自己有朝一日,能穿上「凱特皇城軍」黑色戰袍,追隨著「西疆戰神」辛蒂大帥征戰護國,而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來臨了!
       這九名男女瘦精靈立時磨拳擦掌,迅速地換上紅色緊身皮衣,準備大展身手。
       望著戰意十足的「卓礫九爾」,辛蒂相當滿意。
       她還記得,先前她在行軍樓裡,第一次想聘請張英翔把棒球技術教給「凱特皇城軍」時,遭到了張英翔如此傲慢的拒絕:
       「因為本大爺只會訓練菁英,絕對不會接受垃圾。」
       她恨恨地心想:「張英翔,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九個身材條件與球技素質都最差的選手,才是你理想中的『菁英』嗎?」
       雖然辛蒂無法理解,為什麼張英翔在上百名白衣精靈裡,就那麼剛好地選中了「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公認是最差的「偷喝九克」,但她曉得,張英翔一定是故意這麼做的。
       辛蒂很清楚,優秀的棒球戰士,是該有什麼樣的素質——捷迅的行動能力,寬廣的守備範圍,靈活的反應,優秀的打擊纏鬥能力——「凱特皇城軍」裡的棒球戰士,人人都擁有這樣的素質條件,這是她建軍宗旨。
       但現在,張英翔卻故意去選了這九個跑步和移動速度都較慢,守備範圍極小,硬撲也撲不到球,揮棒纏鬥能力也較糟,很容易遭到三振的胖精靈,如此選人的目的非常明顯,為的就是要羞辱辛蒂。
       「『我靠完全不符合這些要件的選手,守備不用撲,就能打敗你們的校長了。』」辛蒂憤怒地心想:「張英翔,你一定是這麼想的,對吧?」
       她明白,所謂「守備時的『撲』與『不撲』」,只是張英翔挑釁的藉口,張英翔的最終目的,是要在「凱特女王」多莉、以及「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所有學生面前,徹底地否定辛蒂的建軍觀念。
      「哼,正所謂『驕兵必敗』,張英翔,單論球技面,我確實不如你,若是你親自上陣,『卓礫九爾』確實不會是你的對手;但這場模擬戰事,你無法上場,就算球技高強,你也只能坐壁上觀,我就不相信,你憑著素質較差的『偷喝九克』,就能打敗我!」
       辛蒂很有自信,這位身經百戰的「西疆戰神」,不認為自己在實戰的調度指揮上,會輸給張英翔。
       尋思至此,辛蒂目露精光,挺起巨乳,志在必得地望向對面的三壘休息室。
 
       反觀三壘休息室裡,「偷喝九克」的士氣,卻更加地低落了,剛換上藍色緊身皮衣的他們,一聽到剛才辛蒂高聲宣佈的「榮升獎勵」,幾個人不禁面露懼色,情緒幾近萎靡。
       剛寫完攻守名單的張英翔忍不住啐道:「你們這是什麼死人表情?」他現在已經曉得,自己所選的這九名胖精靈,分別叫作洛克、馬克、麥克、狄克、傑克、哈克、德瑞克、法蘭克,以及林克,每一個人的名字剛好都有個「克」字。
       只聽林克囁嚅道:「我……我不想上場比賽。」
       「為什麼?」張英翔意外地望著林克,他這時才認出來,林克就是剛才「崑山室」所播放的那支影片裡,一直撲接不到球,而遭到辛蒂斥罵的「小全」。
       「我……我不想變成他們升等的沙包。」林克說。
       張英翔白眼一翻,「你也太沒志氣了吧,都還沒打,怎麼就一副會被宰得哇哇叫的樣子?辛蒂不是也說了嗎,『誰成為這場比賽最有價值的棒球戰士』,她就升誰進入『凱特皇城軍』。所以不只對面的有機會,你們也有機會啊!」
       「不,『棒球之神』,你不懂的。」另一名胖精靈狄克卻絕望地說:「按照規定,『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學生要榮升進『凱特皇城軍』,必須經過學期末的模擬戰爭測試——由全校學生以隨機分隊,進行單淘汰制的分組對抗,只有最後冠軍隊的最有價值的棒球戰士,才能得到先成為『凱特皇城軍』候補的殊榮,所以那是非常困難的——可是現在,辛蒂校長卻突然改要以這場賽事來直接進行選拔,那篩選對象等於大幅度地縮限,對面的『卓礫九爾』,肯定會拼命把我們往死裡打的。」
       張英翔道:「那你們不會反過來,拼命把他們往死裡打嗎?」
       「偷喝九克」們全部低下了頭,默然無語,顯然對他們而言,這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
       張英翔不禁皺眉,「這九個胖子也太沒自信了吧?」
       半晌,另一名胖精靈洛克似乎是想打破這個僵硬的氣氛,默默地低聲道:「除非……讓我們再偷喝一次『神真水』吧……」
       但他才一開口,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怒斥:
       「洛克,你在說什麼鬼話?你覺得這麼說好笑嗎?」
       「我們偷喝了一次,就已經這麼慘了,你還想再來第二次嗎?」
       「要是被辛蒂校長聽到了,不馬上開除你的學籍才怪!」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嚇得洛克急忙緊緊摀住自己的嘴。
       反倒是張英翔卻是一愣,問道:「『神真水』?那東西不是拿來治療傷勢的嗎?難道你們都受過傷?」
       他想起先前在「星空城之戰」裡,辛蒂、阿瑞薩、派森斯、老普、阿西克等人,都曾飲用「神真水」來治癒骨折。歐歐爪爪.娜娜曾表示,那是「鳳凰城醫龍團」以生長在海拔一萬公尺以上的崑山上,吸收天地精華的「崑山聖草」研發而成的魔藥,稍作外敷使用,便有醒目凝神之效,若取之內服,更能在短時間內急速修復肉體的一切損傷。
       「不,『棒球之神』。」站離他較近的馬克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是為了想增強運動能力,才去偷喝『神真水』的。」
       「增強運動能力?」
       馬克道:「『神真水』是非常強效的魔藥,能急速刺激肉體的一切機能,所以一飲用,有損傷者,自然能在短時間內被治癒;但若是無傷無痛者取之飲用,就能在短時間內更進一步地刺激肉體,達到強化自身運動能力的功效。」
       「喔?」張英翔訝異地驚呼道:「那不就跟禁藥一樣?」
       「呃……這個嘛……是可以這麼說……」馬克赧然道:「所以依照我國的法律規定,『神真水』是受列管的魔藥,只有『凱特皇城軍』出征時,才能向『鳳凰城醫龍團』申請攜帶『神真水』,而且僅限戰況危急時,才能使用。平常時候,『凱特王國』的所有人,全都禁止外敷或飲用『神真水』。」
       「為什麼?」
       馬克道:「因為『神真水』的藥效太強,大凡強效之藥,必帶著同等級的毒性,所以『神真水』本身也帶著強大副作用,飲用者必產生後遺症。有損傷者,尚能因將它的藥效導向治療肉體,而降低副作用的後遺症;但是無傷無痛者取之飲用,『神真水』的副作用,就會完完全全地使肉體難以承受,留下永久無法抹滅的後遺症。」
       「後遺症?」馬克此語,讓張英翔也想起,在「星空城之戰」裡,辛蒂因骨折而第一次飲用「神真水」時,娜娜當時也擔憂地說過,這樣會留下後遺症,於是他問道:「所以喝了『神真水』的後遺症是什麼?」
       「偷喝九克」瞬間一片沉默,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林克才吞吞吐吐地說:「就……會發胖。」
       「蛤?」張英翔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克道:「說穿了就是因為藥效太強,太補了,所以『神真水』的副作用,就是會使飲用者發胖。」
       「這是什麼鬼?」張英翔的嘴角抽動了兩下,一整個無言。
       這時,休息室外再度傳來辛蒂的呼喝聲,張英翔轉頭一望,只見那位胖嘟嘟的「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校長,此刻正忙著命令「卓礫九爾」到休息室外做輕鬆的傳接球,以免身體冷掉。
       張英翔登時明白了,「原來如此,難怪辛蒂和『凱特皇城軍』那幾個男精靈,全都發胖腫了起來,原來是服用了『神真水』的後遺症。」
       而林克又嘆道:「若是傷患飲用了『神真水』,在將藥效導向治療肉體之餘,還能靠著自身的代謝,將藥效給排除掉,恢復到正常身材;可是無損傷者一旦飲用,因為無法將它的藥效導向治療肉體,自身又無法全盤將藥效代謝掉,身材……就會因此而永遠變形了。」
       張英翔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覺得很奇怪,就他這幾天來所見,所有的精靈都是身形瘦長的俊男美女,活脫脫的美形人物,幾乎沒有胖子,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上百名白衣精靈裡,也就只有洛克、馬克、麥克、狄克、傑克、哈克、德瑞克、法蘭克,以及林克這九人是胖子。
       但張英翔眼珠子一轉,頓時又明白了一件事。
       他戲謔地問:「你們九個,一定是去那個叫什麼『鳳凰城醫龍團』的醫療單位裡,把『神真水』偷出來喝,對不對?」
       「偷喝九克」的臉上瞬間一片尷尬,表情等於是間接承認了這件不光彩的事。
       「我們……只是想在上學期末的模擬戰爭測試裡,表現更好一點……」狄克吞吞吐吐地說。
       張英翔哂道:「難怪人家都叫你們『偷喝九克』,你們一定是因為想靠喝『神真水』,來讓自己有超水準的表現,但後來身體發胖,所以被抓到偷喝。」
       「偷喝九克」又全部低下了頭,張英翔「嘿」了一聲,暗忖自己肯定是說中了實情。
       這時,主審派森斯高聲叫了起來:「攻守,列陣!」
       看台上,突然有白衣精靈大喊起來:
       「『卓礫九爾』加油!打爆藥蟲!」
       此話一出,立時引發了「破窗效應」,不少白衣精靈也紛紛喊將起來:
       「安娜貝爾,給那九個在模擬戰爭測試裡作弊的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放心啦!他們今天沒有偷喝,等級上不去的啦!」
       「嘿!林克,你今天早餐的麵包有沒有搭配『神真水』吞下去啊?」
       「偷喝九克」聽到這些話,九張胖臉無不露出怯色。尤其是被直接點名的林克,更是連耳根都羞愧地漲紅了。
       張英翔不禁皺了一下眉頭,「看來這九個胖傢伙被抓到偷喝『神真水』之後,無論是自信心,還是在這間棒球學校裡的人際關係,全部都探底了。本大爺的運氣未免也太背,竟然剛好就選到這九個藥蟲。」
       不過,他一點都不感到擔心,蓋因他當時之所以會在上百名白衣精靈裡,「剛剛好」就選中這九個胖精靈,就是因為他在這九名跑步和移動速度都較慢,守備範圍極小,硬撲也撲不到球,揮棒纏鬥能力也較糟,很容易遭到三振的胖精靈身上,看到了其他精靈所沒有的一項優點。
卻見「偷喝九克」全都踟躕著,誰也不願意踏向場中一步,彷彿一往場中移動,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藍隊,上場啦!」主審派森斯對著三壘休息區催促叫道。
       而在另一頭,紅隊的第一棒安娜貝爾,已開始在打擊預備區上有模有樣地揮著球棒,看台上不少白衣精靈開始發出愛慕的尖叫,而傑克和德瑞克也不同時驚慌地嚷了一聲:「他……他們第一棒就派安娜貝爾?」
       很明顯的,這位剛才被辛蒂直接叫出列來「揹值星」的馬尾辮紅衣女精靈,是「卓礫九爾」中的佼佼者,也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學生間最受歡迎的風雲人物,那標緻的俏臉蛋上寫滿了自信,足見她已下定決心,要大顯身手,拿到這場最有價值的棒球戰士,頂替貝弗利的位子,成為「凱特皇城軍」新的成員。
       張英翔卻笑了起來,望著安娜貝爾一次又一次的揮棒,這位「棒球之神」,竟然殘酷地獰笑起來。
       「不用擔心,你們大膽的上場吧。」他虎掌一拍,大聲地對著「偷喝九克」說道:「只是等一下,你們全部『一定要』乖乖聽我指揮。」
       他對著自己的胸膛一比,胸有成竹地說:「只要照著我的指示做,我就會讓你們表演出一場驚人的棒球魔術。」
       在九位藍衣胖精靈面露懷疑之際,張英翔一馬當先地走到休息室外,打手勢命令他們全員進場守備。
       「現在,你們只要記得一件事情就好。」
       這位「棒球之神」的一對虎目,已經冒出了熊熊火光,紋著魚骨刺青的雄壯右臂,霸氣地朝著場上一指。
       「讓全場所有都看不起你們的人,都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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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虛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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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4 週日 201716:38
  • 第三十一章:賽前的選秀目光

