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禁當場愣住。
黎開山望著我,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怎麼可能?」我走到床頭旁邊,用手勢示意今日上午顧米晴靈魂現身的所在位置,說:「今天上午……她的靈魂還現身在這個位置啊!」
今天早上,顧米晴上吊自殺的靈魂,還懸在我的枕頭上,與我一起聆聽隔壁套房裡,鄭英書和文小姐做愛的聲音。
「好痛苦啊……我好痛苦啊……你知不知道……我好痛苦啊……」
我清楚地記得,聽著聽著,她就哭了,那雙暴突的雙眼,流下兩行清淚,直到淚水爬滿整個臉龐。
黎開山望著我的枕頭,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並沒有感覺到顧米晴的靈魂存在。
而站在書桌旁的秦台生,則露出了「現在是什麼情況?」的質疑表情。
我心裡不由得一急,指著秦台生身旁的書桌,叫道:「是真的,你們要相信我。前天,顧米晴的靈魂也出現在我的書桌上方過啊!當時我躺在床上,看得一清二楚!」
秦台生和黎開山同時轉頭,打量著我的書桌。不過秦台生馬上快步往旁邊移動,像在避開髒東西。
可是很快的,黎開山又搖了搖頭,「馮博士,恕我直言,我真的沒有感覺到顧小姐的靈魂在你的屋內。」
他的語氣有種「很無奈,但真的就是這樣」的意味在。
我彷彿被當頭敲了一棒,不由得呆住了。
秦台生瞥了我的枕頭一眼,「二馬,會不會一切都只是你在做夢啊?」
「不可能!」我立刻斷然道。
但我旋即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因為黎開山的神情,非常嚴肅。
思緒登時一片紊亂,這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狀況。
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黎開山一臉正色,今天凌晨,風茂陵在他車上所說過的話,如警語般地在我耳畔響起。
「幾個小時前,程毓梅激烈地衝撞『鎖魂陰陽陣』。於是我趕到你的租屋處。」
「可是我根本沒看到顧米晴的靈魂在你屋內。」
「信不信由你,但我確實沒有看到顧米晴,有的話,早一併收了,再轉交給她爸媽就好。」
當時,風茂陵說的斬釘截鐵,態度非常堅決,完全不容我質疑他的專業。
可是,今天早上,顧米晴的靈魂明明就真的又在我的枕頭上方現身過啊!是以我確實曾經懷疑過,是不是因為風茂陵的功力真的不夠?
然而現在,竟然連黎開山都這麼說:「我真的沒有感覺到顧小姐的靈魂在你的屋內。」
所以,並不是風茂陵功力不足,而是當時的他,和現在的黎開山一樣,真的都沒感覺到顧米晴的靈魂在我的套房裡嗎?
那麼……顧米晴的靈魂到底去哪裡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見我呆若木雞,黎開山也不言語,他走到門旁邊,伸手一按,關燈。
房間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我驚愕,秦台生亦不解地問:「咦,你幹麼?」
「喀啦」、「喀啦」。
黎開山再度取下掛在脖子上的羊脂色佛珠,再度纏成金字塔捧在右手掌心,然後高舉。
「明珠照徹幽冥界,喚醒迷津離苦海。」
羊脂色佛珠再一次亮起詭異的淡紫光。
黑暗中,黎開山高舉右手,佛珠淡紫光的光線,立刻照亮這間漆黑的斗室。
一片紫光中,黎開山如用手電筒在探照,將佛珠的光線射向屋內各個角落,甚至在照到我的書桌與枕頭時,還多佇留了幾秒,可是卻什麼也沒有照到。
但在佛珠的淡紫光掃到我床邊那扇已封死的窗子時,我聽到黎開山「喔?」了一聲。
「啪擦」。
黎開山開燈。
紫黑色的醜臉神色正容,沒拿著佛珠的左手卻朝我示意地一攤。
我曉得,黎開山是在用行動告訴我,顧米晴的靈魂真的不在這裡。
剛才在屋外,羊脂色佛珠的淡紫光,不只照明了紅衣女子,讓秦台生和喬伊都能看到,甚至連那隻原本連我都看不到的虎斑貓貓靈,都能照的出來,一切靈體,在佛珠之光下原形畢露。
可是現在,佛珠之光卻並沒有在我的套房內照出半隻鬼魂。
所以顧米晴的靈魂真的不在這裡!
見我仍一臉懵樣,秦台生開口道:「黎壇主,我說……有沒有可能……顧小姐的靈魂,會不會跟剛才門外那個紅衣女子一樣,早就飛離了這裡呢?」他的口吻充滿了不確定感,顯然對自己這樣的判斷也沒什麼自信。
黎開山也未回答他,只低頭唸了幾句我聽不懂的咒語,同時再度揚起羊脂色佛珠輕晃,只聽數聲如碎玉般的「喀啦」「喀啦」響,在佛珠的淡紫光裡,一道黑影緩緩飄落在地。
是那隻左前腳已瘸的虎斑貓。
雖然先前曾在「食食客客」的店外親眼目睹;也曾幾度在夢裡,夢見過牠,但現在,是我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著這隻虎斑貓。
牠就是台灣大街小巷裡,隨處可見的尋常米克斯貓,身上條紋狀的毛色普普通通,一點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乍看之下,其實會以為牠只是一隻野貓,就像我在「食食客客」店外第一次看到牠的印象一樣——但再細看,其實這一身貓毛柔順且不雜亂,顯然是有經過精心的整理,整體看起來甚是討喜可愛。
只是,牠的左前腳,卻瘸的很厲害,扭曲成很奇怪的角度,不知道牠生前出過什麼意外?
虎斑貓一落地後,立刻伏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顫抖,前額上的「M」型標記下,琥珀色的眼珠滿滿都是恐懼,極度的害怕。
我和秦台生面面相覷,搞不懂黎開山為何在此時此刻,要把這隻虎斑貓的靈魂從佛珠裡釋放出來?
可是接下來,黎開山的行為,就讓我倆大驚失色。
只見黎開山右手一抖,佛珠瞬間就從金字塔狀散回成串,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手起珠落,劈頭就往虎斑貓的腦袋打了下去。
「喵嗚!!!」
虎斑貓貓靈的腦袋當場就重重地挨了這一記,當場慘叫一聲,接著慌慌張張地就躲到我的電腦椅下。
我大驚道:「壇主,你、你在幹麼啊?」
但黎開山並不回話,他一把抽走我的電腦椅,再度舉起佛珠,朝虎斑貓的腦袋用力砸去。
「喵嗚——」
虎斑貓急忙想躲,但因為左前腳已瘸,明顯行動慢了,柔軟的身子立刻又挨了一記,牠再也顧不得一切,縱身就逃,跳上我的床鋪,一跛一跛地朝床頭竄來。
「馮博士,你讓開。」我還在發愣之際,黎開山已粗聲粗氣地對我大喝,只見他繞床而行,搶先趕到了床頭,手起珠落,不由分說地便開始對著虎斑貓一陣狂打。
「喵嗷嗷嗷嗷嗷嗷嗚—————————————」
虎斑貓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掉頭奮力就跑,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我的套房門口。
黎開山「嗯?」了一聲,他看了看套房門口,又看了看那道有著封死窗戶的牆壁,臉色訝異,似乎虎斑貓奔跑的方向,與他預期的有所落差。
接著,他繞過床鋪,大步追出門去。
「牠躲到哪裡去了?」門外馬上傳來他對喬伊問話的聲音。
「我……我沒注意到……」只聽喬伊魂不守舍地囁嚅道:「師尊,我……我剛剛正好想抽菸,所以我轉身面朝對圍牆外點火……」
「飯桶!」我聽到黎開山怒啐一聲。
我和秦台生亦急急忙忙地追出門外。
甫一踏出門外,只見在已沒入一片漆黑的景色裡,黎開山黃澄澄的身軀熊挺,紫黑色的醜臉緩緩轉動,分岔眉毛威猛地抖動,一對虎目爆出凌厲的目光,殺氣騰騰地環顧著頂樓。在一片黑暗中,他宛如一尊怒目金剛。
我和秦台生也忍不住跟著四顧張望,卻什麼也沒有看到,虎斑貓的靈魂不知道已一溜煙地躲到哪裡去了。
約過了五分鐘的時間,頂樓靜如一潭死水,沒有人敢有動作,也沒有人敢喘一下大氣,連倚在大門旁圍牆邊的喬伊,都不敢再舉菸吸呷,任憑手上的香菸被火漸漸燒短。
這是一段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靜。
半晌,秦台生正要開口說話,黎開山卻驀地豎起食指,對他比了一個「噓」,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聽。」他說。
於是所有人都盲從地豎起了耳朵,但很仔細地聽。
有聲音。
「喵……」
是很微弱的貓叫聲,輕輕的,細細的。
竟然是從我房間裡的方向傳出來的!
「咦?」眾人大奇,我第一個搶進房間,而秦台生與黎開山也馬上尾隨著我折回房間裡。
但放眼望去,房間裡卻什麼也沒有,哪來虎斑貓的靈魂呢?