       張英翔此話一出,全場盡皆譁然,不少白衣精靈低下了頭,議論紛紛,「棒球之神」竟然在精靈女王的前面,公然對「凱特王國」的「西疆戰神」下挑戰書,整間「崑山室」登時嗡嗡作響。
       辛蒂更是怒氣灌胸,打從早上驚見張英翔昨晚夜宿明彧殿,以致於「凱特王國」發生史上頭一遭,「凱特女王」無預警地沒有上朝的政府空轉慘劇開始,她就對張英翔頗感不滿;再加上現在又一次地見到了張英翔傲慢無禮的態度,這位「西疆戰神」對張英翔的耐性,終於到了極限,她桌子重重地一拍,火冒三丈地對著張英翔,暴吼道:「張英翔,你現在是要跟我對幹逆?」
       張英翔「嘿嘿」一笑,道:「辛蒂啊,火氣別那麼大,我只是因為看到剛才在影片裡,你也不管選手身體條件是不是接得到,就強迫選手撲個不停,所以才想告訴你,這樣是沒什麼意義的,棒球守備不是『有撲有交代』的表面工作。」
       不料此話一出,更讓辛蒂一張胖臉暴出數條青筋,怒火直衝泥丸宮,這分明是在說她在棒球的教學上,死板且僵化。身為凱特王國的「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校長,她完全感受到張英翔的指責裡,充斥著滿滿的輕蔑。
       於是她再也按捺不住,指著張英翔厲聲喝道:「好!本帥就借你九個人,本帥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能夠不讓選手在守備時使用撲接,也能正常的打贏比賽!」
       說罷,她轉頭就對著「崑山室」裡所有的白衣精靈們手一揮,大聲吼道:「全部都給我聽著,十分鐘後,球具全部上手,『望星廣場』集合,準備進行熱身!」
       但話一說完,辛蒂這才發現,「凱特女王」多莉還尷尬地站在一旁,原本還怒火中燒的心情頓時大慌,曉得自己剛剛失態了,只顧著和張英翔對嗆,卻把精靈女王當作空氣,於是她趕緊對著多莉單膝跪下,俯首道:「微臣該死,請陛下恕罪!」
       沒想到,多莉卻露出了一抹燦爛的微笑。
       「辛蒂,沒有關係啦。」她寬和地把辛蒂拉了起來,雍容大度地說:「這樣不是很好嗎?有切磋才會有進步。本王也認為,就是要透過比賽來交流,才能在技術上與觀念上去蕪存菁,找到進步的方向與空間。」
       這番充滿高度的言論,讓辛蒂頓時鬆了一口氣,曉得「凱特女王」並未怪罪她剛才的粗魯舉動。而張英翔也不禁讚賞地望著多莉,「真不愧是女王,一下子就把辛蒂和我針鋒相對的氣氛,轉化定調為純粹的球技交流,發言實在太成熟得體了。相較之下,辛蒂實在太容易受情緒影響,情況稍微一不如她的意,她就暴跳如雷,真懷疑她們倆是不是同一個娘胎出來的。」
       就在他暗忖之際,多莉已玉手一拍。
       「好了。」她笑著對「崑山室」裡的所有人道:「那大家就別耽誤時間了,往『望星廣場』移動吧。」
 
       「望星廣場」其實就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校園中心的大操場,一走進廣場,張英翔忍不住「哇」了一聲。
       看得出來,這個廣場原本是一個大草原,但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適合棒球隊進行訓練的集訓基地——適合上百名學員一起進行熱身跑操、拉筋、衝刺、拉長傳接球、以及進行長打練習的如茵綠地,遠遠地還有一整排大王椰子樹可充當全壘打牆,可以容納十多對投捕一起練投的牛棚區,以及十幾間打擊網室,全部都讓張英翔的眼睛當場就亮了起來。
       「這場地真的是不錯呀!」張英翔由衷地讚嘆道。
       但辛蒂卻沒有理會他,她正緊繃著臉孔,一派嚴肅地望著前方。
       因為在「望星廣場」上,上百名身穿白色緊身皮衣的金髮精靈們已集結完畢,正站成一個大方陣,每個人都抬頭挺胸,恭敬且嚴謹地稍息站好,準備聽從辛蒂的指令。縱使天氣炎熱,但這些俊男美女們,卻都動也不敢動一下,看得出來全都受過專業的訓練。
       「安娜貝爾,出列!」辛蒂猛地喝道。
       一名身材瘦長,綁著兩條馬尾長辮,容貌姣好的白衣女精靈,立刻從方陣裡小跑步出列,她跑到辛蒂前方,立正站好後,對著辛蒂行舉手禮。
       「稟校長,安娜貝爾,聽候您的差遣!」
       「安娜貝爾,聽令!」辛蒂命令道:「由你揹值星,負責帶操!」
       「遵命!」這名叫安納貝爾的女精靈大聲應道後,再次朝辛蒂行舉手禮,辛蒂亦回禮。隨後安娜貝爾英姿煥發地轉過身,對著全體大聲叫道:「全體聽令,中央伍以我為基準,散開呈一列,稍息之後,開始動作,稍息!」
       上百名白色精靈們立即散開,呈一字長蛇陣,安娜貝爾也迅速跑到排頭,在她帶頭一聲呼喝,上百張喉嚨立刻齊聲應喝,開始進行跑操熱身,場面煞是壯觀。
       跑操完畢後,白衣精靈們在安娜貝爾的指揮下,先是圍成一大圈,進行拉筋,接著再兩兩一組,開始拉長傳接球。
       眼見眾白衣精靈傳接球距離都已拉長的差不多後,安娜貝爾立刻高聲大呼:「收喔——!」
       「收——!」眾白衣精靈也立即齊聲應道,所有人開始縮短傳球距離,漸漸結束傳球熱身。
       待結束後,眾白衣精靈再度迅速結成一個大方陣,辛蒂大馬金刀地站在眾人後方,再度大聲地發號施令:
       「等一下,所有人像平常一樣,分成四組,妮妮、派森斯,你們先帶著第一組去做內野守備練習。」
       「娜娜、娣娣,你們去盯第二組的打擊練習。」
       「老普、阿西克,你們就負責帶著第三組做外野守備練習。」
       「第四組的就都先進牛棚室,兩人一組,進行投捕練習。別偷懶,我馬上就會過去看!」
       「稍息之後,開始動作,稍息!」
       眾白衣精靈急忙散開,隨著歐歐爪爪三姊妹、派森斯、老普、阿西克等六人各就各位,開始進行練習,顯然平時就已訓練有素。
       而身穿拿破崙紅藍白軍服,且體型肥胖的辛蒂,則威風凜凜地穿梭在各組之間,像是一隻兇狠的老母雞,只要一有誰出現了鬆散的態度,立刻就會遭到辛蒂疾言厲色的斥罵。
       「史密斯,揮棒動作要完整,腋下夾緊,你這樣左手都先開掉了!」
       「哈蒂,要傳準哪!連這樣普通傳球,你都沒法傳到一壘手的正面,還想上場打仗嗎?」
       「東尼,講幾遍了?接到球後,墊步不要墊太多!」
       有時辛蒂甚至會直接親自下去示範動作,並要求白衣精靈改正。
       而遭到辛蒂大聲指責的白衣精靈,全都急急忙忙地修正自己的缺點,臉上的表情又敬又畏,不敢有半分反抗與怠慢。
       而一旦在練習時有好的表現,辛蒂也會毫不吝色地大聲稱讚著該員。
       「沒錯,就是這樣,克萊爾,打完後衝刺,用速度壓迫內野的守備!」
       「幹得好!伊莎貝爾,棒子就是要這麼黏,發揮你纏鬥的能力!」
       「投得很好!安娜貝爾,先不要去想球速,先提高自己的好球率!」
       而被辛蒂大聲稱讚的白衣精靈們,臉上皆綻放出欣喜的神色,可見在他們的心中,「西疆戰神」辛蒂.洛多庇斯.芮拉,完全就是天神般的存在,能得到辛蒂的親口讚賞,根本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望著胞妹恩威並重的模樣,被王宮侍衛隊簇擁,而站在「望星廣場」場邊的「凱特女王」多莉,不禁微微一笑,轉頭對著張英翔道:「辛蒂治軍真是嚴謹,英翔,你說是不是?」
       張英翔卻一句話也沒回應,因為他正無奈地望著「望星廣場」上練習的各組人馬。其實他搞不懂辛蒂在幹麼,他是要辛蒂隨便借他九個人,她自己也點九個人,然後來進行比賽,以印證他剛才「守備不一定要撲」的說法,辛蒂只要當場點十八個人出來就可以了;怎料辛蒂卻立刻要這上百個白衣精靈到「望星廣場」熱身練球,張英翔有種辛蒂在脫褲子放屁,繞遠路做事的感覺。
       不過,他注意到,這些白衣精靈在打擊練習時,頭上不是和「凱特皇城軍」一樣戴著「飛虎軍帽」,而是一頂比較像以前卡通片《科學小飛俠》裡珍珍所戴的那種白色安全帽,連帽簷部分都是半透明的橘色,他聽到這些學員們叫它「白鳥生徒帽」,上面也沒有「飛虎軍帽」所有的金色飛虎帽徽。看來這是地位上的差異,代表這些白衣精靈的地位遠低於「凱特皇城軍」。
       但張英翔看了一眼之後的反應卻是:「真醜……」
       多莉見張英翔沒有反應,於是又道:「英翔,你覺得他們表現的如何呢?」
       張英翔卻搖了搖頭。
       「就只是普通的練習罷了。」他說:「我沒看見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的話語說得很淡,但很不湊巧地,偏偏就被辛蒂耳尖地聽見了,這位「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憤恨地轉頭瞪著張英翔,眼裡盡是「不然閣下有何高見」的火光。
       張英翔卻只是抓了抓頭,絲毫不去理會辛蒂著惱的眼神。
       這個舉動,令辛蒂更加憤怒,她轉過身,繼續穿梭在眾白衣精靈之間,只是這回,她聲色俱厲的狀況,多上了許多。
       「傑克,守備時移動速度快一點,你怎麼能慢成這個樣子?給我加大你的守備範圍!」
       「哈克,你的揮棒軌跡是在大甚麼意思啊?你這樣揮空率太高了!」
       「德瑞克,你搞甚麼鬼?盡量正面去接球,不要這麼懶得想反手,想辦法移到位!」
       「林克,你的選球是怎麼回事?剛剛那是好球啊!你為什麼不出棒?看戲啊?要是兩好球的話,你就要被三振了!」
       「所有人的皮都給我繃緊一點!想脫下白衣,換上黑色的『凱特皇城軍』戰袍,所有的練習動作都要給我再更確實一點!」
       張英翔嘆了一口氣,從辛蒂最後的這一句話,他多少可以推測出,所謂的「凱特皇城軍」,就是從這些白衣精靈裡進行選拔——但透過這些白衣精靈練習的狀況,他已經看出,為什麼「凱特皇城軍」的精靈們,在「星空城之戰」中,會被獸人族的「多哥獸人軍」壓著狂電了。
       因為辛蒂在教學上,無論攻守,都有著盲點。
       但他知道,現在不管他怎麼說,辛蒂也不會聽,她只會更加生氣。
   
       「集合!」
       四組人馬各自換過一輪練習後,安娜貝爾一聲高呼,眾白衣精靈立時迅速地再度於「望星廣場」上集結成一個大方陣,在安娜貝爾轉身對辛蒂行舉手禮,接著快速入列後,所有人都精神抖擻,等待辛蒂發號施令。
       但辛蒂卻快步走到「凱特女王」多莉身前,單膝跪下,道:「啟稟陛下,練習已告完畢,隨時可以進行對抗比賽。」
       「好,那就儘快開始吧。」多莉一派輕鬆地說:「辛蒂,你趕快先選人,然後再換英翔來選,本王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兩位率隊進行交流了唷!」
       不料,辛蒂卻朗聲道:「啟稟陛下,微臣決定,先讓張英翔挑選他所需要的九名棒球戰士。」
       「喔?」辛蒂此舉,令張英翔頗感意外,但他眼珠子一轉,就已曉得辛蒂的用意。
       「看來辛蒂是想堂堂正正地打敗我啊……」
       身為「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辛蒂肯定比張英翔更瞭解這群白衣精靈誰強誰弱,如果讓辛蒂先選,自然會先挑她認為較強的白衣精靈,張英翔只能撿她選剩的,這樣未免有點勝之不武,有落人口實之嫌,所以她才大費周章地先要所有人都到「望星廣場」練球,讓張英翔自己用眼睛去鑑定,誰才是他需要的棒球戰士。
       張英翔不由得嘉許地暗忖:「這女人嘴巴上雖然不說,但還是想辦法把雙方競爭的出發點拉到一樣,終究是個光明磊落的女漢子,比起一些為了爭贏而不擇手段的傢伙,人格確實高尚了不少。」
       只聽多莉道:「這樣啊,那好吧,英翔,你就先選吧。」一面說著,精靈女王一面對著張英翔比了個「請」的手勢。
       張英翔的心思卻翻騰了起來,他有點猶豫。
       先前在「崑山室」裡,張英翔確實是故意地挑釁辛蒂,因為很明顯的,辛蒂等校方製作的影片實在太官腔官調了,說穿了就是營造一個假象,好像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校方的訓練後,選拔出來的「凱特皇城軍」就是一支精煉的勁旅——可是張英翔覺得這根本就是在欺騙多莉,事實證明,「凱特皇城軍」在戰場上完全被「多哥獸人軍」電假的,所以他才忍不住挑釁辛蒂,掀起守備「撲與不撲」的爭執,想要戳破這個假象。
       「唉,雖然有點殘酷,但也只能這麼做了。」他默默地心想:「畢竟在這個『貝斯伯大陸』的異世界裡,棒球就等於是國防,為了保護無限,如果不讓辛蒂從觀念上進行改變,這樣這間棒球學校選拔出來的『凱特皇城軍』,永遠都不會是寇比能那些怪物的對手。」
       況且,他也想透過這場模擬戰事,證明給多莉看,只要在棒球場上,他張英翔確實是天下無敵的。
       於是他點點頭,大步走進方陣裡,一陣左顧右盼後,高姿態地舉起有著魚骨刺青的右臂,欽點他所需要的九名棒球戰士。
       「你,對,就是你。還有你……欸,你也是,都出列吧。」
       「你,出來。」
       「你,還有你,出來。」
       「你,你,你,都出來。」
       選完人之後,張英翔走到多莉與辛蒂前方,道:「好,我就選這九個人吧。」
       然而,多莉與辛蒂的嘴巴卻全都大大地張開,下巴驚訝到快要掉下來了。原本還一片沉靜的白衣精靈方陣,竟然也微微騷動了起來,站在一旁的歐歐爪爪三姊妹、派森斯、老普、阿西克等六人,也全都面面相覷。
       每個人都不敢相信「棒球之神」的選秀目光。連被張英翔選中的九名白衣精靈,臉上也都掛著意外的表情。
       「『偷喝九克』?」
       「『棒球之神』怎麼會選他們?」
       因為張英翔所選的這九名白衣精靈,全都是剛才在練習時,遭到辛蒂聲色俱厲指責的精靈——大多都是身材較肥胖,跑步和移動速度都較慢,守備範圍極小,硬撲也撲不到球,揮棒纏鬥能力也較糟,很容易被三振。
       「你、你、你——」辛蒂整個人呆若木雞,一種完全被看扁的想法,漸漸湧上了心頭,一對巨乳,開始因憤怒而至顫抖了起來,「難道這個死刺青男覺得,他靠這些身材肥胖,移動速度偏慢的選手,就能貫徹他『守備不用撲』的論點,並來打敗我?」
       她沒想到,自己為求公平公正,而讓張英翔先看球員練習狀況,再先選人的決定,卻換來這樣受辱的結果,自己根本是用熱臉去貼張英翔冷屁股,她勃然大怒,鵝蛋臉整個都漲紅了,再也顧不得什麼公平公正,大步走到白衣精靈的方陣前,開始大聲地點兵:
       「好、好、既然你選完了,那就換本帥了。」
       「伊莎貝爾,出列!」
       「克萊爾,出列!」
       「丹尼爾,出列!」
       「戴爾,出列!」
       「安娜貝爾,出列!」
       「卡爾,出列!」
       「比爾,出列!」
       「梅布爾,出列!」
       「威爾,出列!」
       方陣裡,有五名男精靈與四名女精靈立刻大步出列,走到辛蒂前方。
       白衣精靈們又是一陣騷動。
       「『卓礫九爾』?」
       而先前被張英翔選中的九位較胖的白衣精靈,臉上盡皆露出畏懼的神情。很明顯的,這五名男精靈與四名女精靈全都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頂尖的高材生,每個人的身形皆是瘦長,行動飄逸且捷迅,活動力一流,是標準的精靈棒球戰士。
       辛蒂命令道:「就你們九人上場,聽從本帥的指揮。」
       五男四女齊聲應道:「遵命!」
       「那我們就開始吧。」辛蒂回過頭,咬著牙對張英翔說道,一對杏眼已爆出森森寒光,「偷喝九克」們害怕地縮瑟了一下。而一旁的「凱特女王」多莉也面露憂色,她曉得妹妹這次是認真的,準備以「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最頂尖的「卓礫九爾」,狠狠地痛電張英翔所選出的「偷喝九克」,而她也很清楚,「偷喝九克」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表現最差的九個學生。
       根本是一場上駟對決下駟的比賽。
       女王的心扉不禁微微發急,正想開口替張英翔爭取一些公平的競爭條件,但張英翔卻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走吧。」他一馬當先地轉身,往棒球場走去。
       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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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異世界棒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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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1 週一 201716:36
  • 第四十一章:張勇豪的企圖

       「啊,勇君哥!」我失聲驚呼,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張勇豪。
       但勇君的肉餅臉,卻倏地抽搐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黎開山。
       黎開山的臉色,也僵得很難看。
       兩人望著對方的表情,彷彿都像是見到一條帶著劇毒的蛇。
       「哼。」勇君啐了一聲,回過頭去,繼續吃他的燉飯,不再朝我們看一眼。
       而黎開山紫黑色的醜臉,則已換上了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登時有點尷尬,想起之前在士林分局裡,勇君知曉了顧米晴的靈魂在我的租屋處後,他第一時間就要我去找風茂陵;而在今天清晨,風茂陵載我回雨農路的7-11牽機車時,我提到了勇君,風茂陵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與他頗為熟稔,且是屬於友善方面的。
       但在昨晚,黎開山卻在「白波壇」裡直接對我批評了勇君,直言他「這人是出了名的為了搶新聞而不擇手段」,還曾為了搶獨家新聞,用錄音筆偷錄中正二偵查隊裡一些偵查佐講某件案子的八卦,然後當晚就把它當即時新聞發了,害得那幾個偵查佐,後來遭到內部調查。黎開山和張勇豪彼此間明顯不對盤,只是不曉得是否是因為風茂陵的緣故。
       所幸這樣的尷尬只持續了短短幾秒鐘,因為秦台生打斷了這樣的氣氛。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正埋頭吃燉飯的勇君,一臉莫名其妙。
       「你房間裡的女鬼,是那位顧米晴小姐?」他訝異問我,這顯然與他預期的狀況有落差。
       我連忙點點頭,現在這種情況,只能讓所有人都認為,在我套房裡的女鬼,只有顧米晴。
       「這是怎麼回事?」秦台生的表情變得很古怪,他原本以為我所指的鬼是「程毓梅」,沒想到卻是他母親的另一個剛死去的房客「顧米晴」。
       他一手指著我,一手指著勇君,懷疑地問道:「你們認識嗎?」
       但勇君卻頭也不抬地立刻啐道:「我不認識他們。」
       秦台生奇道:「那你剛剛怎麼會說,二馬房間裡的那個女鬼,是那位顧米晴小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但勇君卻不再言語,他的湯匙開始加速舀動,把剩下的燉飯三口併做兩口地拼命往嘴裡塞。   
       「欸,我在問你話呀!」秦台生狐疑地說:「你方才不是還一直在問我,關於那位顧米晴小姐的一些事情嗎?你是不是有隱瞞了什麼?」
       黎開山一聽,立即猝然插口疑道:「這個人剛才一直在詢問關於那位顧米晴女士的一些事情?」
       「是啊。」秦台生點點頭道:「這位客人一進來,就開門見山地說,他是個高中老師,以前有教過那位顧米晴小姐,因為透過其他學生得知了顧小姐的噩耗,便想來關心一下。所以我才會在他點完餐後,跟他聊。」
       「教過顧米晴?」我一愣,勇君以前當過顧米晴的高中老師?這是什麼天外飛來一筆的情況?
       我狐疑地望著勇君,但黎開山卻冷冷地笑了起來。
      「還真是令人感到意外。」他用非常嘲諷的口吻,說道:「《水果日報》的大記者張勇豪先生,竟然曾經是顧米晴女士的高中老師,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水果日報》?」秦台生大吃一驚,兩眼頓時睜得像銅鈴一樣大,他愕然地望著勇君,問道:「你……你是記者?」
       「鏘」的一聲,勇君突然把湯匙一扔,不吃了。
       他緩緩站起,轉過身時,整張肉餅臉已變得非常難看,正用一個痛恨的目光瞪著黎開山,活像是黎開山當場把他的臉皮硬生生地撕下來一樣。
       「埋單!」他冷冷地說。這個舉動,已形同承認自己是記者的身份。
       但秦台生卻一把扯住了他,慍道:「欸,等一下,你是不是在騙我?」
       黎開山又「嘿嘿」地笑了一聲,彷彿自己剛才吐出那些話語的目的,業已達成。
       我方才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看樣子,是勇君欺騙了秦台生,謊稱自己是顧米晴高中的老師,他想要透過這樣的偽裝身份,來卸下秦台生的心防,進而套出一些關於顧米晴命案裡可以深層追究的蛛絲馬跡。
       蓋因勇君若一開始就對秦台生表明了記者的身份,那秦台生為了避免麻煩,在話語上一定會有所保留,那麼,一些尚未曝光的訊息,他就不會說出來了。所以勇君寧可選擇假冒自己是顧米晴的高中老師,以達到採訪的目的。
       「你有什麼冤情,我們一定替你找出真相,還你公道。」
       「既然我曾經對死者許了承諾,要替她找出真相,還她公道,說到,就要做到。」
       我立時想起那天在顧米晴故居裡,以及在士林偵查隊裡,勇君對著顧米晴的遺體,以及與我談論顧米晴命案時,兩度義正詞嚴的如此說道。
       這人真的說到做到。
       但就像黎開山所說的,他也真的是不擇手段。
       而且,不曉得在剛才,勇君已經藉由「顧米晴的高中老師」的這個假身份,從秦台生口裡問得了什麼訊息。
       可是現在,這個身份已經無法再使用了,因為已經被黎開山給揭穿。
       正暗忖間,眼前業已響起秦台生一連串的怒喝。
       「請你馬上離開!」他對著勇君厲聲道:「你這個該死的垃圾記者,竟敢騙我!」
       只見勇君慢條斯理地掏出皮夾,抽出兩百元。
       「燉飯的錢。」他面無表情地說。
       然後他把兩百元放到桌上,轉身走向店門。
       「快走!我的店不歡迎你這種人!」秦台生對著勇君的背影氣憤地咆哮。
 
       勇君經過我和黎開山的身邊時,我向他點頭致意,但他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逕自就走出了「飛紅」義大利麵店,消失在店外逐漸昏暗的傍晚天色裡。
       彷彿我是一件令他感到極度厭惡的存在。
       就像黎開山一樣。
 
       勇君離開後,好長一段時間裡,秦台生仍兀自惡狠狠地瞪著店門口,臉上盡是受到欺騙的表情。
       「陰險的傢伙!」我聽到他啐道:「難怪人家都說記者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的臉皮微微發熱,我知道秦台生是在罵勇君,但聽到他在罵記者,心裡多少還是有種被連坐指責的尷尬。秦台生和姜房東都並不知道我在《東海岸日報》當記者的事,他們母子倆只知道我在F大唸中文系的博士班。
       半晌,秦台生似乎才忽然意識到我和黎開山都還站在一旁,於是他轉身對我們說道:「你們先坐下吧,別站著。」
       黎開山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秦台生。
       秦台生看了名片一眼,便殷勤地招呼我們坐下,然後他轉頭對著後面的廚房叫道:「紫竹啊,來把這個燉飯的碗盤收一收。」
       只見一位綁著馬尾的圓臉工讀生妹妹從後面的廚房走了出來。喬伊的目光瞬間一亮,似乎對這位馬尾工讀生妹妹驚為天人,但我卻登時一愕。
       「咦,怎麼是你啊?」我訝異地問。
       這位工讀生妹妹,竟然是和我租屋處比鄰而居,養了兩條米格魯的唐小姐。
       「馮先生。」
       「打工囉。」唐紫竹稚氣未脫的圓臉客套地一笑,就把勇君用過的碗盤端起,但她的目光仍不停地在我高高腫起的雙頰、有掐痕的脖子,以及被李維茵身上墨汁所弄髒的衣褲上穿梭,明顯覺得我現在這副模樣非常怪異。
       我頓覺有點尷尬,臉色微紅,這時秦台生又道:「紫竹啊,收完碗盤後,你倒四杯紅茶出來。」
       唐紫竹點點頭,很快地就端了四杯紅茶上桌,接著她又走進後面的廚房,裡頭傳來洗碗的「乒乒乓乓」聲。
       我對秦台生問道:「秦哥,唐小姐在你這裡打工啊?」
       「是啊。」秦台生道:「她來跟我媽租房子時,也問我的這間義大利麵店有沒有缺工讀生,她在找打工,剛好我缺人手,就僱用了。」
       像是要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來似的,他話鋒一轉,道:「不提這個了,二馬,你的臉是怎麼了?還有你的衣服怎麼髒成這樣?烏七抹黑的,怎麼回事啊?」
       「別提了。」我說:「出了一些小事而已。」
       見我不說,秦台生也不逼問,就在此時,黎開山開口了。
       「秦先生,請問你們和風茂陵是什麼關係?」他突然單刀直入地問。
       我心裡頓時打了一個唐突,果然,一聽到剛才秦台生「你說甚麼?那個女鬼還在啊?」「難道我媽被風茂陵那個臭道士給騙了嗎?」這兩段話,原本想弄清楚「在我租屋處設下『結界』是哪位『同行』」的黎開山,已曉得該位同行正是風茂陵。現在他只是再進一步追問確認而已。
       「你說那個臭道士?」一聽到「風茂陵」,秦台生表情明顯不悅,道:「他以前是我媽的房客,雖然後來搬走了,但因為他是道士嘛,我家在宗教方面有需要的話,還是會找他。」
       他反對黎開山問道:「嗯,黎壇主,莫非你和風茂陵認識?」
       「算是認識吧。」黎開山平靜地道:「都是同行,有些交情也不奇怪吧。」
       秦台生點點頭,顯然覺得黎開山此語有理。我不禁看了黎開山一眼,他並沒有直接承認他是風茂陵的師弟。我心下揣測,或許是因從秦台生的話語間聽來,他似乎對風茂陵有諸多不滿,所以黎開山不願直接承認這層關係,想要讓等一下辦事能方便些,是以也不言語。
       此時,黎開山犀利地繼續追問:「那他在馮博士的租屋處設下『結界』,是為了什麼事?」
       他的話像利劍出鞘,銳利地直指問題核心,我的心裡瞬間卻是一整個七上八下,叫苦不迭。
       只聽秦台生皺眉道:「『結界』?我不曉得有這種東西。」
       黎開山道:「那為什麼你剛才說『那個女鬼還在啊?』難道我們馮博士的租屋處,之前就有鬧鬼?」
       我心頭登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怕秦台生是個口無遮攔的人,眼下就會將程毓梅靈魂在我租屋處裡一事脫口說出,正準備強行插嘴,硬把話題帶開,卻沒想到,秦台生卻已先開了口。
       「喔,那個啊,其實也不算鬧鬼啦。」他道:「當時我媽買進那邊的房子後,因為先前已經空了很久,空屋久沒人住,本來多少就會聚些陰嘛。一開始我媽沒注意到這件事,租出去之後,來租的女房客抱怨說裡面有髒東西——其實她自己也沒有親眼看到過,卻講得言之鑿鑿的——我媽和我都被她煩的受不了,所以在她搬離那間套房後,就乾脆再把風茂陵請來,請他去做了一場法事,他也跟我媽說他搞定了,所以後來才又再重新出租——我媽和我可不知道有什麼『結界』的事。」
       秦台生的話明顯是避重就輕,連喬伊都聽得狐疑地皺眉頭,而黎開山則「嗯」了一聲,似在琢磨秦台生的話。
       然而秦台生卻未給他沉思的空間,立刻又連珠砲地繼續開口。
       「唉,我們不說這個了。」他把臉轉向我,問道:「可是,二馬,為什麼顧小姐的靈魂,會在你的租屋處裡呢?」
       秦台生竟硬生生地把話題給帶開了,擺明不願再與黎開山多談此事。
       雖然搞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可是我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唉,這說來話長了。」為了避免黎開山再次把話題兜回到「那個女鬼還在啊?」上,以及這時也無須隱瞞什麼,於是我開始把我在《東海岸日報》當小記者的事,以及因為拍屍體照,而也被顧米晴靈魂纏身的事情,對秦台生說了開來。
       「原來你也是記者!」秦台生一聽,立刻大叫道:「難怪剛才在我的店裡,那個假冒是顧小姐高中老師的《水果日報》臭記者,竟然認得你。」
       我尷尬地一笑。
       但秦台生馬上又好奇地說:「不過你們那一家是什麼報社啊?我怎麼聽都沒有聽過?」
       我只能繼續尷尬地一笑,裝作不在意。這話要是讓洪主任聽到了,保證又會氣炸了。
       秦台生自顧自地又道:「難怪……那時風茂陵會跟我媽說,他招不到顧小姐的魂,還跟我媽要了那間房子的鑰匙,說他會再去處理。」
       我臉皮不自覺地微微發熱腫痛,昨晚被李維茵綁進去顧米晴故居性虐,以及風茂陵與程毓梅趕過來搭救,並驅逐走了「九尾化貓」的事,又浮現在了記憶裡。這件事我至今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我也不願意說。
       於是我對黎開山一比,道:「嗯,所以我現在想請這位法師去我的租屋處,把顧小姐的靈魂收走,所以才想來先和姜房東知會一聲,讓她曉得狀況,以免造成她和其他房客的困擾。」
       「好。」秦台生倒也爽快,立即道:「那就去吧,既然你們有跟我講了,就可以了,我媽那邊,我再跟她說就好。」
       「嗯。」我又道:「秦哥,那可以請你幫我跟其他房客說一下嗎?畢竟請法師來我租屋處招魂這種事,我怕其他人心裡會不舒服。」說話的同時,我朝廚房比了一比。
       秦台生點點頭,轉頭對廚房叫道:「紫竹啊,你出來一下。」
       唐紫竹圓圓的臉蛋從廚房門口的門簾探了出來。
       「沒關係,我知道了,你們就去處理吧。」她說。很明顯的,在廚房裡洗碗的唐紫竹已經都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雖然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她打量我的臉色卻變得比剛才更怪異。
       「唉……」我心裡不禁嘆了一口氣,看來以後被她當成「怪怪的鄰居」,是免不了的事了。只見唐紫竹轉身又回到廚房裡去。
       「至於秦小姐和文小姐嘛……」秦台生抬頭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七分,「那這樣吧,我跟你們過去一趟好了,我直接當面跟她們講就好。」
 