「奇怪。」秦台生不解地說道:「那隻貓剛才不是竄到外面了嗎?聲音怎麼又會從房間裡傳出來?」
黎開山亦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他朝浴室走去,檢視。
但他很快地就又搖了搖頭,「沒看到……」
「喵……」
又聽到貓叫聲了。
但我們三人卻瞬間愣住。
因為這次,貓叫聲竟然是從我的房門外傳來。
黎開山立刻大步衝了出去,我聽到他高聲對喬伊問道:「有沒有看到剛剛那隻貓跑出來?」
「沒有啊。」只聽喬伊應道:「師尊,這次我沒有轉身,我有一直面對這四間套房,可是我沒有看到那隻貓跑出來……」
我聽到黎開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喬伊馬上住嘴。
我和秦台生吃驚地互覷著,彼此都感到愕然。
「這是怎麼回事啊?」秦台生奇道。
我也感到非常意外——現在,不只顧米晴的靈魂不在這裡,甚至連虎斑貓的靈魂,都在我們的眼前,莫名其妙地突然失蹤了?
秦台生開始神經質的在我的套房內亂轉,一下子走去看浴室,一下子又轉頭看著我的活動衣架。
而我則開始思索,明明剛才虎斑貓的靈魂是竄出了門外,為什麼卻能馬上消失不見蹤影?而為什麼當我們追出去之後,虎斑貓的叫聲,卻是從屋內裡傳出呢?
「喵……」
貓叫聲又傳來了。
那叫聲非常的輕,非常的細。
但我聽清了,的確是從我的房門外傳來的。
我趕緊走出門外,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但腳才一踏出門,心念就倏地一動。
「咦?」
現在的情況,不就和今天早上,顧米晴的靈魂消失前的場面一模一樣嗎?
「求求你,救救我……」
當時,顧米晴的靈魂,竟然不像先前現身那樣,對我說「放過我」,而是首度改口,對我喊著「救救我」,而就在我急切地像她追問「你要我救你?」時,驀地,不知道是從房間的哪裡,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顧米晴的靈魂當場瘋狂的慘叫起來,聲音直接高分貝貫穿在我的腦袋裡,震得我頭痛欲裂,然後顧米晴的靈魂就又消失了。
然後我起身開燈,開始在房間內四處搜尋,可是卻什麼也沒有找到,那時候,貓又叫了,我仔細去聽,認為貓叫聲不是在屋內,好像是在門外。所以我才打開了房門,想追尋,卻見到了正在頂樓的大門旁相互擁抱著的鄭英書和文小姐。
文小姐……
昨晚,我要出門與李維茵碰面前,程毓梅追出來,攔在門口,要阻止我出門時,文小姐曾走出了她的套房,問我是不是在跟貓說話。
「你沒聽到嗎?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在房裡就一直聽到有微弱的貓叫聲,好像是從你房間裡傳出來的,所以我以為是你有養貓。」當時,文小姐如是說。
「我也有聽到,可是聲音是在外面,而且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有叫,有時候又沒叫了,我還以為是哪位房客養了貓呢。所以你出門後,我閒著無聊,就跑出來查看,但卻什麼也沒見到。」而程毓梅亦如是說。
所以,住在我套房後面那間套房的文小姐,聽到了貓叫,她研判是從我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可是一直待在屋內的程毓梅,一樣有聽到貓叫,但她卻明確地聽清,貓叫聲是在屋外。
所以無論是昨晚的文小姐、程毓梅,還是今天早上的我,所遇到的情況,都和現在是一模一樣,屋外的人,以為貓叫聲是在我的屋內,但在屋內的人,卻認為貓叫聲是在屋外。
這什麼詭異的情形?
顧米晴的靈魂,為什麼會在聽到貓叫聲後,突然瘋狂的慘叫起來,然後消失?
等等,為什麼文小姐聽得到虎斑貓貓靈的叫聲?
還有,為什麼連本身是鬼的程毓梅,都看不到虎斑貓的貓靈?
這又是什麼情況?
思緒亂如一團毛線,無解。我茫然地望向頂樓出入口,那扇還敞開的大門。
所以虎斑貓的靈魂,究竟躲到哪裡去了呢?
就在此時,黎開山突然沉聲一「嘿」,把佛珠朝漆黑的夜空中一拋。
我抬頭一看,只見那串羊脂色佛珠,開始在夜空中旋轉,驀地再度發亮,然而與先前泛起的淡紫光不同,這一次,佛珠所亮起的,竟是極度耀眼奪目的妖豔紫光,我的眼睛瞬間一痛,險些睜不開。
只聽黎開山長聲吟道:
「吾之寶劍,祖佛共殺!」
佛珠的妖豔紫光開始蕩出光圈,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的漾開,而且光圈越來越大,籠罩著整個頂樓,如雷達的搜尋波。
「著!」黎開山猛地大喝一聲,佛珠的豔紫光圈突然一頓,接著化成上百道紫光,如上百道離弦的紫色利箭,瘋狂地射向我房間上方的屋頂。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屋頂上,瞬間響起雷霆萬鈞的動魄聲響,如夏日午後,傾盆暴雨瀑布般地驟打在我的屋頂上,端地震天撼地。
兀自還站在房門口的我,忍不住抬頭望去,但隨即聽到一連串尖銳刺耳的慘叫——
「喵嗷嗷嗷嗷嗷嗷嗚—————————————」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我套房上方的屋頂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紅色的磁磚地上。
是那隻虎斑貓!
只聽黎開山冷笑一聲,道:「原來是躲在屋頂上。」
他右手一舉,妖豔的紫光驀地消失,佛珠從夜空中緩緩落下,「喀啦。」「喀啦。」佛珠再度回到黎開山的手裡。
頂樓又恢復成原來已入夜的昏暗景色。
原來虎斑貓的貓靈,是躲在我房間上方的屋頂!
難怪我在房間裡,會覺得貓叫聲是從外面傳來;而一走到屋外,卻又會覺得貓叫聲是從房間裡傳來。
也難怪程毓梅和文小姐這一鬼一人,也都是這樣誤以為。
蓋因虎斑貓的貓靈,確實是躲在我的房間,只是是在屋頂上,所以當牠叫的時候,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我房間裡的某一個角落響起,但仔細搜索,卻又闃不見影。
望著萎頓在地的虎斑貓貓靈,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樣子。
「好厲害……」秦台生不知何時已站到我的身後,很明顯的,原本還神經質地在我的套房內亂轉的他,剛才也已目睹了一切。只是不曉得他嘴裡所指得「好厲害」,是指黎開山,還是那串羊脂色的佛珠。
只見黎開山緩緩移步,他走到虎斑貓的身邊。
虎斑貓似乎很害怕,牠伏在地上,不停地顫抖,可是卻一動也不敢動。
而黎開山紫黑色的醜臉卻是一片冷漠。
其實,我不曉得黎開山到底想幹麼?
他先是把虎斑貓收進佛珠裡,接著又把牠放了出來,然後用佛珠打牠。
他到底要做什麼?
就在我思索之際,「喀啦。」「喀啦。」
黎開山再度手一揚,舉起佛珠。
「啪!」
他猛地把佛珠往下一摜,佛珠重重地砸在虎斑貓的腦袋上。
「喵——!」
虎斑貓發出駭人耳膜的慘叫聲,痛得往旁邊逃竄。牠朝我房門旁的牆上一躍,似乎想再爬回屋頂上,但黎開山一個箭步衝上前,佛珠一揮,一下子就把牠打落在地。
虎斑貓重摔在磁磚地上,柔軟的身軀當場痛得亂扭,不停哀叫。
黎開山再度揮動佛珠,開始對著虎斑貓夾頭夾腦地狂打。
虎斑貓一聲慘嚎,顧不得左前腳的瘸,發足狂奔,一跛一跛地朝通往公寓樓梯的大門倉皇逃去。
「哇喔!」原本還倚在大門旁圍牆的喬伊驚呼一聲,整個人彈了起來,他像足球比賽的人牆一樣,往前一擋,毛手毛腳地想去攔住這隻虎斑貓。
但貓靈卻就直接穿越了喬伊的身體,在伊智坤一臉呆樣之際,一溜煙地直奔到大門口,縱身就是一躍。
眼見那柔軟的身軀就要躍出門檻,突然——
「喵嗚!」
虎斑貓瞬間從大門口被猛力反彈回來,重重地摔在紅色的磁磚地上。
頂樓所有人瞬間「喔?」了一聲。
大門彷彿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牆,阻止著虎斑貓逃出去。
就跟那天,我問程毓梅要不要一起去買早餐後,她卻怎麼樣也跨不出這個門檻的情況一模一樣。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她正全力衝撞著門口的結界,然後被彈回去,像蠢蛋一樣摔在地上。」昨晚,在顧米晴的故居裡,風茂陵也曾伸手朝程毓梅一指,如此說道。
摔在紅色磁磚地上的虎斑貓再度爬起,無法跳出門檻的牠極度驚慌失措,左顧又盼後,牠吃力地躍上圍牆旁的花臺,朝圍牆上爬去。
「牠是想跳下樓去啊!」秦台生搶到我身邊,大叫。
據說貓因為天生平衡感絕佳,在一定程度的高樓躍下,也能毫法無傷地抵達一樓。虎斑貓的貓靈顯然是想這麼做,果不其然,一爬到圍牆上,牠就縱身向外一跳。
黎開山立刻大步追上,喬伊急忙閃身到一旁,不敢擋路。
只見黎開山掄起佛珠,似要再次施法將貓靈抓回,但就在此時——
「喵嗚!」
虎斑貓猛地憑空被彈了回來,重重地摔到了黎開山的面前。
整個六樓圍牆外,似乎有道看不見的牆,讓虎斑貓的貓靈無法跳樓逃出。
「鎖魂陰陽陣」。
我的腦海裡倏地響起這一個名詞。
從一開始,虎斑貓根本就逃不出去。
望著還重摔在紅色磁磚地上,似因疼痛而不停扭動的虎斑貓,我和秦台生不禁面面相覷。
虎斑貓顯然非常畏懼黎開山,一陣扭動後,牠就又想起身逃竄,但黎開山馬上大喝一聲,旋即高舉佛珠,虎斑貓宛若像看見了降妖伏魔的怒目金剛,嚇得趕緊低頭,緊伏在地上,再也不敢移動,只是不停地顫抖,以及發出哀鳴似的低嗚聲。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我不曉得黎開山到底要幹什麼?
半晌,見黎開山一點動靜也沒有,虎斑貓偷偷地抬起了頭,望向黎開山,在前額上的「M」型標記下,琥珀色的眼珠裡,流露出一絲哀求。
但黎開山立刻揮手,佛珠往下用力一甩,當場結結實實地重擊在虎斑貓的面門。
「喵嗷嗚——!」
這一下打得非常用力,虎斑貓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軟腿倒地,我的眼睛瞬間不忍地抽抖了一下,牠的鼻子好像被打歪了。
黎開山卻只是冷冷地看著虎斑貓,雙眼冰冷如劍。
然後,再打。
「啪!」
「喵嗷嗚——!」
「啪!」
「喵嗷嗚——!」
「啪!」
「喵嗷嗚——!」
「啪!」
「喵嗷嗚——!」
佛珠猛起猛落,如反覆劈落的閃電,一次又一次地砸在虎斑貓的頭上、身上、腳上,每一下,都砸得虎斑貓發出令人膽顫心驚的慘叫,聽得我一整個心臟幾欲要跳出胸腔。
足足打了有十分鐘的時間。
起初,虎斑貓一度還有抵抗的動作,牠微微舉起已瘸的左前腳,想擋住再次落向牠腦門的佛珠,但那條已瘸的左前腳,當場被佛珠砸得凹折,虎斑貓痛得嘶聲哀嚎,抽搐了幾下,想要去舔那條已瘸的左前腳,但已經辦不到了。
接著,黎開山猝然改變了揮動佛珠的方向,不再由上往下砸,反而由右往左橫掃,虎斑貓嬌小柔弱的身軀,立時被佛珠掃將起來,直接飛向大門,然後,又被門口那無形的牆猛力反彈回來,再一次重重地摔在紅磚地上。
「喵嗚……」
虎斑貓發出一聲哀鳴,在地上以奇怪的姿勢痛扭了半天,卻怎麼樣也爬不起身,望著這個觸目驚心的畫面,我的手心開始冒汗,有些不忍,視線不禁往旁一飄,只見身旁的秦台生早已別過頭去,明顯已經看不下去。
但我卻愕然地發現,伊智坤的神情,卻有點興奮。
伊智坤也發現了我在看他,他的嘴角假假地一咧,似是想掩蓋他那滿是興致的神色。
「好吵。」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朝黎開山與虎斑貓努了努嘴。
我回過頭,只見紅磚地上的虎斑貓,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牠的頭,凝望著黎開山,琥珀色的眼珠裡,盡是惶惑,以及害怕。
「喵嗚……」
然後,虎斑貓這樣哀叫了一聲。
我的心頭瞬間抽動了一下,那是總和著恐懼與乞求的哀鳴。
牠不懂黎開山為什麼要這樣拼命打牠,但牠已經發現,牠逃不掉了,所以牠只能乞求,乞求眼前這個身穿黃色唐裝的男子住手。
可是黎開山紫黑色的醜臉上,卻是一片睥睨,他居高臨下地冷視著虎斑貓,一絲憐憫也沒有。
他伸起左手,游刃有餘地解開了黃色唐裝領口的結扣,似想讓自己的脖子舒服些。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又舉起佛珠,繼續再打。
「啪!」
「喵嗚……」
「啪!」
「喵嗚……」
「啪!」
「喵嗚……」
「啪!」
「喵嗚……」
紫黑色的醜臉,因不斷用力而微微扭曲著。
終於,虎斑貓再不爬起來了。
牠倒在紅磚地上,縮成了一團,任憑黎開山的佛珠一次又一次重砸在自己身上,像一坨被人遺棄的垃圾,無力反抗,也無力逃走,剩下的,只有不停地哀鳴,以及抽搐。
羊脂色佛珠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宛若化成一道鐵鞭,黎開山黃澄澄的右袖規律起落,珠影滿天飛舞,兇狠且無情地重擊在虎斑貓的嬌軀上,如在鞭打罪人。
「啪!」
佛珠再一次重砸在虎斑貓前額上的「M」型標記上,貓兒激烈地抽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往前一凸,彷彿當場要掉了出來。
我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全身肌膚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心頭一陣緊繃。
令人難以忍受的殘忍畫面。
這根本就只是在——虐貓。
「喵嗚……」
虎斑貓低低地發出一聲輕叫。
已經不是哀鳴了,那是在呻吟。
因為太過痛苦而發出的無意識呻吟。
很像是嬰兒在哭。
毛骨悚然。
黎開山卻恍若無聞,他再一次揚起佛珠。
砸下。
漸漸的,虎斑貓的哀叫聲,越來越小了。
終於,牠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牠一動也不動,連抽搐的動作也沒有了,宛若一塊砧板上的肉,任憑黎開山的佛珠狂風暴雨般地重砸在牠身上,琥珀色的眼睛,業已失焦,牠已經放棄了抵抗,或是逃走。
只剩下等待著這無止境痛苦的結束。
黎開山顯然也察覺到這個狀況,於是他黃澄澄的熊軀一挺,上半身微扭,左肩瞄準了貓頭,佛珠又一次開始往上高舉,喉嚨沉聲一喝,似乎準備給虎斑貓致命的一擊。
我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了上前,一把扯住了黎開山緊握著佛珠的右手。
「夠了,壇主,不要再打了!」
黎開山轉頭訝異地看著我。
「欸欸,你幹麼啊?」身後的喬伊愕然叫道:「師尊在除靈啊!」
秦台生亦不解地看著我。
「夠了,我看不下去了!」我急急地道:「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一面說,我一面走到虎斑貓身邊,蹲下,看了看黎開山,又看了看虎斑貓。
虎斑貓的頭歪成很怪異的角度,琥珀色的雙眼幽幽地看著我,表情哀怨而且不解,似乎在質問我,為什麼要殺死牠?
牠沒有繼續發出慘叫聲,反而只是溫柔地「喵喵」兩聲,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如絲如絮,像是遭受虐待的嬰兒,在哭泣。
我的喉頭不由自主地一哽,同情地伸出雙手,想抱起牠。
但就在此時——
「喵嗷嗚——!」
虎斑貓猛地彈將起來,右前腳利爪箕張,奮力對著我的右手一抓!
「啊呀!」
我當場痛得大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低頭一看,右臂已被抓出四道鮮血淋漓的血痕,從手臂彎曲處一路撕裂到手掌。
劉虛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64)
我低頭看錶,剛好晚間六點。
秦台生對伊智坤打手勢,示意他可以把黑色馬自達休旅車停在剛才勇君的灰色福特汽車剛才停過的地方。我也走進幾步,看著喬伊停車。
但在黑色馬自達休旅車車頭緩緩駛近時,這個畫面卻宛如一顆石子丟入了平靜的水面,我的記憶底層漾起了一圈奇異的漣漪。
「咦?」
我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這個畫面。
——我站在路邊,然後黑色馬自達休旅車朝我緩緩駛近。
難道我以前,曾經在哪裡看過伊智坤的這台黑色馬自達休旅車?