       眾人起身,秦台生走進廚房,交代唐紫竹先顧店,門簾後傳來唐紫竹應允的聲音。
       但在秦台生走出來時,黎開山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啊呀」了一聲。
       「壇主,怎麼了?」我問。喬伊也望著他。
       黎開山道:「我現在想到,是該通知一下顧小姐的雙親,請他們一起前去才對。」
       一聽到要通知顧米晴的雙親,我微感不悅,畢竟幾個小時前,我在「食食客客」裡平白無故挨了顧雄財一拳,還被他嗆了一句「見你一次打一次」,我實不太想再見到這個人。
       而且,我現在也想到,要是被顧雄財知道我住哪裡,他以後來我的租屋處,找我麻煩怎麼辦?
       「壇主,不能請你乾脆直接把顧米晴的靈魂給收一收,再轉交給他們嗎?」我蹙眉道。
       「是啊,黎壇主。」秦台生竟也出聲附和道:「而且還要等他們來,時間上不就會拖延了嗎?」秦台生說這話時,他的臉色微沉。
       然而,黎開山卻搖搖頭道:「唉,秦先生,馮博士,畢竟我們這一趟是『招魂』,還是要有顧小姐的家屬在場比較好。」
       喬伊亦幫腔道:「是啊,哪有去招魂,但沒有家屬在場的?」
       我和秦台生默然,無法反駁。「『招魂』要有家屬在場」這件事,本就眾所皆知。只是一想起又要再見到顧雄財那張討人厭的面孔,一種極度厭惡感立刻湧上我的胸口。
       黎開山則把視線移回到我身上,道:「所以,我是認為,於情於理,我們這一趟收顧米晴的靈魂,是該與顧雄財夫妻聯繫一下,並會同他們一起前往你的租屋處才對——而且這也是昨晚我與他們說定的事。」
       他的視線有「請你諒解」的意味。我無語,確實,昨晚在「白波壇」裡,本來第一時間,顧雄財夫妻就想到我租屋處「招魂」,最後是被黎開山以「馮博士得先知會房東」為由給擋了下來,現在雖然姜房東不在,但已經告知她的兒子秦台生了,要招魂,沒理由不通知他們——況且他們是顧米晴的雙親,招完魂後,還是得把顧米晴的靈魂交給他們。
       我只好點點頭,表示同意聯繫顧雄財夫妻。
       但在黎開山撥打手機時,我看到秦台生的臉色卻變得有點陰晴不定,明顯想阻止黎開山,卻又找不到正當理由阻止。
       「嘟嚕嚕嚕嚕嚕嚕——」
       「喂?」是顧雄財那討人厭的聲音。黎開山的手機開得很大聲,旁人都能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對話聲。
       「顧先生你好,我是『士林白波壇』的壇主黎開山。」
       「喔,法師啊,你好你好。」電話裡,顧雄財急急地道:「是那個姓馮的聯絡好他的房東了嗎?」
       「是的。」黎開山道:「所以我想請你們夫妻跟我一同過去。」
       「呃,現在嗎?」
       沒想到,顧雄財的聲音竟有點遲疑。
       「法師,還是請你們先過去?」
       黎開山愣了一下,道:「啊,你們要從殯儀館趕過來對不對?」一旁的我也會意,台北市立殯儀館並不在士林區,顧氏夫妻當然無法一下子趕過來。
       於是黎開山又道:「那我們等你們好了,不如我們就約在士林捷運站……」
       豈料,顧雄財卻急急地打斷了黎開山,道:「不是啦,法師。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夫妻不過去那個姓馮的他家了,能不能就請你直接去把我們家阿晴的靈魂收回來,然後晚一點我們夫妻再過去『白波壇』找你,去接她?」
      「什麼?」黎開山愕然。
       只聽顧雄財在電話裡繼續道:「法師,因為我們夫妻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啦,而且處理完可能要花一些時間,所以沒有辦法過去,那就拜託你了齁。」
       然後顧雄財就逕自切斷了電話。
       「他這是什麼態度?」一旁的喬伊不由得大怒,顧雄財根本是以下命令的口氣在對黎開山說話,黎開山則訝異地望著被掛斷的手機,滿臉疑惑地轉頭看我。
       我的心裡也是滿滿的問號,昨天顧氏夫妻還氣勢洶洶的想要馬上衝到我的租屋處,一副不讓他們幫寶貝女兒招魂,他們就要跟我計較到底的態勢,現在我聯絡好了,他們卻竟然變卦,不來幫他們的寶貝女兒招魂了?
       「因為我們夫妻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這個節骨眼,還有什麼事情,比幫親生女兒招魂更重要呢?
       我和黎開山一頭霧水的互望,秦台生卻驀地開了口。
       「好啦,黎壇主,二馬,既然顧小姐的爸媽都這麼說了,我們就不要擔誤時間了吧。」他對我們催促道:「趕快過去,早點把事情處理完吧。」
       我注意到,秦台生說話的同時,那張原本陰晴不定的臉,卻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離開「飛紅」義大利麵店。
       一段車程後,我抵達我的租屋公寓樓下。
       其他人都還沒到,看來是還堵在路上了吧。除了我是騎車之外,秦台生和喬伊都是開車,而黎開山則再次坐上了喬伊的黑色馬自達休旅車。在台北,有時騎車會比開車還快到達目的地。
       於是我站在公寓的一樓大門前等他們。
       等待時,我低頭看了一下錶,現在是五點二十三分了,好在我出門前先把稿子給上傳了,否則現在這樣,今天會來不及發稿,洪主任又會叫罵不休了。
       已是黃昏了,我抬頭望著天空,突然有種「總算要結束了」的感覺。
       「一切都會在等一下畫下休止符了吧。」我對自己說道。
       等一下,黎開山就會來收走顧米晴的靈魂,以及貓靈。
       終於不用再看到顧米晴那張上吊自殺後的臉了。
       整起顧米晴上吊自殺的命案,至今不過才短短第三天,可是我卻覺得好像過了一世紀這麼久。
       想起顧米晴,想起鄭英書,想起李維茵,再想起顧雄財夫妻。
       我只是個想混口飯吃的小報記者,卻莫名其妙地捲進這件事。
       不自覺地長嘆了一口氣。雖然還有很多未解開的謎團,可是此時此刻,一種「我不想再管了」的念頭,爬上了我的心房。
       因為我累了,這三天所經歷的一切,業已讓我身心俱疲。
       終於不用再看到這些人了,一切就在待會就告一個段落吧。畢竟就算解開了謎團,查出了什麼真相,我的薪水也不會增加,也不會在社會上得到什麼名聲,明天洪主任仍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對我叫罵不休,林教授仍會把我逐出師門。
       一切又會恢復到先前的平靜。
       「先前的平靜嗎……?」
       苦笑了。因為我無言地察覺,那個「先前的平靜」,只不過是繼續過著一個渾渾噩噩,茫茫然,宛如行屍走肉般的生活罷了。
       就算解開了謎團,查出了什麼真相,我依舊只是一個沒什麼影響力的地方小報記者罷了,邊緣的雜魚。
       比起現在,其實好不到哪裡去。
       「那還有機會再見到程毓梅嗎?」
       這個念頭,驀地竄將上來,程毓梅那一張雪白的鵝蛋臉,竟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還是只能苦笑了,因為我想起風茂陵那不友善的態度,他懷疑我是黎開山的弟子,怎麼可能再讓我見到程毓梅呢?
       看來風茂陵也是因為包真晨的舊新聞,和先前的我一樣,認為是黎開山與廣華仲合謀害死了程毓梅吧。
       可是黎開山剛才卻對我解釋,實際上詳情不是這個樣子。
       到底是誰對誰錯呢?
       我不知道。
       只是,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見到程毓梅了吧。
       不知怎地,內心深處的某一個角落,微微地感到有些失落。
       黎開山等人仍還沒到……
       就在此刻,公寓的大門忽然打開,一張明豔動人的菱形面孔探了出來。
       是文小姐。
 