一時之間,我卻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看過這個場景。
黑色馬自達休旅車在我的面前停下了。
喬伊拉起了手剎車,準備下車。
可是望著伊智坤,幾個小時前,一個曾經在「白波壇」二樓浮現過的念頭,猛地像利箭一樣,竄將上來。
我好像以前在哪裡看過喬伊這個人,可是此時此刻,我卻想不起來。
車門一開,一襲黃色唐裝的黎開山走了出來,他沒有拿著那一根用布包著的長條狀包裹,只揹著那一個小側背袋。
「壇主。」我向他打招呼。
可是黎開山的雙眼卻沒有馬上看我,因為他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棟公寓,紫黑色的醜臉上,盡是審慎評估的意味。
不過很快地,他就低頭,也對我打招呼,「啊,馮博士,抱歉讓你等了,剛好遇到下班時間,塞車了。」
我頷首,表示能理解。
這時,伊智坤也走下車,與秦台生並肩走來。
沒想到,伊智坤的臉上竟寫滿了錯愕。這位彪形大漢一邊走過來,一邊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打量著這棟公寓。
「你住在這裡?」他劈頭就對我問道,語氣相當意外。
「有什麼不對嗎?」我狐疑地問。
「啊……沒有啦。」喬伊又瞥了這棟公寓一眼,道:「之前電視新聞報導過,這一帶的房價都挺高的啊,未來價格都會再漲,我想說那房租應該也不便宜吧!你看起來這麼窮酸,怎麼也住得起?」
他的語氣一整個忽然上揚,一種被看不起的感覺,刺傷了我,我對喬伊怒目而視。
「喬伊!」黎開山馬上對喬伊喝道,他訕訕地閉上了嘴。
一旁的秦台生則立刻插口道:「喬伊兄好眼光,這一帶的房價確實不錯,我媽當初也是看準這一帶的房子未來會漲,所以才下手買的。」
秦台生明顯是要打圓場,因為他口裡雖然說著,但同時已開始走向大門,掏出鑰匙,打開公寓一樓的大門,要以上樓的動作,打斷我和喬伊繼續對話。
「剛才我有遇到文小姐。」我對秦台生道:「不過她趕著出門,我來不及跟她說要來招魂的事。」我決定隱瞞文小姐被勇君載走一事,心裡總覺得還是不要被秦台生與黎開山知道,會比較好。
「那就先不管她了。」秦台生道:「我們先上樓去處理,看秦小姐是不是在樓上,如果她在的話,我就先跟她說明。如果處理到一半時,文小姐又剛好回來的話,我再跟她解釋。」
也只能這樣了。
我沒有異議,一馬當先地領著眾人走進門口,魚貫而入地上樓。
進門前,喬伊又突然對我問道:「欸,你住幾樓啊?」
「六樓。」我回答。
喬伊瞬間不言語了。
「怎麼?聽到要爬六樓,就累了喔?」我忍不住回頭,想反酸他。
但我卻看到喬伊的臉色變得有點慌張。
「怎麼回事?」
然而,我沒有深入思索,就繼續往上爬。
就在我率先爬到了六樓,打開樓梯間的大門,大步走進去時,我卻旋即頓住了。
因為在晚間六點的漸晚的天色下,有一個人正蹲在我的套房門口。
一個身穿紅色緊身連身裙的長髮女子。
「呀!」我先是一愣,旋即驚叫了一聲,「是你!」
我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誰,一頭黑長直的秀髮,月牙型的雙眼,卻有著像鵝蛋臉微圓的下巴,身上穿著與顧米晴上吊自殺時所穿的同款紅色緊身連身裙。
她就是那天我在「食食客客」外,和白衣女子聊天,然後一直瞪著我的那位紅衣女子。
她正蹲在我的套房門口,臉上滿是溫柔的表情,望著她的腳邊。
一聽到我的失聲叫喚,她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溫柔的表情瞬間頓住,警戒地看著我。
然後她緩緩起身,溫柔的表情業已僵如寒霜。
「你……」
我正要出聲詢問,卻發現,這位紅衣女子的表情,漸漸開始扭曲,先是厭惡,接著是憎恨,以及敵對,那對月牙型的雙眼裡,瞳孔緊縮,射出幽怨的目光,陰鷙瞪著我,宛若見到有著不共戴天的死仇。
那鵝蛋臉微圓的下巴上,朱唇開始齜牙咧嘴地裂開,漸漸變成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牙,鮮紅色的舌頭一抖一抖,噁心地蠕動著。
「嗚呃……嗚呃……」
不曉得是不是視線的錯覺,我依稀像看到有幾道煙,從紅衣女子鮮紅色的嬌軀身上若隱若現地飄散出來,使得她身旁有些景色,微微地扭曲模糊。
「嗚呃——嗚呃——」
她開始顫抖,從頭到腳,每一吋肌膚,都開始顫抖起來,或者該說,在難看地抽搐著。但冰冷如劍的視線,卻死死地瞪著我,滿滿地盡是恨意。
「喂,你……」
話才脫口,紅衣女子就猛地撲將過來,十指如利爪般箕張,直抓我的面門。
「啊!」
我大駭,向後一個踉蹌,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倏地橫到我的面前。
紅衣女子立時頓住,似乎感到有點畏懼。
黎開山。
他橫在我與紅衣女子之間,神情訝異。
他顯然也認出這位紅衣女子是誰了。那天在「食食客客」店裡,黎開山也有看到她與白衣女子聊天的畫面。
這時,尾隨而入的喬伊愕然地對我問道:「欸欸,你幹麼啊?怎麼突然腳底打滑了?」
我大吃一驚,指著在我房門口的紅衣女子叫道:「你……你看不到她嗎?」
卻見喬伊滿臉問號,「你要我看誰?沒有人啊。」而他身後的秦台生,亦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喔?」我當場愣住,而黎開山也回頭看了喬伊和秦台生一眼,表情也似乎頗感意外。
但他這一回頭,似乎讓紅衣女子覺得他露出了破綻,她身形一張,再度撲了過來。
「啊!」
在我的驚呼聲中,黎開山猛然回頭,分岔的眉毛一抖,雙瞳緊縮,目光如電,接著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尖長的指甲直朝紅衣女子的眉心遞去,鋒利如劍,紅衣女子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立時怯步,又縮回了我的出租套房門前。
接著,黎開山把掛在脖子上的羊脂色佛珠取下,像蛇一樣纏成金字塔的形狀,捧在左手掌心,然後高舉。
「明珠照徹幽冥界,喚醒迷津離苦海。」
在黎開山的大喝聲中,那羊脂色佛珠陡然發出詭異的淡紫光,在逐漸變暗的頂樓,亮的像是一盞照明燈,把頂樓照亮。
所有人當場都大吃一驚,秦台生更是非常詫異地「啊」了一聲,只見淡紫光裡,紅衣女子的腳邊,多了一隻虎斑貓。
一隻左前腳已瘸的虎斑貓。
「是……是那隻虎斑貓!」我失聲大叫,同時看到,虎斑貓正在顫抖,似乎極度畏懼佛珠的淡紫光,牠一跛一跛地想躲到紅衣女子的身後。
而紅衣女子的表情,則變得越來越猙獰。
只聽黎開山又長聲吟道:
「天堂地獄由一念,咸登覺路脫三途!」
佛珠的淡紫光如暴雷般地掃向我的租屋處門口。
「喵嗚——!」
一聲淒厲的哀叫聲中,那隻瘸腳的虎斑貓霎時間化作一條黑影,往上急竄,轉眼之間,已被吸進了羊脂色佛珠中。
「呀啊——!」
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憤怒慘叫。
只見那名紅衣女郎再也忍不住,從門口一下子衝將過來,速度快的像是滿弦射出的飛箭,瞬間就撲向了黎開山。
她的臉孔已整個面目全非,原本黑長直的秀髮狂亂地飛舞著,月牙型的雙眼暴突出眼眶,漫布的血絲中,眼球裡盡是無比的憤恨,嘴角一下子裂到了兩耳邊,滿口利牙尖銳如劍,雙手十指指甲亮著明晃晃的寒光,直奔黎開山的咽喉。
「叱!」
黎開山大喝一聲,佛珠的淡紫光電光火石地射向紅衣女子,直接打在她的身上。
「呀——!」紅衣女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旋即身形一扭,化成一道長虹,破空而去,很快地就消失在滿天晚霞裡,不見蹤影。
「喀啦」一聲,羊脂色佛珠的淡紫光也旋即消失。整個過程短短不到一分鐘,頂樓又再度恢復到原本傍晚漸暗的模樣。
很長一段時間裡,整個頂樓悄然無聲,沒有人說話。
我的胸口還是激烈地起伏著,心臟有點痛。
那個紅衣女子,竟然在此時此刻,出現在我的租屋處門口!
她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著喬伊,喬伊也看著我,彼此的雙眼都因驚愕而巴睜著,而秦台生的嘴更是已經張大到可以塞進一顆雞蛋了,表情像是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黎開山的臉色,卻是古怪到一個極致,兩眼一直望著紅衣女子化成長虹後,破空而去的天際。
「剛……剛剛那是什麼?」秦台生第一個開了口,「那……那個紅衣服的女……女……」他大概是想說「女人」,但看到紅衣女子化成長虹破空而去,擺明不是人類,所以就說不下去了。
黎開山沒有理他。
半晌,他默默地把羊脂色的佛珠回復成一串,掛回脖子上,然後轉過頭,對喬伊和秦台生問道:「你們兩個,原本是看不到那個穿紅衣的女人嗎?」
喬伊點點頭,秦台生則道:「在你的佛珠發光前,我並沒有看到那個女人,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黎開山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頭對我問道:「馮博士,而你原本就看得到她,對不對?」
我點點頭。
黎開山紫黑色的醜臉,立時黯淡了下來,表情變得很沉。
我明白黎開山的表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因為在此之前,他是跟我說,這名紅衣女子是活人。
這表示黎開山的判斷出錯了。
紅衣女子並不是活人。
「這怎麼可能呢?」我聽到黎開山低聲沉吟了一句。
然後他指著剛才紅衣女子所蹲著的門口,也就是我的套房房門,又對我問道:「馮博士,這是你的房間?」
「是。」我說。
黎開山又不言語了,開始在頂樓的紅磁磚地漫步,先是望著荒蕪多時的小花圃,然後目光開始在頂樓這四間獨立套房的大門來回穿梭,神情凝重,似在思索些什麼。
而秦台生則默默地走向秦小姐的套房,敲門,想向她告知我們來收顧米晴靈魂的事,但敲了半天,都沒人應門,看來秦小姐也不在家。
整個頂樓竟然剛好都沒有人在。
我和喬伊默默地站在花圃旁的大門口,看著黎開山和秦台生。
但我卻發現,喬伊整個人顯得很忐忑,這位年約四十多歲的彪形大漢,兩眼發愣地望著頂樓這四間獨立套房,兩條滿是刺青的手臂環胸交錯,卻不時地交換上下位置,神情七上八下。
是被剛才那個紅衣女子給嚇到了嗎?