       「啊,馮先生。」文小姐一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親切地對我打招呼。她以為我是剛好回來。
       「文小姐,你好。」我也趕忙回應,沒想到竟然會在一樓與她碰頭。
       文小姐穿得非常漂亮,一頭波浪型的長髮下,搭配著一件極貼身的黑白條紋短T恤,傲人的E罩杯豪乳,將T恤領口撐得鼓鼓的,乳廓飽滿,乳溝也若隱若現,下面搭配著優雅的桃紅色褲裙,整個魔鬼身材展露無遺。香肩上揹著一個粉紅色的小側背袋,看起來像是正要出門去約會。
       就在我正準備把等一下黎開山要來收走顧米晴靈魂一事告知她時,文小姐卻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彎下水蛇腰,探頭查看大門旁的信箱。
       這個畫面讓我瞬間停止了呼吸。
       好誘人的畫面。
       文小姐水梨般的肥臀,正對我嫵媚地翹著,並隨著她左探右看的信箱動作微微搖晃,看上去相當飽滿圓潤,瞬間讓人真的有想上前撫摸的衝動。
       我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湧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又吞了回去。
       腦海裡也不自覺地憶起今日中午時,文小姐與鄭英書先在房裡做完愛,然後在頂樓接吻的畫面。
       我還記得,在兩人發現了我開門之後,我應允同意讓鄭英書請我吃午飯,鄭英書又在我的面前,溫柔地抱了文小姐一下,手繼續不規矩地在文小姐肥軟的梨臀上摸了幾把,文小姐的嬌軀還像是吃痛似的發出一陣輕顫,但她的臉上兀自仍掛著依依不捨的表情。
       當時看到那畫面,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但此時此刻,望著文小姐肉呼呼的肥臀,再聯想起那個畫面,我的喉頭哽了一下,那是為了自制而繼續吞嚥口水而哽。
       真情色。
       回想起今天早上,鄭英書和文小姐那一場激烈的性愛,那響亮的肉撞肉碰撞聲,讓隔著牆的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望著文小姐充滿誘惑的肥臀,我的下體開始充血,神經底層在蠢蠢欲動。
       第一次遇見鄭英書和文小姐在頂樓擁抱,是前天,也就是顧米晴剛上吊自殺沒多久之後,我因為忘記林教授約了要meeting,衝回租屋處拿文件資料時,恰好撞見了兩人在頂樓的門口旁擁抱。
       我猜想,那一次他們在頂樓擁抱前,應該也是在文小姐的出租套房裡,先有過一場瘋狂的性愛吧?
       看著文小姐朝我擺動的梨臀,不知怎地,突然對鄭英書感到有點羨慕呢……
       顧米晴上吊自殺的臉孔,卻猛地像利箭一樣,從記憶的最深處射了出來。
       「好痛苦啊……我好痛苦啊……你知不知道……我好痛苦啊……」
       那張被繩子勒的扭曲變型的臉龐,竟在此時浮現在我的視線裡,與眼前文小姐肉呼呼的肥臀,疊影在一起。
       原本蕩漾的心神頓時一凜,像是有人突然對我正在充血的綺念按下停止鍵。
       今天早上,顧米晴的亡魂再次現身,一片漆黑的套房裡,她飄在我的枕頭上方,與我一起聽著鄭英書和文小姐做愛。
       我還記得,她哭了。暴突的雙眼流下兩行清淚,猙獰的面孔佈滿了淚水,因為窒息而吐在朱唇外的舌頭,難看地微搖。
       看來當時,顧米晴的亡魂真的感覺得到,在牆的另一面,那位背對著李維茵,與她外遇的男人,正在與另一位女人外遇。
       我開始不只覺得李維茵很可憐,甚至覺得顧米晴也很可憐。
       一個地下情人還屍骨未寒,鄭英書就正和另一個地下情人歡愉地性交。
       連文小姐都很可憐,她肯定不知道,那天在她與鄭英書溫存前,於士林夜市附近,有一個一樣和她愛慕著這名戴著金絲眼鏡男人的女子,穿著紅色緊身連身裙,在主臥室的牆上寫滿了咒怨式的語句後,上吊自殺了。
       我的心底不禁發出一聲感嘆,真是孽緣。
       鄭英書真是一個混蛋。
       李維茵、顧米晴、文小姐,這三位女子都姿色過人,可是怎麼會都把自己託付給這樣的男人呢?
       這種人竟然還開補習班教書呢!一想像他在講台上斯斯文文講課,對著台下學生傳道、授業、解惑的模樣,我不禁有種噁心的感覺。
       然而,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三十五歲面孔,卻緊接著浮現在我的記憶中。
       「我跟『白白』外遇?」
       「咦?」我方才想起,在「食食客客」裡,鄭英書是全盤否認了這件事。
       當時,鄭英書的表情竟像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會與『白白』外遇?哈哈,哈哈。」
       他甚至像是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當時讓我有種被反將了一軍的感覺。
       那時,他整個人的反應,不像是在說謊。
       我還記得,鄭英書當時還繼續說了兩句話。
       「我還以為我們是同類。」
       「原來不是。」
       「同類」?所以鄭英書曾經覺得,我和他是「同類」?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所以鄭英書口中的「白白」,就是指文小姐嗎?
       難道文小姐並不是鄭英書的另一個外遇?
       文小姐……白白……同類……?
       所以「同類」到底是什麼意思?
       望著文小姐充滿肉慾的翹臀,我的思緒數轉,但卻一片混亂。
 
       文小姐起身,手上拿著兩三封看起來像是信用卡的帳單。她把它們塞進粉紅色的小側背袋裡。
       「呃,馮先生,有事嗎?」她回過頭,發現我還沒上樓。
       「要出門哪?」我趕忙假意地隨口問道,以免被她發現我剛才一直緊盯著她美豔的肉臀。
       「嗯,是啊。」文小姐甜甜地一笑,轉身朝停在公寓外的那輛灰色福特汽車走去。
       那輛灰色的福特汽車突然發動。
       原來車上有人,剛才回來時,我並沒有留心。
       看來這輛車是來載文小姐的。
       「難道是鄭英書來載她嗎?」心念一跳,我的視線不自覺地隨著文小姐移動。
       但當文小姐把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時,我當場驚愣在原地,宛若被一道閃電擊中腦門。   
       因為坐在這輛灰色福特汽車的駕駛座的人,竟然是勇君。
    
       「勇、勇君哥?」
       我的雙眼頓時睜得老大,怎麼會是張勇豪?
       勇君也看到我了,但那張冷漠的肉餅臉上,視線卻冰冷的像是看到垃圾一樣。文小姐上車關門後,他就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留下了已經驚呆了的我。
       張勇豪怎麼會來這裡?
       難道他知道我和黎開山等人要來這裡?
       我一整個疑雲大起。
       不,不對,他應該只是來接文小姐而已,換句話說,他只是陰錯陽差地「恰好」來到這裡而已。
       可是,他竟然與文小姐認識?
   
       在我回來前,這輛灰色福特汽車就已經在公寓前了,所以勇君肯定老早就看到我了,但別說下車打招呼了,他連車窗都沒搖下來過,明顯不願讓我察覺到他人在車上。
       這是一種充滿敵意的態度。
       他是在等待文小姐的同時,偷偷觀察我在幹麼。
       看來是因為和黎開山一起走進「飛紅」義大利麵店,所以被勇君認為我們是一夥的啊……
       是因為風茂陵的關係,所以他才這麼敵視黎開山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長嘆一聲,因為黎開山曾在我體內注入過「太平真氣」,所以風茂陵懷疑我是他的徒弟。
       「沒有關係?『太平真氣』並非極易修煉之氣功,若無師父真傳,以及帶領修煉,極難有所成。如果你和那個雜碎一點關係都沒有,像他那種人,豈會輕易將『太平真氣』灌入你的體內?」昨夜,在我矢口否認與黎開山有任何關係之後,風茂陵「呸」了一聲,如此啐道。
       這讓我百口莫辯。
       可是黎開山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對他而言,我應該是素昧平生的人才對吧,他為什麼要把這麼珍貴的「太平真氣」注入我的體內呢?
       「若非有『太平真氣』護住你的魂魄,你的魂魄早已被那條『九尾化貓』給撕成碎片了。」昨夜,風茂陵曾如是說。
       如果說先前我背上的那四道血痕,是九尾化貓抓出來的話,難道黎開山之所以把「太平真氣」注入到我的體內,就是為了護住我的魂魄,以免被九尾化貓撕碎?
       可是黎開山明明說過,他只看到虎斑貓的貓靈而已。
       換言之,他並沒有看到九尾化貓,那他更不可能是因為九尾化貓,才把「太平真氣」注入到我的體內,要來護住我的魂魄。
       黎開山到底有什麼企圖?我想不透。
       腦海如波浪般地翻騰著。
       對了,張勇豪找文小姐幹麼呢?
       我立時想起,剛才在「飛紅」義大利麵店裡,勇君假冒自己是顧米晴的高中老師,以欺騙秦台生的方式,想要達到採訪的目的。
       所以張勇豪到底又有什麼企圖?
       「你有什麼冤情,我們一定替你找出真相,還你公道。」
       「既然我曾經對死者許了承諾,要替她找出真相,還她公道,說到,就要做到。」
       在顧米晴故居裡,以及在士林偵查隊裡,勇君對著顧米晴的遺體,以及與我談論顧米晴命案時,那張冷漠的肉餅臉,曾兩度義正詞嚴的如此說道。
       雞皮疙瘩開始一顆一顆地在我身上冒出。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勇君一直都在調查顧米晴的死因!
       這個人,真的是說到做到!
 
       一股羞愧感湧將上來。
       完全被比了下去。
       對比著剛才已萌生「這樣結束就好了,謎團隨便他去吧」念頭的我,勇君真的才配被稱為「記者」。
       真是自愧不如啊……
       我不自覺地漸漸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腳上舊的快破掉的慢跑鞋。
       然而,就在我感到慚愧之際,鄭英書說過的話,卻又一次地躍上我的心頭。
       「難怪,我還想說,這麼年輕,怎麼會出現在『白白』那裡,那裡可是要熟門路的才會知道的地方呀,原來是記者,這樣我就不意外了。」
       這是我第一次到天母「鄭老師文理補習班」,由李維茵引上二樓去採訪鄭英書時,他所對我說的話。當時他一面搓著手,一面用一種充滿笑意,讓我很不舒服的眼光在看我。
       既然文小姐就是他口中的「白白」,那其他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對了,那勇君到底是怎麼查到鄭英書和文小姐有關係的?要查到顧米晴房東兒子的義大利麵店,並不難,只要問問顧米晴故居附近的鄰居,知道那間房子是向姜房東承租的話,就能循線找到秦台生的「飛紅」義大利麵店;但要查到鄭英書和文小姐有關係,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若不是我剛好住在這裡,並兩度見到他倆在一起,並有肉體關係,我根本不會將文小姐與鄭英書聯想在一起——那勇君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兩個人有關係呢?
       記者?熟門路?
       勇君是記者。
       鄭英書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文小姐究竟是——?
 
       此時,一輛白色的BMW從遠處開過來,在路邊停下,秦台生從駕駛座走了下來;而在白色的BMW之後,一輛黑色馬自達休旅車緊接著駛至,是伊智坤的車。
       黎開山等三人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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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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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9 週日 201718:20
  • 第三十章:失去記憶的女王

       望著還縮在御床裡的「凱特女王」,以及赤裸著上半身的「棒球之神」張英翔,門外的文武百官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意識到眼前的男女發生了什麼事,不少女臣甚至當場臉都紅了,一時之間,整座明彧殿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也都能聽見。
       「咦……怎麼大家都來了?」
       直到多莉轉過頭,對著門外目瞪口呆的臣下們,露出了天然呆的笑容,並如此問道時,眾臣才發現,他們的女王,好像還在狀況外。王宮侍衛隊的隊長一暘,更是深色粗框眼鏡一歪,覺得自己的血液猛地直衝腦門,幾乎快要昏過去了。
       場面非常尷尬。
       半晌,張英翔打破了這個沉默,他望著因目睹這極具衝擊性的場面,而驚嚇到跌坐在地上的辛蒂,吃驚地問道:「辛蒂,你怎麼突然肥成了這樣?」
       確實,昨天還有著魔鬼身材的辛蒂.洛多庇斯.芮拉,只不過過了一個晚上,竟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樣,整個人變成一個胖嘟嘟的女孩。鵝蛋臉下多出了厚厚的雙下巴,纖瘦的蠻腰脹出了肥肥的鮪魚肚,而維多莉亞風格的大綠蓬裙裙襬因倒地而翻掀之下,那一百公分長的美腿,也已腫得像是金華火腿,整個人變得臃腫不堪,這讓張英翔驚訝的下巴快要掉下來了。
       沒想到,胖嘟嘟的辛蒂卻馬上跳了起來,「啪」的一聲,當場就賞給了張英翔一個結實的耳光。
       「唉唷!你幹什麼?」張英翔大怒道。
       「你……你……你竟敢……你竟敢……」
       辛蒂的臉上,爆滿了無法置信的青筋,她氣得整個人都發著抖了,連話也說得結結巴巴的。
       而國家圖書館館長克勞佛公爵更是臉色一沉,當場往前跨出一大步,鏗鏘有力地朗聲道:「陛下,臣克勞佛,有事上奏!」
       「啊……」
       只是,多莉還沒回話,左丞相莫雷和右丞相麥肯海爾已立即有所反應,兩位首輔大步向前,一左一右地擋在女王房間的門口。兩人都是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加上衣袍的袖子寬大,剛好形成了一道厚實的人牆,阻越住眾人的視線。
       「好了好了,都回去議事廳!都回去議事廳!」
       「沒事兒,沒事兒!」
       眾官員見狀,皆已會意,畢竟女王香閨裡的尷尬場面,誰敢再多留下來多覷一眼呢?立即紛紛掉頭,相當識趣地鳥獸散離開,只剩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還有還在等著准奏的克勞佛公爵、以及業已氣到七竅生煙的辛蒂,還立在門外。
       莫雷見狀,趕緊上前,對克勞佛道:「老克,你也快離開吧!」
       但克勞佛卻義正辭嚴道:「梅林的鬍子呀!左丞相大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荒謬的言論呢?帝王無故未上早朝,便是怠政!崑山的聖靈也會因此而哭泣的!我身為國之重臣,自當進諫,豈能當作視而不見?」
       「這個我知道。」莫雷道:「可是老克,你也要看看場面呀,有什麼事情,等一下到了議事廳再說吧!」
       克勞佛大怒,正要發作,莫雷已轉頭對麥肯海爾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即走過來,不由分說,將克勞佛往外拖,他的力氣頗大,克勞佛想要掙扎,但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麥肯海爾就這樣拖著走。
       而莫雷又轉過身子,對著整張鵝蛋臉都已氣到扭曲的辛蒂,不卑不亢地說道:「公主殿下,也請您先回議事廳吧。」
       辛蒂卻沒有看著莫雷,因為她正惡狠狠地看著張英翔,淡藍色的眼珠正流露出凌厲的殺氣,彷彿恨不得當場將張英翔給生吞活剝。她原本以為,張英翔在昨晚晉見姊姊後,姊姊就會施展魔法,幫助張英翔回去那個叫「台灣」的地方,這樣整件事情,就算是完美地落幕了。沒想到現在眼前的情況,卻徹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完全無法接受這樣驚人的超展開。
       張英翔雙手一攤,露出「你誤會了啦」的無奈表情,然後他轉身彎腰,想要去撿起掉在地板上的白色巫師袍。
       沒想到,他竟突然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噢,我的腰有點痛。」
       這個舉動,讓辛蒂的怒氣值終於爆炸了,她火冒三丈地一個箭步衝進房裡,扯住張英翔,掄拳就要揍他。
       「你這個該死的刺青男,你竟敢碰我姊姊!」
       眼見辛蒂就要揮拳揍張英翔,坐在御床裡的多莉卻說話了:「辛蒂啊,你.在.幹.麼~~~?」語氣雖然溫柔,但卻帶著一股威嚴。
  辛蒂大驚,已知失態,掄在半空的拳頭倏地頓住——就算她現在內心再怎麼樣的不爽,也不能在「凱特女王」面前,公然動手打人——她趕緊鬆開扯住張英翔的手,轉身對著多莉單膝跪下,像是一顆肉球一樣,低頭高聲道:「微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你先退下吧。」還抱著金色狐狸抱枕的多莉淺淺一笑,說。
       辛蒂只得起身,但這時,她瞄到了將白色巫師袍穿上的張英翔,竟也對她露出了「算了,這次本大爺就不跟你計較了」的表情,她的心頭不禁大忿,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退出女王的香閨。
       辛蒂退下後,多莉對著呆愣在一旁的一暘招手,「一暘,去御膳房幫本王弄點早餐吧。」
       「是。」一暘重新深色粗框眼鏡,道。
       「記得,要兩人份唷!」多莉眨了眨眼,叮嚀道。
       「是。」一暘又道。她明白,「凱特女王」是準備要和「棒球之神」一起共進早餐。
       而莫雷則恭敬地對多莉道:「陛下,那微臣也先行告退,至議事廳恭候聖駕來主持早朝。」說完,這位年邁的左丞相開始向後退。
       「不用了。」豈料,多莉卻道:「愛卿,勞煩你回到議事廳之後,直接宣布退朝。」
       「什麼?」莫雷一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王今天不上朝。」多莉甜甜地笑道。但她的雙眸卻並未看著莫雷,反而是含情脈脈地看著張英翔。
       「本王決定了,等一下就要和『棒球之神』一起出發,去參閱我國的棒球學校——『歐克燕薩』。」
 