於是我忍不住對喬伊出聲問道:「你還好嗎?」
「啊,沒事,沒事。」喬伊露出有點做作的假笑,「我跟著師尊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忽然指著秦小姐的套房,對我反問道:「這間套房是加蓋的吧,這樣你房間裡的窗子不就被封死了嗎?」
確實,因為加蓋了秦小姐的套房,我套房裡唯一的窗子已封死了,失去了原有的功用,反似房東附贈的置物櫃,使得我的套房一旦密不透風,要是關燈,就會日夜皆黑。
我聳肩道:「所以我朋友來找我時曾說過,我的房間只要一關上燈,就很像『停屍間』。」
趙能的確曾經這麼說過。
「『停屍間』?」喬伊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夠貼切,你朋友還真幽默。」
從秦小姐套房門口走回來的秦台生,也聽到了我倆的對話,登時一臉尷尬,因為頂樓這四間套房,從外觀一看就很明顯,秦小姐和唐紫竹的套房都是姜房東想多賺錢,而加蓋的。
但不知怎地,我覺得喬伊的笑聲聽起來很乾,有點誇張與刻意。
而且很快地,他就止住了笑聲。
總覺得伊智坤看起來相當侷促不安。
正當我把注意力放在喬伊身上時,黎開山轉過頭,目光越過我倆,移向通往樓梯間的大門,他留意到那朝內打開的門板上,還有著我撕去鍾馗畫像的殘存痕跡。
「這裡原本有貼門神嗎?」黎開山出聲問。
「有。」秦台生轉過頭,這才發現鍾馗像被撕了,他叫道:「啊呀,怎麼被撕掉了?」
黎開山問:「秦先生,請問是貼哪一路的神祇?」
秦台生道:「是鍾馗像,我媽貼的。真是的,是哪個沒公德心的傢伙把它撕掉了?」
黎開山眉毛斜斜地一抖,像是聽到了什麼關鍵詞似的。立刻走到大門前,我和喬伊連忙閃到一邊。只見黎開山雙眉緊蹙,仔細地盯著門板,似乎希望能看出什麼端倪。
我的心下不禁惴惴,因為就是我撕的。當時是因為我問程毓梅,要不要一起去買早餐?但她告訴我,她無法跨出這個大門一步,因為「門神」不讓她自由進出,於是我動手撕去了姜房東貼在門上的鍾馗像。但依舊沒有用,程毓梅的靈魂仍無法跨出門檻半步,彷彿門口有道無形的牆,阻礙著她。
可是要是我現在承認的話,只怕就會被秦台生追問為什麼要撕?是以我只好也露出驚訝的模樣,裝作不知情。
不過,程毓梅也提過,那張鍾馗像,和我房間裡被封死的窗戶上所貼的鍾馗像,都只是姜房東自己貼上去的,她並沒有說,這兩張鍾馗像與風茂陵所設下的「鎖魂陰陽陣」有關係。
「因為那個『大鼻子的老太婆』以為這樣子就能鎮住我。」還記得那時,程毓梅慵懶地在我的床上伸了個懶腰,輕扭了一下腰枝,說:「樓梯旁門口,以及窗子上面那兩張鍾馗像,都是她貼上去的。」
所以與「鎖魂陰陽陣」有關的,只有那一張貼在窗子左邊的深處,也就是秦小姐的套房與我這間套房之間的夾牆上,那張猩紅如血的符令嗎?
我突然想起,凌晨時,風茂陵趕跑了九尾化貓後,他也在顧米晴故居的主臥室裡的各面牆上,貼上了猩紅如血的符令,而且總共貼了八張。
所以當時,風茂陵也是在佈陣嗎?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把夾牆裡那張紅符令,以及貼在毛玻璃上的鍾馗畫像的事情告訴黎開山時,原本緊盯著門板的他突然轉頭,對我道:「馮博士,我可以進去你的房間看一下嗎?」
「啊,沒問題。」我走過去,掏出鑰匙,插進門鎖。
但在開門這一瞬間,屋裡的漆黑映了我的眼簾,我的心頭猛地一震,察覺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都還沒開門,喬伊怎麼知道我的房間裡,窗子是被封死的呢?
一片漆黑中,我朝床頭那個方向的水泥牆望去,不禁疑竇頓生,對啊!喬伊怎麼會知道,我房間裡的窗子的位置,是和秦小姐的套房相連的?窗子不也是有可能開在床頭上方的水泥牆嗎?
難道喬伊以前曾經來過這裡?
——喬伊和程毓梅是舊識。
——這裡以前是程毓梅的家。
彷彿有什麼關鍵的火柴點燃了引信,立刻在我腦中爆開了一串煙火。
我還記得,喬伊一下車,就劈頭就對我問道:「你住在這裡?」
他的語氣相當意外。
還有,上樓前,喬伊又對我問道:「欸,你住幾樓啊?」
「六樓。」
當時一聽到我的回答,喬伊瞬間就不言語了,臉色也變得慌張。
我伸手去開燈,轉過身,屋內的燈光照到漸黑的門外,只見屋外的喬伊,仍繼續心神不寧地對著頂樓的一切事物左顧右盼,彷彿想要看出些什麼。
「之前電視新聞報導過,這一帶的房價都挺高的啊,未來價格都會再漲,我想說那房租應該也不便宜吧!你看起來這麼窮酸,怎麼也住得起?」
想起剛才在一樓,喬伊說這段話時,語氣一整個忽然上揚,原本我只道他是看不起我,當下情緒被刺到,可是現在看著喬伊這副忐忑的模樣,所有的細節兜在一起,我如醍醐灌頂,頓時想通了一切。
喬伊不是在諷刺我。
當時的他,才是想故意把話題轉向的人!他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是想掩蓋他下車時,因望著這棟公寓,而一臉錯愕且不敢置信的目光。
所以他故意把話題轉向「這一帶的房價挺高」的方向,他不想讓我察覺到他因看著這棟公寓,而露出的驚愕目光。秦台生才是被他用話語引導而轉向焦點的人。
喬伊以前一定來過這裡!
靈台一片清明,我暗忖,喬伊一定隱瞞了什麼事,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麼不安,因為在此之前,他百分之百算不到,我的租屋處,就是程毓梅以前的老家!他肯定是開車到這裡時,才驚覺這件事。
所以他下車時,臉上才會寫滿了錯愕,還刻意地說出「這一帶的房價挺高」等傷人的話想來轉移焦點,以掩飾他的震驚,甚至開始處於很慌張的狀態。
肯定是和程毓梅有關的事情。
我篤定地心想。
體內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忽然,一個聲音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馮博士,我可以進去了嗎?」
黎開山站在門外,平靜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示意同意。於是黎開山脫下鞋子,走了進來。
他開始環顧著我套房內的一切擺設。
屋外的秦台生也露出想進來的表情,我手一比,示意請便,反正我的房裡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於是秦台生也走了過來,脫鞋,進屋,和黎開山一樣開始環顧著我套房內的一切擺設。
可是,同樣站在屋外的喬伊卻動也不動,一點也沒有想過來的樣子。
他的這個反應讓我覺得更加不正常。我記得,之前在「白波壇」裡,我滑開手機,點進包真晨所寫的那則關於程毓梅命案的新聞報導,以及後來點進《東海岸日報》網頁裡的那則〈警方草率結案 士林紅衣女上吊案疑點重重〉特稿,給黎開山看時,喬伊都馬上感興趣地湊過去,也想看。
他感覺就是一個喜歡亂湊熱鬧的傢伙。
可是現在他整個人的姿態,卻像是一隻畏光的蟲子。寧可站在屋外,任憑漸晚的天色,吞噬掉他的身影,也不願意接進我的套房門口一步。
我瞇起眼睛,像是逮著了嫌犯似的,望向神情不寧的喬伊。
我想起,幾個小時前,在「白波壇」裡,聽到黎開山說「使用楊猛振的手機的人,是廣華仲」之後,喬伊的神色也是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彷彿整個人如坐針氈。
是因為這間房子,曾經是程毓梅的故居嗎?