       「轟隆」一聲,芮拉王城沉重的大門,猛力地打開了,震破耳膜的長嘶聲裡,七輛的馬車,以菱形陣的姿態,風馳電掣地衝將出去。
       相較於前導車與其它副車,居中的那一輛馬車,明顯巨大許多,由八匹健壯的白色駿馬所拉著,寬大的車廂外,一切花紋雕飾,全用耀眼的珠寶精緻地裝飾,整體高貴奢華,這是「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的女王乘輿。
       而在車廂裡,這位美麗的精靈女王,竟正在一面輕哼著歌,一面切水果,像是一個小女孩,正心情愉快地在為她的情郎準備飯後甜點。
       張英翔坐在一張金色狐狸造型的柔軟沙發上,愣愣地望著坐在桌子對面的多莉。多莉今天穿了一件無袖低胸乳白色洋裝,搭配著小牛仔外套,看上去清爽宜人,一點女王的架式也沒有。
       「看來是完全被辛蒂她們給誤會了啊……」張英翔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腰。
       回想起昨晚,他在多莉停止哭泣後,輕擁著她的蜂腰,走出了涼亭,兩人就在草地上漫步著,多莉小鳥依人地靠在張英翔身邊。
       相較於和張英翔一樣高大的辛蒂,多莉的身高只到張英翔的手臂,和葉無限的身材一樣,更讓張英翔有種好像正在和葉無限一同散步的錯覺,走著走著,以前和葉無限在校園或小公園裡散步的畫面,一一湧上他的心頭,他不禁感到一陣酸楚。
       「要是……她真的是無限,那該有多好?」
       但他的心底旋即一凜,「啊,張英翔,你在想什麼?她是多莉,不是無限啊!」
       思緒矛盾地翻騰著,張英翔暗忖。他很清楚,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並不是葉無限,可是他還是容易在不知不覺間,把多莉當成是葉無限的替代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莉有意識地朝該處移動,不知不覺間,兩人竟已抵達了多莉的女王香閨:
       「榮期閣」。
       張英翔見狀,便溫柔地對多莉道了一聲「晚安」,準備離開。但正要轉身時,精靈女王卻拉住了他結實的臂膀。
       「英翔,今晚就留下來吧。」多莉低聲道。
       這次多莉竟然在稱呼裡省略掉了姓氏,一種說不出口的親切感,如暖流般的流進了張英翔的心房,就好像是葉無限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與他說話一樣。
       而且,這句話當場就打得張英翔怦然心動。
       張英翔並不是像柳下惠那種「坐懷不亂」的君子,否則他也不會常年在酒店與夜店裡縱情聲色。只是,這個時候,內心的最後一絲理智在告訴著張英翔,這樣不妥。於是他放開了多莉的手。
       「啊,不行,多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依你的身份,恐怕不好吧。」他望著眼前這張與葉無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修長瓜子臉,婉拒道。
       「終究……是因為身份嗎……?」多莉的螓首失望地低下,黯然的神情表露無疑。
       張英翔胸口一緊,多莉沮喪的語氣,已讓他明白,這位精靈女王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她和呂純穎那種只企圖想把張英翔當作黃金飯票的女人不一樣,因為她的身分尊貴,不需要萌生這種企圖,她只是今晚想要有一個人陪而已。
       她以為終於找到了一個超越了階級差異,可以陪她的人,沒想到對方拒絕留下的理由,卻還是因為「女王」的這個身份。
       望著多莉哀傷的面孔,張英翔內心一陣掙扎,這時,多莉卻又抬起了頭,柔聲道:「可是你也出不去的。英翔,你忘了嗎?我已經命一暘下班,並撤掉了所有的哨,現在就算你走到了大門,也沒有辦法離開的。」
       「啊!」就在張英翔驚訝之際,多莉已依偎到他身邊,腴潤晶瑩的粉嫩藕臂,再一次溫柔地挽住了他結實的手臂。
       「所以,至少今晚……陪我好嗎?聽我……說話……」
       她的聲音更低了,如訴如泣,幾近是哀求的口吻,讓張英翔思緒登時一片糊塗,眼耳顱中全感烘熱,「張英翔,你才剛說了要守護她,現在卻連陪她都做不到嗎?」
       血脈不禁賁張,張英翔一咬牙,「好!我就留下來陪你!」
 
       這一晚,在榮期閣裡,多莉說了很多很多話。
       凱特王國國政的煩惱、大臣間的派系鬥爭、執政的倦怠感——每個人都在向多莉無止境地索求著,要她公開、公平、公正,而她也只能無時無刻地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避免影響到下決策時的判斷力——可是卻從來沒有人關心過,這位精靈女王的內心世界。
       所以換過睡衣,縮在御床裡的她,說了很多很多話。
       這些都是她想找人傾訴,卻不敢找熟識的人訴說的心事。甚至連她的親妹妹辛蒂,她都不敢吐露。
       因為她是女王,王者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軟弱的姿態。
       昏暗的光線中,以白色巫師袍為枕頭,躺在地板上的張英翔,靜靜地聽著御床裡的多莉說話。
       多莉的每一句話,音調都似幽幽流泄,伴隨著一股難以排解的繾綣憂傷。
       他已明白,這位精靈女王的內心,其實非常的寂寞。她想找人交心,但在此之前,凱特王國裡並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就像葉無限死後,他的生命裡,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跟他交心,每個接近他的人,不是因為他的錢,就是因為他的棒球能力,再也沒有人可以和他在心靈上有所交流。
       那種內心的寂寞感,本質上是一樣的。
       所以他選擇就這樣靜靜地聽著。
       直到多莉說了這麼一句話。
       「英翔,你睡著了嗎?」
       「還沒。」
       「那你怎麼都不說話?」
       「因為我在聽你說話。」張英翔溫柔地說。
       「對不起……讓你聽了這麼多無意義的話……」
       「怎麼會是無意義呢?」張英翔轉頭望向縮在御床裡的多莉,「很多話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好。」
       「英翔,謝謝你。」多莉靦腆地說:「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嗎?」多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顧著聊我自己,卻一直忘了問你,是用了什麼魔法過來的?」
       「不是魔法。」張英翔搖搖頭。
       「不是魔法?」多莉疑惑道:「那你是怎麼過來我們這個世界的?」
       張英翔坐起身,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張英翔道:「當時,我原本正在台灣參與一場中華職棒的棒球例行賽,我揮出了再見全壘打,可是跑壘的時候,游擊區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裂出了一個大洞,我失足摔了進去。然後摔落了很久,這條項鍊忽然亮起了一道白光,白光漸漸擴大成白洞,我就這樣掉進去那個白洞裡,來到了這個世界。」
       似乎是想看清楚項鍊的款式,「啪擦」一聲,房內又亮起來,多莉讓天花板上的一顆光球發光。
       「項鍊能借我看一下嗎?」
       張英翔摘下項鍊,遞給多莉。
       然而,端詳著這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一雙美麗的弱水瞳眸,竟像是想到了什麼,漸漸越睜越大。
       「怎麼了嗎?」張英翔察覺到多莉的神色好像非常吃驚。
       「我也有一條。」多莉道。
       「什麼?」張英翔愣了一下,以為聽錯了。
       「我也有一條。」多莉以加重的語氣,又說了一次,「這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
       張英翔頓感愕然,他看了看項鍊,又看了看多莉。
       多莉下床,「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到旁邊的櫃子裡,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望著多莉翻揀抽屜的背影,張英翔心頭大奇,這條項鍊,只是他在士林夜市的一家手工飾品攤販車買的,不是什麼高貴的飾品,怎麼異世界的精靈女王也會有一條?而且她看起來還相當地吃驚?
       可是多莉再次轉過身時,這位精靈女王的手上,確實拿著另一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
       「你看!」她把兩條項鍊都遞給張英翔。
       張英翔急忙坐起身,把項鍊接過來一看,確實,這兩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無論是金色的色澤、尺寸、甚至是鞋子的鞋釘款式,完全一模一樣。
       張英翔詫異地問道:「多莉,你怎麼會也有這條項鍊?」
       「呃,我不知道……」多莉的表情,卻一下子變得很沮喪。
       「蛤?」
       多莉悶悶地說:「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得到這條項鍊的。」
       張英翔不解地望著多莉。
       多莉吞吞吐吐地說:「我只能說,這條項鍊一定是我三年前得到的。」
       「三年前?什麼意思?」
       多莉卻不說話了,她坐下,臉色變得蒼白憔悴,並再度浮現出猶豫不決的表情,似在思索該不該進一步說明。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尊貴的「凱特女王」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她幽幽地開了口:
       「因為我所擁有的記憶,只有到三年前而已。」
    