我立時下了一個決定,等一下,我要向喬伊要手機號碼,我要私下約他出來,問個清楚明白——我一定要搞清楚,喬伊到底隱瞞了什麼事。
然而,就在此時,黎開山突然開口了。
「奇怪……」
「嗯?」我和秦台生不約而同地朝他望去。
「馮博士。」只聽黎開山疑惑地說:「顧小姐的靈魂,並不在這裡啊!」
劉虛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4) 人氣(2,887)
這幾年季末,有沒有「第五隊」的話題,就像八點檔鄉土劇一樣,從媒體到球迷,年年討論,一邊高呼「政府要支持」,一邊百大企業一間一間點名,合庫、台電、鴻海……族繁不及備載。
終於在今天,立法院院會三讀修正通過運動產業發展條例部分條文,為促進職業運動產業發展,規定「各級政府」與「公營事業」得「配合國家體育政策及運動產業發展計畫」投資,股份比例不得超過50%。
提案修法的民進黨立委黃國書說:「對未來職業運動有非常大助益,讓職業棒球可能組第五、六隊。」「地方政府與國營事業都可出資補助在地球隊,可說是跨出非常重要一步。」中華職棒「第五隊」的誕生,好像看到了真正實質的希望之光,私人企業進軍中職,可以向地方政府與國營事業求補助。
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最後一定什麼也沒發生,不會有企業真的進場的,中華職棒明年依舊只會是四隊開打。
這不是企業愛不愛台灣的問題,而是因為另一個更殘酷的事實——
中職沒有第五隊,只是剛好而已啦!
且不表第五隊的產生,中職聯盟自己已擬好了進場的遊戲規則;更重要的是,到底憑什麼要企業進來當盤子?
昨天,中職真‧季後賽正式開打,喧騰一時的「中信十兄弟冰凍事件」,中信球團終於在昨天有了第一波定案,蔣智賢、陳鴻文、張正偉、林克謙、林煜清、鄭達鴻、羅國華等七位球員,全部被釋出;而林智勝、王勝偉、許基宏、江忠城則逃過一劫。
以前中職不是沒有過球團突然來個大規模裁員,2004年統一獅也曾一次砍掉曾智偵、羅敏卿、陳政賢、吳昭輝、柯建鋒、黃信福、郭文居等七頭獅,引發獅迷大怒灌的「三寶事件」;2007年誠泰Cobras在轉賣前,也曾一次讓渡掉吳昭輝、楊騏嘉、林紹凱、翁再生、楊睿智、莊景賀等六條眼鏡蛇;2015年義大犀牛也一次裁掉了陽建福、林彥峰、蔡欣宏、蘇建榮、李家駒、羅政龍、楊智喬、曾冠儒等八頭犀牛。
但這一次,中信兄弟更引人矚目的,肇因這票人清一色都是主力,就算是整季沒上過一軍的羅國華,以往也是隊上重要的主力中繼,其中還有一部分的人是「先冰後砍」。
能讓中信球團狠下心祭出鐵腕,背後的原因,一定是踩到了辜仲諒的底線,不得不認賠,全面整肅。
憑心而論,辜仲諒對這支職業球團不好嗎?
砸錢在屏東蓋基地、二軍之外還有台中運動家當三軍、瘋狂灑銀彈,讓歷來最窮酸的兄弟瞬間升等成台灣洋基、甚至因案出庭後,出來第一個問題就是問自家球隊贏了沒?相較於以前整天嚷著「再虧四千萬,不排除解散」的洪瑞河,辜仲諒對這支職業球團投注的現金和心力,沒有一百分,至少也有九十分。
辜仲諒對這群選手不好嗎?
這批球員的月薪,都已是真正的高薪了,每一個都破10萬以上,套句La New老闆劉保佑的話:「球員月領10萬元,在私人企業已是高階主管級待遇。」而像張正偉的月薪40萬,蔣智賢的44萬,陳鴻文的53萬,林智勝的120萬,較之於台灣社會的普羅大眾的低薪,一堆22k,辜仲諒對這些選手根本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不說別的,沒有辜仲諒出手,林智勝現在說不定還是只能在桃猿和洪一中大眼瞪小眼。
可是這群球員怎麼回報辜仲諒的?
總冠軍戰怎麼打都打不過人家,也就算了;結果有疑似打球喝酒的,有疑似對管理階層嗆聲「敢換試試看」,帶頭反洋教練史耐德的;還有被壹週刊踢爆愛粉味,有外遇,在宿舍狂吵到所有人出來勸架,好男人樣貌全面毀掉的;場上打不好,場外還亂搞;還讓大老闆辜仲諒整天被記者追著跑,最後無奈地說出「寫都寫了,要怎麼辦?」——當辜仲諒花了這麼多錢,換來的卻是一路狂崩的形象,台灣其他企業,誰願意再進場當盤子?
不少球星鐵粉說,那都是球員場外的事啊!道德迷不要無限上綱啦!你看人家國外,一堆球星場外也偶爾會有脫序行為啊!有喝酒的,有吸毒的,還有持槍的,一堆國外球星都有前科啊,可只要他場上表現好,誰管他場外怎麼樣?
不好意思,這裡是台灣,這裡就是亞洲文化圈,老闆買球隊,為的就是那好像很虛偽,但卻很重要的「企業形象」。
當年洪家要拋售兄弟象時,雖然洪瑞河沒有主動聯繫,但據傳教育部長蔣偉寧就曾多次致電鴻海大老闆郭台銘,積極連絡商研買兄弟象隊事宜,結果郭台銘的答覆很簡單,金額不是問題,但他最大的隱憂是鴻海集團和球迷們,經不起中華職棒球員再次發生打假球、簽賭所造成的傷害。
想也知道,玩中華職棒的錢,對郭台銘只是九牛一毛,但郭台銘寧可砸大錢,到美國贊助NBA的密爾瓦基公鹿隊,冠名該隊的新主場,卻死也不願意給台灣政府面子,意思意思的買個一隻中職球隊來玩玩。
為什麼?因為他要「企業形象」——「假球」、「球星約砲、外遇偷吃」、「帶頭反管理、反教練」、「打球喝酒」,這些負面新聞對老闆來說都一樣,都是在傷害母企業的形象。
連郭台銘這種等級的大老闆,都怕因為買小小的中職球隊而丟了「企業形象」,更何況是別的企業呢?
看著被記者追到快沒地方躲閃的辜仲諒,不禁讓人想起另一個因為買中職球隊而丟了「企業形象」的大老闆:林義守。
當年興農宣布不玩了,義大集團跳出來,接手球團,改名義大犀牛,請來了中職史上最重量級的洋砲曼尼,還在林益全帶頭喊出「五十萬、我值得」的狀況下,同意給了林益全五十萬的月薪,開啟了中職的「大高薪時代」(最諷刺的就是,今年季初那群看林益全不爽的球員們,其實全都坐享著林益全當時開第一槍求高薪的成果,但他們隻字不提)。
避免中職四隊變三隊,解體玩不下去,同時給高薪,砸大錢的林義守,最後得到了什麼回報?
沒有。2014年接手球團的林義守,得到了「二軍捕手江子健,在該年5月間,趁一名林姓女子酒醉,與郭姓友人將她載至汽車旅館性侵未遂,江子健還開車落跑」的重傷義大企業形象社會新聞。
這就是當時本來可能會有一堆人失業,但卻僥倖還摸到職棒飯碗的「職棒球員」,給林義守的回報。
職業球員們有因此痛定思痛嗎?沒有,幾年後,郭修延也上演了一次「桃猿醉牆」來回報給老闆劉保佑。
然後,就算決定不玩了,義大也很夠意思的沒以「共體時艱」來大砍球員薪水,也沒有像誠泰那樣瘋狂讓渡一堆人,而是一面繼續維持球團運作,一面積極找買家,直到富邦決定進場,義大球團董事長楊森隆還在總冠軍戰奪冠後,對著球迷說「富邦比我們更適合經營球隊。」希望能讓原有的球迷一起無縫接軌地轉給富邦,怎麼看都算很負責任的企業了。
但球員怎麼回報給義大的?
[新聞] 義大4連勝 胡金龍:老爸有錢兒子就會唸書。
一副義大虧欠球員的樣子。有了新的富爸爸,突然猛起來狂拿四連勝,然後就對著舊東家擺出「沒心想玩,那就快滾」的模樣,無情到讓人心寒。
林義守抱怨過:「每年花一億元養球隊,一些球員卻不認真練球,戰績一直不好。」那是不是說明了之前的打不贏,都只是球員在「拿喬」呢?噢,都還忘了,胡金龍還是球員工會的理事長,不曉得他發言前是不是連想都沒有想過?
以前興農牛的總裁楊天發就曾直言:「不要對球員太好」。當連林義守、辜仲諒這些大企業的老闆們,在經營中職球團時,一個接著一個因為「台灣球員本身沒有職業球員的自覺」而栽跟頭時,憑什麼要求其他企業繼續進來當盤子?
這幾年,中職球員的待遇提高了很多,可是如果球員自己不提升自己的素質,無法像南韓國民打者李承燁那樣有著「只要一個人做不好,外界就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做不好」的自覺,沒有「珍惜」的心,那麼,憑什麼要我們的「各級政府」與「公營事業」,為了「配合國家體育政策及運動產業發展計畫」投資,而花納稅人的錢,來給這些球員工作的機會呢?憑什麼要要求其他企業進軍中職,燒了一堆鈔票,卻只得到球員上社會版面,然後母企業的名字從此永遠與負面新聞連結在一起呢?