       整間榮期閣內,寂靜無聲,靜到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張英翔瞪大著雙眼,驚愕地望著精靈女王。
       半晌,他踟躕地問道:「呃,多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多莉的神色,卻已是一片黯然。
       「英翔,你曾經失憶過嗎?」她問。
       張英翔緩緩搖頭。
       多莉低著頭,雖然她的視線是停留在這兩條一模一樣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上,但張英翔卻察覺,多莉蒼白的瓜子臉上,佈滿了不安,牙齒緊張地咬著唇珠,似乎將要說出從未跟人說出的話來。
       「英翔,你知道嗎?在凱特王國,研發魔法,教授給國民,是精靈女王的責任與工作之一。
       「可是三年前,有一次,我從國家圖書館裡取出魔法禁書,在這間房間裡,嘗試將一些高階且困難的魔法簡化,變成一般精靈輕易可學的低階魔法,但在簡化『記憶咒』的過程中,一時失誤,魔法逆彈,直接打到了我身上,我也當場昏過去了。」
       張英翔訝異地看著多莉,多莉現在所說的這番話,不只唐突,甚至讓他覺得匪夷所思,可是眼前這位和葉無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垂眉斂目,表情侷促,兩手不自在地交握著,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是自己醒過來的。因為按照法規,『凱特女王』在進行魔法的研發或修正時,若無傳喚,任何人皆不得擅自進入的,違者論斬。所以我昏倒後,根本沒有人,也不會有人察覺。可是我醒過來後,卻意外地發現,我的記憶,最遠就只停留在三年前,被『記憶咒』魔法逆彈擊的那一瞬間而已,再更久以前的事,我全部都忘記了,過往一片空白,一件也記不起來……」
       多莉的聲音越來越苦澀,乾得像難吃的枳。
       「聽起來很荒謬,對不對?號稱世上最擅長魔法的精靈女王,竟然自己被『記憶咒』的魔法給逆彈,喪失掉過往的記憶,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可笑。可是,英翔,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提這件事嗎?因為在我醒來的時候,身上剛好就是戴著這條金色的棒球釘鞋項鍊。」
       「你……你說什麼?」張英翔大吃一驚。
       「然而,無論我怎麼努力回想,我就是想不起來,我是什麼時候擁有這條項鍊的?此外,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在簡化『記憶咒』的魔法前,配戴了這條項鍊,是不是這條項鍊本身是與『記憶咒』有關的魔法配件呢?只是,一切種種,我全部都想不起來。而且,我無法在我的這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上,感受到有任何魔法的存在。」
       說著說著,「凱特女王」憔悴的面容,眼眶漸漸變紅。
       「所以,英翔,剛才我才會這麼吃驚。你竟然也擁有一條和我一模一樣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而且你還說,是因為這條項鍊發出了白光,你才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這兩條項鍊之間,有沒有可能……有關聯?」
       「可是,我的這條項鍊不可能有魔法的。」張英翔道:「我只是在一家攤販車上買的,老實說,不是什麼昂貴的珍品。」
       「是嗎……」多莉遺憾地又縮回了御床裡,抱起她的金色狐狸的抱枕,天花板上的光球再度暗了下來,「確實,英翔,我剛剛觸碰你的項鍊時,也沒有察覺到上面有任何一丁點魔法存在的跡象。」
       遺憾的語氣,讓張英翔完全感受到多莉難掩的失望,他吞了一口口水,「多莉,你……沒有跟別人討論過這件事?也許別人能用魔法,或用別的方式,幫你想起三年前以外的事情。」
       多莉卻苦笑起來,如瀑金髮掩著半張雪靨,神色分外淒豔,「英翔,我怎麼可能跟別人說這件事?而且,我又怎麼可以跟別人說這件事?」
       張英翔頓時默然了。
       因為他理解了多莉會這麼說的原因。
       要是尊貴的「凱特女王」,被臣下知道她只剩到三年前的記憶,那會發生什麼事?這可是會動搖國本的大事。
       所以,多莉只能選擇繼續隱瞞這件事。甚至,她必須永遠隱瞞這件事。
       難怪,多莉在說出這件事時,表情極度地跼蹐不安。
       比起剛才所傾吐的國政煩惱、大臣間的派系鬥爭、執政的倦怠感等問題。「女王失去記憶」這件事,更是絕對無法跟任何凱特王國的人所訴說的話語。她只能將這一切全壓在心扉裡,繼續假裝自己在被「記憶咒」的魔法逆彈後,還保有三年前「以前」的記憶。
       真是一位堅強的女王呀。
       張英翔心疼且憐憫地望著多莉。
       「英翔,我……好想……恢復更早以前的記憶……」
       這是這一夜,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卻像是隔著一層朦朧飄渺的迷離水霧,遙遠似輕嘆,染著無止靜的憂傷。
       接下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裡,這位縮在那張繡有一隻金色狐狸的棉被裡的精靈女王,再也沒有說話,似乎漸漸進入半睡半醒的境界了。
       但以白色巫師袍為枕頭的張英翔,卻一絲睡意也沒有,半晌後,他爬起身,坐到御床邊,望著已沉沉睡去的多莉,默然無語。
       當堅強過了頭,所換來的,是不是只剩下永無止盡的孤寂呢?
       「你是如此,我……何嘗不也是如此呢?」昏黑的視線裡,張英翔看著御床裡,這個長得和葉無限一模一樣的精靈女王,美得宛如黑夜中綻放的紫苿莉,雄壯的背脊往御床邊的欄杆上輕輕一靠,喟然長嘆:
       「多莉,要是……你真的是無限,那該有多好?」
       而那兩條金色棒球釘鞋項鍊,還放在房裡的客桌上,在黑暗裡,微微地閃著金光。
       不同的時空,一模一樣款式的棒球釘鞋項鍊,是巧合嗎?
       張英翔的心念突然抽動了一下。
       等等,三年前?
       一個異樣的念頭,剎那間如破空而來的飛箭,射進了張英翔心裡的最深處,靈台陡然一清——
       三年前?
       葉無限也是三年前死的。
       葉無限死的時候,脖子上戴著的,就是這條金色的棒球釘鞋項鍊。
       而多莉三年前從「記憶咒」魔法逆彈醒過來的時候,身上也是戴著這條一模一樣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
       不同的時空,一模一樣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掛在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脖子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還是……有沒有可能,當時的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其實已經死了?
       被「記憶咒」的魔法逆彈給當場打死了?
       那有沒有可能,現在的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其實是三年前葉無限去世後,靈魂穿越附身的呢?
       有沒有可能,現在多莉的體內,存在的卻是葉無限的靈魂呢?
       是否,正因為現在多莉的體內,存在的卻是葉無限的靈魂,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多莉三年前「以前」的記憶?因為三年前「以前」的記憶,都是葉無限的?
       有沒有可能,多莉所謂的三年前「以前」的記憶,其實不是被她忘記了,而是因為靈魂替換成葉無限,所以舊的記憶,已隨著原本的多莉生命的結束,而跟著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葉無限原有的記憶,只是被「記憶咒」的魔法給封印住而已?
       等等,這怎麼可能?
       這太荒謬了。
       可是,如果我都可以穿越,葉無限不也有可能嗎?
       對啊?為什麼不可能?
       如果我想辦法解除掉那「記憶咒」的魔法,葉無限是不是就能恢復原有的記憶,然後藉著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的肉體,重新活過來呢?
       這些怪異無比的念頭一異軍突起後,就開始像一連串的煙火,在張英翔的腦中連環爆炸,這副坐在御床邊的魁梧虎軀,望著和葉無限長得如出一轍的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無限……可以重新活過來?
       難道,是老天為了讓我來解除掉這個「記憶咒」的魔法,所以才讓我穿越到這個異世界來的嗎?
       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吧!
       否則,兩個不同的異世界,怎麼可能會同時出現長相與身材幾乎都一模一樣的人?
       而且,一個在三年前死去,另一個剛好也在三年前昏倒,醒過來後就喪失了之前的記憶?甚至連脖子上的配件,都剛好是這條一模一樣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
       而且都還讓我遇見了。
       一定是這樣的吧!
       為了讓我把葉無限重新復活而來!
   
       漆黑的榮期閣裡,吐露盡心事,蓋著金色狐狸圖案棉被,緊緊抱著金色狐狸抱枕的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臉上漾起一絲笑意,彷彿她終於能安穩的入眠了。
       但在御床床尾的欄杆邊,看著睡得香甜的多莉,靜靜坐著的張英翔,思緒卻因為一層又一層的翻騰,開始地動山搖。
       因為在他的眼裡,現在睡在床上的女子,已經不是精靈族的「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
       而是還沒有恢復記憶的葉無限。
   
       ——醉生夢死了三年,我……終於找到了我現在的人生目標了。
    
       張英翔就這整夜靜靜地坐著,宛若一尊石像,就算窗外天色漸漸變白,他仍是一動也不動,彷彿捨不得將視線從多莉身上移開。
       直到辛蒂衝進房門,撞倒屏風為止。
       一想起當時,辛蒂一撞見赤裸著上半身,並坐在御床旁邊的張英翔,當場就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連退兩步,然後踉蹌地倒在門外。
       「看來接下來再怎麼跟辛蒂解釋,也沒有用了。」張英翔一邊摸著腰,內心一邊自嘲,在御床邊坐了一整晚,他的腰整個都僵硬了,才會在彎腰要去拾起巫師白袍時,感覺到疼痛。只是在辛蒂眼中,他這個腰痛的舉動,百分之百會被解讀成另一種行為的後遺症吧。
       想到這裡,張英翔又感到奇怪了起來,「不過,辛蒂為什麼會突然發胖呢?」
       剛才的辛蒂,至少腫了一圈以上,那副美豔動人的嬌軀,業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讓張英翔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議,「難道昨晚她在宴會上吃太多了嗎?」
       但在他思索之時,多莉已經切完了水果。
       「英翔,吃吃看吧,這是我個人覺得我國最好吃的『玉面米瓜』唷。」
       多莉竟起身,自動自發地坐到張英翔的身邊,用叉子挑起一塊水果,送到張英翔的嘴邊。
       這舉動太過親暱了,張英翔略感尷尬,想稍微移開身子,但僵硬的腰卻讓他動彈不得,他只好勉為其難地張口吃下,果肉入口即化,說不出的美味。
       「啊,好吃。」他由衷地讚道。
       「哈哈,你看吧,我就說它是我國最好吃的。」多莉大喜,又連餵了張英翔三塊。
       張英翔有點招架不住,忙道:「多莉,你別只顧著餵我,你自己也要吃啊。」
       多莉「嘻嘻」一笑,順從的點點頭,也不換叉子,就這樣挑起一塊「玉面米瓜」來吃。
       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細細咀嚼著水果的多莉,張英翔的心裡,卻充滿著說不出口的矛盾感。雖然他認為多莉體內的靈魂,是被「記憶咒」封印住記憶的葉無限,但這是「他的認為」,他並沒有把這個推測告訴多莉。
       現在的多莉,還是原本的多莉。
       然而,多莉現在對待他的態度,卻好像一個已交往很多年,非常體貼的女朋友,這反而讓張英翔略感不自在。
       「是昨晚我在涼亭裡的那一個深情的擁抱,所造成的後果嗎?」
       這位在花叢堆中打滾多年的「夜之帝王」,這時竟自我檢討了起來與「凱特女王」的男女關係。
       「現在,我們有關係了吧?」
       張英翔不禁苦笑了起來,他曉得,當時的自己,因為多莉與葉無限一模一樣的相貌,多少有點情不自禁。
       「不過,是現在這樣,好像也不錯啊……」
       正暗忖間,多莉卻轉過頭,充滿著靈性的雙眼,狐疑地望著張英翔。
       「英翔,你在笑什麼?」一面說,她一面還俏皮地舔著和張英翔共用過的叉子。
       「啊,沒有,沒有。」張英翔連忙轉變話題,「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不是很喜歡狐狸?」
       確實,在這個「凱特女王」的車輦裡,一大堆狐狸造型的東西,不只沙發,衣櫃、地墊、掛飾、盤子,連叉子的握把處,都是一個可愛的狐狸頭。
       張英翔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凱特王國」許多地方,包括旗幟、雕像、甚至是「凱特皇城軍」的打擊頭盔「飛虎軍帽」的帽徽,全都是使用一頭威猛的金色飛虎,故他一直以為,金色飛虎就是這個精靈國度唯一會使用的圖騰,卻沒想到「凱特女王」本身所使用的東西,卻全都是金色狐狸的造型。
       「噢!對呀!」多莉的眼睛卻亮了起來,彷彿非常高興張英翔竟發現了這件事情,她把叉子放回桌上,嬌軀一扭,竟直接坐到了張英翔的大腿上,上半身直朝張英翔貼了過去。
       張英翔大驚,「凱特女王」這過度親暱的舉動,讓他嚇了一大跳,卻見多莉伸手輕撥頭髮,瓜子臉左右擺動,炫耀地晃了晃左右兩邊的耳朵。
       「英翔,你看。」多莉淘氣地說,原來她連耳墜都各是一隻金色狐狸造型,「這可是我特別請一暘出宮,找工匠幫我打造的唷。」
       「啊,很漂亮呢!」張英翔鬆了一口氣,連忙敷衍道。   
       「不過,我項鍊卻是掛這個。」多莉脖子一昂,雪藕般的粉頸上,正掛著那條金色的棒球釘鞋項鍊。
       「我決定了,要和英翔你戴一樣的項鍊。」多莉笑嘻嘻地說:「我覺得,它們算是我們兩人相遇的紀念唷。」
       「相遇的紀念嗎?」張英翔胸腔一暖。世事還真是難料,在昨天以前,他一直認為,是自己送給了葉無限這一條有著一雙精緻小巧的金色棒球釘鞋項鍊,才害死了葉無限。卻沒料到,它卻是讓張英翔再一次見到眼前這張讓他朝思暮想面容的關鍵。
       這時,張英翔聞到了多莉身上的如蘭似麝的女人香氣,臉皮不禁微微發熱,為避免失態,他想叫多莉移開,可是一定睛,多莉櫻桃般的小嘴,性感的鎖骨,以及若隱若現的美麗酥胸,就映入了他的眼簾,心神不禁微蕩,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控制著自己的理智。
       就在這時,車廂的廂門忽然被人敲響。
       「叩叩叩」。
       張英翔一凜,多莉卻已大聲叫道:「請進。」
       門一開,身穿一身古板黑色套裝,梳著高高的馬尾,戴著深色粗框眼鏡,活像是一位精明幹練的秘書的王宮侍衛隊隊長一暘,神情肅穆地走了進來。
       一走進廂房,一暘的眉頭就皺了一下,因為她見到「凱特王國」最尊貴的精靈女王,竟像個小女人一樣,正嫵媚地坐在「棒球之神」張英翔的大腿上,而且一點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張英翔頓時覺得場面有點尷尬,他正想請多莉下來,一暘白皙的臉蛋,卻已換上了毫無表情的撲克臉,深色粗框眼鏡宛若被光線蓋住了視線,彷彿眼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單膝跪下,對著多莉道:「啟稟陛下,我們即將抵達『歐克燕薩棒球學校』。」
 
       疾行的馬車車隊終於停了下來,車外驀地一聲禮砲砲響,接著就是一陣慷慨激昂的交響樂。
       「英翔,我們走吧。」多莉輕巧地離開了張英翔的大腿,她整理了一下洋裝的下襬,昂首闊步地走到車廂門口。
       張英翔也跟著起身,走到了多莉身後,沒想到多莉卻轉過身,半強硬地把張英翔拉到自己的身邊,並肩而站。站在門旁的一暘的眉頭又再度皺了一下,但多莉卻已命令道:「一暘,開門吧。」
       此刻,多莉的聲音不再像個小女人,反而增添了一股上對下的壓迫感,她又重新擺出了女王該有的威嚴。
       一暘只得聽命地把車廂的門打開。
       門一開,刺眼的陽光立刻射入了張英翔的眼睛,待他恢復過視力後,一座綠色外觀的巨大建築物,映入他的眼簾。
       入口上方嵌著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歐克燕薩棒球學校」。
       這八個字龍飛鳳舞,似是出自大家手筆。
       右下角有一排小字,上書:
       「『凱特王國』第九十三任『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  親書」。
       「哇塞!」張英翔大開眼界,在台灣時,他常聽一些球探或旅外球員說,在美國,或是中南美洲,有「棒球學校」的存在,但張英翔從未去參觀過,沒想到穿越到了異世界,卻總算能親眼目睹所謂的「棒球學校」。
       其實還在榮期閣裡,張英翔第一次聽到凱特王國有棒球學校時,著實就吃了一驚。
       「你們也有棒球學校呀?」他驚訝地問多莉。
       「當然有啊。」多莉回答道:「不然我國的棒球戰士要在哪裡培育及選拔呢?」
       「看來這裡沒有想像中的落後啊。」張英翔暗忖,的確,如果棒球就是這個「貝斯伯大陸」的國防,凱特王國建立「棒球學校」,來培育及選拔棒球戰士,以抵禦外侮,也不是件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但張英翔卻同時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記得五天前,辛蒂想請他留下來,把棒球技術教給「凱特皇城軍」眾員,他拒絕後,對辛蒂說最好把現在這支「凱特皇城軍」給解散,再進行選拔,選出另一批素質比較好的菁英球員,當時辛蒂的反應簡直是氣炸了,她對張英翔大發雷霆,還把他趕出了房間。這使得張英翔誤以為,「凱特皇城軍」並沒有什麼公平的棒球戰士選拔機制。
       「原來還是有啊,那麼辛蒂當時是在氣什麼啊?」張英翔著實不解。
       而看著若有所思的張英翔,多莉只道他起了興緻,遂拉起張英翔的手,甜甜地笑道:「英翔,走吧,我帶你去參觀我國的『歐克燕薩棒球學校』,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張英翔確實對「歐克燕薩棒球學校」非常地感興趣。從巨大建築物裡,那高聳的燈柱來判斷,這間學校裡,一定有著一個相當漂亮的棒球場。身為一個棒球人,他像是回到了家鄉似的,當然迫不及待地就想進去看。
       多莉轉頭望了張英翔一眼,見到他滿心期待的表情,心頭一喜,覺得自己不上朝,直接帶著張英翔來參觀「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真是來對了。
       而馬車下,有一群人立刻齊聲大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見上百名金髮的精靈,全恭敬地低著頭,單膝跪在「凱特女王」的乘輿下,為首的一名身穿著如法國拿破崙時期紅藍白軍裝的肥胖女性精靈,正是辛蒂.洛多庇斯.芮拉。
 
       「噢?辛蒂?」張英翔頗感意外,他沒料到辛蒂會出現在這裡,定睛一看,只見辛蒂身旁,「凱特皇城軍」的歐歐爪爪三姊妹、派森斯、阿西克、老普.道格拉斯也以男左女右的方式列陣著,他們也都穿著拿破崙軍裝,只不過款式較辛蒂的樸素一些,只有藍白兩色。而身後那上百名精靈,則都是穿著白色的緊身皮衣。
       同時,張英翔卻發現,派森斯、阿西克、老普等三名男精靈,好像也胖了一圈。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禁眨了眨眼,怎麼才一個晚上不見,這些俊男美女就都腫了?
       一旁的多莉則已朗聲道:「眾卿免禮,平身。」
       「謝陛下。」辛蒂與「凱特皇城軍」眾員,以及其他上百名精靈齊聲應道,但在他們抬頭起身時,見到與多莉站在一起的張英翔,不少人全都愣了一下。
       這畫面,彷彿像是「棒球之神」的地位與「凱特女王」是平起平坐一樣。辛蒂的臉上,瞬間有塊肌肉難看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先前在議事廳裡,辛蒂已接獲左丞相莫雷的通知,曉得多莉和張英翔將會前來參觀「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所以才決定離開議事廳,先行回校做恭迎聖駕的準備。但卻沒料到,女王車輦的門一開,張英翔竟與多莉一同並肩走出,眾人等於同時對著張英翔行大禮了,她登時感到有點不爽,畢竟在辛蒂的觀念裡,只有「凱特女王」能接受眾精靈行這種隆重的跪禮。
       多莉卻像是沒看見妹妹臉上的表情一樣,她牽起張英翔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下馬車,「諸位凱特王國的健兒們,大家午安,大家好!」
       「陛下好!」上百名身穿白色緊身皮衣的精靈們齊聲應道。
       「很好,看來大家午餐都有吃得很飽。」多莉點點頭,露出笑靨,道:「今天,本王感到非常的榮幸,解救我國滅國危機的大英雄,『棒球之神』張英翔,他在百忙之中,決定撥空前來蒞臨我國的『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大家有沒有信心,表現出最好的一面,給『棒球之神』看?」
       「有!」上百名身穿白色緊身皮衣的精靈們,像是乖寶寶似的齊聲應道。
       「非常好!」多莉喜不自勝,她帶著張英翔走到了辛蒂的前面,和藹地說:「校長,接下來場面就交給你囉!」
       張英翔這才明白,原來辛蒂就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校長。
       「好的。」雖然還板著面孔,但辛蒂仍恪守了臣下應有的態度,「陛下與『棒球之神』今日蒞臨本校,實在是本校創校以來最大的殊榮。」她轉過身,朝入口處一比,後方的精靈立刻讓出了一條路,活像是摩西分紅海。
       「請陛下與『棒球之神』先隨微臣一同移動到『崑山室』吧。」辛蒂道:「本校已準備了能展現剽悍校風的成果發表,請陛下與『棒球之神』參觀。」
   
       「崑山室」是一個大禮堂,前方是個大舞台,布幔沉重地垂著,舞台下方,擺著一張大長桌,以及三個位子,這是「凱特女王」多莉、「棒球之神」張英翔、以及校長辛蒂的位子,桌上有著可口的茶點。
       而三人的後方,則擺滿了上百張椅子,那些穿著白色緊身皮衣的精靈們,不分男女,全都抬頭挺胸地,只坐椅子的二分之一。而歐歐爪爪三姊妹、派森斯、阿西克、老普.道格拉斯六人,則像教官一樣,坐在「崑山室」的最後方。
       多莉、張英翔入座後,辛蒂才跟著坐下,但旋即拍了拍手,「崑山室」的燈光立刻暗了下來,舞台的布幔緩緩拉起。原來布幔的後面,是一塊大螢幕。
       「啪」的一聲,螢幕亮起了畫面,裡頭響起雄壯的歌聲:
       「花蕾在春風裡開放,草木在化雨中滋長。心血灌溉著智慧,汗水揮灑著希望——」
       「蛤?莒光園地?」張英翔愣了一下,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緊接著,螢幕裡,出現了一群身穿白色緊身衣的精靈們在練球的畫面,只見辛蒂拿著教練棒,打出一顆又一顆的滾地球,讓這些白衣精靈們接,每個人接球的動作都相當地精準且確實,墊步起身後,朝鏡頭外傳去。
       同時,歐歐爪爪三姊妹中的妮妮和娜娜,一左一右地入鏡在螢幕的下方,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一身勁裝,臉上都掛著甜美的笑容。
       「我們的努力,就是要讓『凱特皇城軍』成為小而精,小而強的鋼鐵勁旅。」畫面裡的妮妮握拳道。
       「妳說的沒錯。」畫面裡的娜娜點點頭,轉向鏡頭,道:「棒球戰士的職責,就是做好戰爭的準備,『毋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以『避戰而不畏戰』、『備戰而不求戰』的信念,當國家面臨生存威脅時,用生命保衛我們的國家。」
       這時,畫面裡的辛蒂打出的滾地球越來越強勁,而且球滾動的範圍也越來越大,開始有白衣精靈接不住了,幾個人不是沒接乾淨,不然就是漏接,或是直接火車過山洞,甚至有一個身材比較肥胖的男精靈,還因為移動太慢,直接眼睜睜地看著球穿越到了外野。
       畫面裡的辛蒂當場開罵:「撲啊!小全!你為什麼不撲?」
       「啊,不,校長……」那名叫小全的男精靈畏畏縮縮地說。
       畫面裡的辛蒂大怒道:「難道你怕弄髒你的球衣嗎?給我用生命去撲球!」
       於是,在下一球,那個叫小全的男精靈面對強勁的滾地,立刻飛撲出去,雖然一樣沒有接到,讓球滾到了外野,但畫面裡的辛蒂立刻樣板地扔下教練棒,替他鼓掌。
       「幹得好!小全!就是這樣子!」辛蒂大聲道:「有沒有接到真的不是重點,有沒有出局也不是,你挺不挺大家才是重點!這是精神層面的事!」
       而其他的白衣精靈,也紛紛鼓掌,一個接著一個地叫道:
       「超屌的!」
       「真的蠻屌的!」
       「真的超屌的啊!」
       還有些精靈更是振奮地緊握拳頭,舉起來對著鏡頭誇張地喊道:「都硬了!」
       而還趴在地上的小全則默默地爬起身子,嘴裡的紅土多的像是含著一塊花生糖,他默默地退到了鏡頭外,但再也沒有人去理他。
       接下來,畫面倏地變成了一場練習賽,在比賽中,每一個上場守備的白衣精靈,面對強勁的滾地球,都很有精神地奮力撲個不停,把紅土激成陣陣塵煙。
       這時,畫面左下角的妮妮又繼續道:「是的,所以我們必須認清,唯有強化精神戰力,堅定憂患意識,具體落實全民國防,建立堅強壯大的國防武力,結合無形戰力與有形戰備,才能有效反制獸人族其軍事與非軍事的威脅。我全體棒球戰士應自我期許陶鑄『求精、求實、從嚴、從難』的精神,堅持務實、負責的態度,專注戰訓本務,戮力建軍備戰,以精神戰力凌駕敵人,無懼於未來一切的挑戰。」
       而畫面右下角的娜娜,則微笑地接說道:「說的太好了,保衛國家,不能期待敵人的慈悲,或是外力的奧援,我國棒球戰士應積極於防守本務工作,認清每一顆球的威脅,激發憂患意識,堅定奮戰決心,用生命保衛國家的安全,藉由精神戰力的訓練與培養,增進對戮力防守本務的體認,銳意精進,勤訓苦練,堅定必勝必成的決心,厚植『凱特皇城軍』整體戰力。」
       畫面裡的娜娜一說完,「崑山室」裡立刻爆出了如雷的掌聲,後方所有的白衣精靈猛力地拍紅著自己的雙手,而舞台上的布幔,則漸漸地放下,燈光也再度亮起。
       這時,娣娣從「崑山室」最後方,快步走到前面,手上拿著一個黃金打造成的手套獎座,辛蒂起身,接過手套獎座,面帶微笑地看著多莉。
       「啊,竟然還有送禮啊?」多莉已會意,她也微笑著起身,轉身對眾白衣精靈們,客套地將這個黃金打造成的手套接了過來。
       辛蒂高聲道:「這個黃金手套,正是代表著我們『凱特皇城軍』細膩的守備,能將每一顆打過來的球,都滴水不漏的攔下;也象徵著我們『凱特皇城軍』對陛下效忠的決心,若是獸人族的魔爪,膽敢侵犯我國的任何一寸領土,我們『凱特皇城軍』,將會像撲球守備一樣,奮不顧身地捨命阻攔他們!」
      「說得好!」多莉滿意地笑道:「從剛才成果發表的影片裡,我們可以看到,辛蒂校長的治軍,是相當的嚴謹,本王的內心,著實感動的不得了。相信在辛蒂校長有條不紊的領導下,我國的『凱特皇城軍』,將會日復一日地更加強大,不懼東疆獸人族的威脅。『棒球之神』,你說是不是?」
       但多莉的話,張英翔卻沒有接下去。
       多莉和辛蒂愕然地往旁一看,原來張英翔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發出了陣陣的鼾聲。
       辛蒂的臉當場整個氣白了,娣娣見狀,趕緊上前,輕輕地搖了搖張英翔。
       「神……神……起來了啦……」
       「啊?」張英翔這才如夢初醒,坐起身子,「又到了虎帳笙歌的單元了嗎?」
       「嘿!看來『棒球之神』,都被我們影片裡細膩的守備,給感動到沉沉入睡了。」辛蒂酸酸地說,全場白衣精靈們登時爆出了竊笑聲。
       「別笑死我了,那影片無聊到本大爺都睡著了。」張英翔卻打了個哈欠,「只不過飛撲接球嘛!也算細膩的守備啊?我以前其實都不太撲的,還不是年年都拿金手套獎。」
       辛蒂一聽,登時怒火攻心。張英翔這番話,分明是在打她的臉,彷彿他有著一套能全面壓倒辛蒂治校方針的作法,這根本是讓辛蒂在「凱特女王」前面下不了台,再也忍不住,忿忿地說:「原來在台灣贏得金手套,是不需要撲球的!真的長知識了!」
       張英翔卻笑了起來,他望著怒髮衝冠的辛蒂,以及在一旁有點尷尬的多莉,眨了眨眼,道:「不然我們現在就來試試吧,辛蒂,你借我九個人,打一場分組對抗比賽,我來證明不一定需要撲接,也能正常的打贏比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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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12/18] 若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在PTT上看到來的~真的很好看 梗都很切中時事 而且超撲朔...
  • [17/12/15] 阿妞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敲碗ING... 期待後續內~~...
  • [17/12/0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期待更新啊 啊啊 啊啊!!!!!!!!!!...
  • [17/11/1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等不及了阿,好想一次看完RRRRRRRRR 催稿催稿...
  • [17/11/1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五章:在西大路的二三事...」留言:
    好看...
  • [17/11/17]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後面很引人入勝,但是前面的鋪陳有點太長,又太灰暗,撐不過去的...
  • [17/11/17] 莎莎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敲碗敲碗,等不及下一集了!...
  • [17/11/17]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真的很好看哦!我會繼續跟著看的!...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原來是這樣...板主你的創作真的很猛,我ptt已經通通推了啦...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http://m.aishu5.cc/wapbook-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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