納稅人不是白癡。
大老闆們更不是白癡。
所以中華職棒沒有第五隊,也只是剛好而已啦!
劉虛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57)
貝斯伯公曆八百二十六年 四月 凱特王國 芮拉城 墨斗酒吧
「安娜貝爾,你不要再喝了。」
「……」
「安娜貝爾,我們要先回去了,你不走嗎?」
「……」
「安娜貝爾,那我們先走囉……你自己節制一點……」
「……」
兩道金色的馬尾辮無力地垂在背上,安娜貝爾美麗的頭顱倒在吧台附近的方桌上,望著梅布爾和丹尼爾等人看了她一眼後,搖了搖頭,就推開酒吧的店門而去,一手抓著酒杯握把,另一手的手指則不停地在桌上劃圓,淡藍色的眼睛業已迷濛。
「王八蛋,以前都是我決定要不要離開酒吧啊,現在打輸了,就全都棄我而去了嗎?」
「已經沒有人願意聽我講話了嗎?」
一種一無所有的孤寂涼意,像酒精一樣滲進了安娜貝爾的內心。趴在桌上的她,感到有點噁心。
此時,她聽到一旁有人在對她品頭論足。
「你們看,那女的醉了耶。」
「哇,那妞好正點哪。」
「臉和身材的比例都挺完美的呀,我的菜。」
「去泡她呀。」
「傻子,你眼睛瞎了嗎?她可是右相麥肯海爾的千金安娜貝爾,『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公認的超級資優生,所有人都看好她未來鐵定能進入『凱特皇城軍』,你想搭訕她,也不先衡量一下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貴族?」
「哈哈,說得也是,小弟我只是個平民,高攀不上那些貴族的。」
安娜貝爾打了一個酒嗝,扭頭朝那些人瞥了一道鄙夷的視線。
「一群沒種的傢伙,連嘗試都不敢嘗試……」
尊貴的身分,再加上身為「歐克燕薩棒球學校」風雲人物,讓安娜貝爾長期以來,身邊都不乏追求者,但也因為她右相國千金的身分,讓她至今仍是單身,連一次戀愛也沒有談過。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吧——不知道怎麼搞的,安娜貝爾總覺得,眼前的每一張臉孔,都在漸漸發胖,漸漸變成林克的那張胖臉。
「如果等一下我無法一棒擊沉安娜貝爾,我就離開『歐克燕薩棒球學校』!」
林克在八局上半扭傷右腳腳踝後,為了讓辛蒂校長同意讓他喝「神真水」,說出這番慷慨激昂話語的畫面,再一次如破空而來的利箭,射進了安娜貝爾的腦海裡。
「反倒讓那群肥胖藥蟲成名了呀!」
一想到這裡,原本還在劃圓的手指驀地緊握成拳,她重重地搥了桌面一拳,發出「碰」的好大一聲,讓整間墨斗酒吧的人,都朝她看了一眼。
但安娜貝爾別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她的心裡,只剩下唯一的一個念頭。
可恨哪……
「這裡沒人坐嗎,安娜貝爾?」
一個冷靜的聲音,在安娜貝爾的前方響了起來。
安娜貝爾醉醺醺地抬起頭,只見前面坐了一個披著黑色大斗篷的人,身邊放著一個很大的背包。
而在黑色斗篷底下,這個人竟然還戴著一個鐵灰色的面具,顯然此人是刻意不讓人看見他的真面目。
「你是誰啊?」安娜貝爾不客氣地說:「我們認識嗎?」
「來搭訕你的人。」鐵面怪客笑了兩聲,道:「剛剛我聽到人家說,你是右丞相麥肯海爾的千金,所以決定來搭訕你;又聽到你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公認的超級資優生,所以我更加決定,一定要來搭訕你,安娜貝爾。」
接著他轉頭對酒保一招手,高聲道:「來一杯粉紅佳人。」
酒保應聲之際,安娜貝爾開始打量著這位鐵面怪客。
還真是簡單明瞭的搭訕方式,安娜貝爾「嘿」了一聲,也許是酒精的作用吧,此時此刻,她竟不討厭這樣直截了當的搭訕方式。
她說:「想要搭訕人,卻不以真面目示人,太沒有誠意了吧。」
「這個嘛。」鐵面怪客笑道:「因為我剛參加完一場化妝舞會。」
「化妝舞會?」安娜貝爾蛾眉微蹙,她想不起來今天是什麼大日子,會使得芮拉城裡,有舉辦什麼宴會還是舞會。不過她忍不住開始仔細打量這位鐵面怪客,在芮拉城中,精靈的貴族確實偶爾會開個聯誼性質的舞會或宴會,於是安娜貝爾心想:「或許是私人性質的小化妝舞會吧。既然能參加,難道他是哪一位貴族?」
鐵面怪客道:「我所飾演的角色,是一個原本受萬人擁戴的棒球戰士,後來卻慘遭家鄉封殺並放逐,所以只能被迫戴上鐵面具,流落異鄉渡過殘生。」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怪故事啊?」安娜貝爾訕笑起來,「受萬人擁戴的棒球戰士,怎麼可能會被家鄉封殺並放逐呢?」
「不。」鐵面怪客淡淡地說:「這是隨時隨地都會發生的真實故事。」
安娜貝爾不信地說:「怎麼可能?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故事!棒球戰士是這世上最偉大、最高貴、最傑出的勇者們,受到了主上的信任,以及人民的愛戴,就算卸下戰袍,世間的吟遊詩人們,也都會永遠歌頌著他們為國付出的英勇表現,怎麼可能會被封殺並放逐呢?」
鐵面怪客卻「喀喀喀」的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安娜貝爾的話非常可笑。
安娜貝爾慍道:「你笑什麼?」
「主上的信任?人民的愛戴?吟遊詩人們會永遠歌頌著他們為國付出的英勇表現?」鐵面怪客道:「安娜貝爾啊,這只有一直打贏的棒球戰士,才有得到這些殊榮的資格,只要失敗,無論過往的威名再怎樣響亮,任何人都會在瞬間跌下神壇,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句話,霎那間像是一滴滴進了平靜湖面的水滴,在安娜貝爾的心裡暈開了漣漪,她想起梅布爾和丹妮爾等人離去前,都對她看了一眼後,就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她驀然無語。
現在的她,不就是跌下神壇的人嗎?在此之前,每個人看到她,眼神裡都是充滿了欽羨,天之驕子,「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公認的超級資優生,未來鐵定會進入「凱特皇城軍」,在棒球場上寫下無數的傳奇故事,成為史書上永不抹滅的光輝人物——可是,現在,連她的同儕看著她的眼神,都是搖搖頭,充滿了憐憫,像在看一隻可憐蟲。
「所以啊。」鐵面怪客自顧自地淡淡說道:「誰能保證永遠受到萬人擁戴呢?」
這時,粉紅佳人上桌了,鐵面怪客「卡」的一聲,原來他的面具是可以拆下鼻子以下的部分,他把面具的下半部放在桌上,然後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在墨斗酒吧昏暗的燈光裡,安娜貝爾看著他,是張男人的臉孔,下顎微裂,是有著俗稱「屁股下巴」的「歐米伽下巴」。這張一半的臉孔,看上去已飽經風霜,是個比安娜貝爾年長十幾歲的容顏。
安娜貝爾突然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男人剛剛所說的,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故事。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女精靈。
「那個……其實是你的真實經歷吧?」她問:「化妝舞會什麼的,只不過是你的藉口。」
鐵面怪客笑了,竟也沒有否認,「右丞相的千金果然冰雪聰明。」
安娜貝爾倒起了興致,「所以你曾經是一個棒球戰士?」
「是。」鐵面怪客道。
「那你是哪一個種族呢?」安娜貝爾開始猜測著此人的真實身分,精靈?還是人類?
鐵面怪客卻淡淡地說:「喔,恕不奉告。」
「為什麼?」
「昨日的我,業已死去了。」鐵面怪客道:「今日的我,已經決定不再回首往昔,什麼種族,對我來講,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求在這鐵灰色的面具底下,茍延殘喘地渡過餘生。」
安娜貝爾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發現,鐵面怪客的雙眸,正飽含著憂傷與孤獨,像一頭被主人拋棄後,絕望地穿梭在人行道上的野狗,散發出訴說不盡的滄桑。
跟現在已經一無所有的自己,一樣。
所以這個男人來搭訕自己,是因為同病相憐嗎?
安娜貝爾吞了一口口水,問道:「那……你為什麼會被封殺並放逐呢?」
鐵面怪客卻一下子變得沉默了。
「因為我識人不明。」半晌後,他淡淡地說:「我被一個我非常信任的後輩陷害,他向我的主上進讒言,說了我的壞話,我被迫脫下一身戎裝,像喪家之犬一樣地被掃地出門。」
他再次舉杯,喝了一小口酒。
「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彷彿在自言自語,鐵面怪客喟然長嘆道。
安娜貝爾愣愣地看著鐵面怪客,心想:「原來他是遭到背叛哪……難怪他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她伸手去拿酒杯,想再喝,但此時,鐵面怪客卻突然伸手,溫柔地抓住了她的如鶴頸般的雪白手腕。
「你不要再喝了,安娜貝爾。」鐵面怪客溫和地說:「再喝下去,你就要吐了,自制一點吧。」
安娜貝爾卻用力地甩開了鐵面怪客的手,她厭惡地啐道:「甘你屁事!別以為你年紀比較大,就能對本小姐說教!滾遠一點吧你!」
鐵面怪客卻一絲情緒起伏也沒有,他只平靜地望著醉態畢現的安娜貝爾,喃喃道:「很像……真的很像……」
安娜貝爾兇巴巴地問道:「很像什麼?」
「你現在的樣子,跟當時失去一切的我簡直一模一樣。」他說道:「我每天都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覺得白天跟夜晚沒什麼分別,活著跟死了根本沒有兩樣。除了喝酒,我還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好。」
安娜貝爾「嘿嘿嘿」的笑了起來,她的判斷沒有錯,這個男人真的就是這個原因,才來搭訕她,這是一種期望「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心態作祟。
我竟然淪落到要和陌生人互相舔舐彼此的傷口嗎?
安娜貝爾覺得自己可悲的不得了,她低下了頭,醉眼惺忪地看著酒杯裡波浪起伏的黃色液體。
只聽鐵面怪客又道:「可是,你不應該是這樣,安娜貝爾,你是右丞相麥肯海爾的千金,身分尊貴;又是『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公認的超級資優生,未來『凱特皇城軍』的中流砥柱,我覺得你不應該把自己喝成這樣子,這樣只會讓你的身手退步。」
這些話在安娜貝爾聽來,卻異常地刺耳。
「『歐克燕薩棒球學校』公認的超級資優生?未來『凱特皇城軍』的中流砥柱?」她發作似的猛地抬起頭,叫嚷起來:「不是了,已經都不是了,我早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的聲音頗大,引得整間墨斗酒吧的人又一次地一起對她投以注目禮,幾個人輕笑數聲,「看哪,安娜貝爾在發酒瘋呢。」
但馬上有人制止說話的人,道:「別看了,待會被她找麻煩,換你吃不了兜著走。」
而鐵面怪客似乎頗感意外,他「喔?」了一聲。
安娜貝爾卻嗚咽了一聲,往前一倒,將美麗的頭顱枕在自己的玉臂裡,「我早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被退學了嗎?」鐵面怪客猜測地說。因他見安娜貝爾現在這副爛醉的樣子,故猜想這個女孩是不是因為行為不檢點,所以被「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給退學了。
但這句話卻恰恰刺傷了安娜貝爾,她猛地身形往前一探,緊揪著鐵面怪客的黑色斗篷,把那鐵灰色的面具一下子拖近到自己白皙的俏臉蛋前。
「退學?」她對著鐵面怪客尖叫:「本小姐才不會被退學!只有那九個肥胖藥蟲才該被退學!他們才該滾蛋!」
隨後,她鬆開了手,像蝸牛縮進殼裡一樣,又縮回了她的位子上,但整個人卻像是壞掉的唱片機,一直在喃喃自語地重覆著幾句話:
「他們才該被退學……他們才該滾蛋……他們憑什麼升入『凱特皇城軍』?升入『凱特皇城軍』的應該是本小姐才對啊……嗚嗚……」
被安娜貝爾無禮地一揪,鐵面怪客卻仍沒有生氣,因為他已聽見了讓他感到興趣的話語。
「升入『凱特皇城軍』?」他試探性地說:「難道你無法被升入『凱特皇城軍』?」
安娜貝爾的頭猝然一抬,陰沉地瞪著鐵面怪客。
像是故意要刺激安娜貝爾似的,鐵面怪客又刻意的補上了一句:「所以是你的球技水準還不夠升入『凱特皇城軍』,對不對,安娜貝爾?」
「本小姐的球技水準會不夠?」安娜貝爾頓時大怒,當場「呸」了一聲,惡聲道:「要不是他們喝了『神真水』……要不是他們喝了『神真水』……他們早該輸了,他們早該輸了呀!」
「『神真水』?」
似乎終於找到了情緒宣洩的窗口,安娜貝爾打開了話匣子,對著鐵面怪客傾吐著一切,從「偷喝九克」在上學期期末的棒球模擬戰爭時偷喝「神真水」作弊被抓到,到今天下午辛蒂與張英翔因「撲與不撲」的爭執,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所發生的御前模擬戰爭,她一直說著說著,一直說到八局下半,林克扭傷腳後,喝了「神真水」,然後從她手上轟出右外野全壘打的事情。
說到後來,安娜貝爾的聲音越來越苦澀,整個人也越來越激動。
「我是按照辛蒂校長的指示投的呀!」說到這裡,安娜貝爾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可是我卻……我卻因此失去了進入『凱特皇城軍』的資格,反而是作弊的人被升入了『凱特皇城軍』,現在連原本對我畢恭畢敬的人,也全都棄我而去,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啊?」
講到後來,這位金髮尤物聲音業已變成啜泣,她真的很不甘心,她遵守著一切辛蒂所定下的校規,憑著自身的努力,增進球技,成為「歐克燕薩棒球學校」上百位學生裡的佼佼者,並完全服從著她所敬愛的「西疆戰神」辛蒂校長的命令——但在最後關頭,她竟比不上一個偷喝「神真水」的藥蟲!甚至還在女王陛下面前,被那個肥胖的藥蟲當成升進「凱特皇城軍」的踏腳石,那她以往奉公守法的努力,完全聽從辛蒂校長指揮的態度,到底算什麼?
安娜貝爾猛地舉杯,「咕嚕」一聲,把自己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但湧上來的,卻不是想嘔吐的反胃,反而是一陣鼻酸,安娜貝爾再一次趴倒在方桌上,她再也忍不住,抱頭哭號了起來,戰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就這樣痛哭了好一陣子,直到一隻溫暖的手掌,越過了方桌,放到了安娜貝爾柔軟但卻顫抖著的香肩上。
「這就是棒球戰士永遠的宿命。只有永遠的贏下去,才會永遠受人敬愛。」
安娜貝爾難過地抬起頭,淚眼矇矓間,她看到鐵面怪客那鐵灰色的面具底下,一對眸子散發著精亮卻溫潤的光芒,如夜空中柔和的星光。
只聽鐵面怪客柔聲道:「可是,安娜貝爾,在我聽來,不是你的實力不夠,而是你們的那位『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辛蒂校長,在平時的教學方式,以及臨場的指揮調度上,有著很多很多的缺陷,才會被對方給打得落花流水,正所謂統帥無能,累死三軍,你只是她無能調度下的一件犧牲品而已。」
「嗯?」
「我聽起來,應該是你們那一隊的辛蒂校長,做出了張英翔教藍隊『先只揮擊內角球,最後關頭才攻擊外角球』的錯誤判斷,才導致忠實執行反制投球策略的你,整盤皆輸,全盤盡墨。」
安娜貝爾又嗚咽了一聲,確實是這樣子沒錯,因為她沒有料到,她這輩子最敬愛的「西疆戰神」辛蒂校長,竟然會在判斷上出錯。
「那換句話說,安娜貝爾,你的前程,等於是被你們那位辛蒂校長親手斬斷的呀。」鐵面怪客又喝了一口粉紅佳人,意有所指地說:「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今天你們『卓礫九爾』紅隊的主帥,換成是那位『棒球之神』張英翔的話,現在升入『凱特皇城軍』的人,就會是你了啊?」
鐵面怪客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在催眠一樣,「安娜貝爾,就我聽起來,你們的那位辛蒂校長,在棒球的觀念教學上,以及臨場指揮的調度反應上,完完全全都比不上那位『棒球之神』張英翔。如果你能讓他來指導,球技一定能突飛猛進,比現在還要大幅度地成長,那升入『凱特皇城軍』,應該也只是遲早的事吧。」
這一段話,宛如蠱惑人心的魔咒,安娜貝爾愣愣地看著鐵面怪客,只見那一對雙眸,閃爍著微幽的光芒,誘惑般地定定望著她。
貝斯伯公曆八百二十六年 四月 凱特王國 芮拉城 夏奇拉之家
聽到張英翔同意把一身棒球學問傳授給凱特王國的棒球戰士們,「凱特女王」多莉的心情似乎變得很不錯。瓜子臉上綻放出憂愁盡掃的笑顏。
「英翔,真的是很謝謝你!」她由衷地對張英翔說道:「我知道留下來這件事,你做了很大的犧牲,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樣感謝你才好!我……」
但張英翔卻伸手阻止了多莉再繼續說下去,他舉起高腳酒杯,面露帥氣的笑容,對著多莉一敬。
多莉明白,張英翔的意思是要她不用再說了,為了她,這點犧牲他根本不在乎。多莉的眼圈不禁微微發紅,有點感動的要泫然欲泣。
然而,身為凱特王國的最高統治者,怎麼能在眾王宮侍衛隊前公然落淚呢?多莉好不容易強忍住淚意,也舉起了高腳酒杯。
「叮——」
玻璃碰杯的清脆聲響中,「凱特女王」與「棒球之神」飲下手上這一杯紅酒,結束了這一頓晚餐。
一切已盡在不言中。兩人都曉得,這一記碰杯,象徵著凱特王國的棒球,將會在明天開始,全面疾速進步。
兩人在一暘的護衛之下,離開了這家店。
準備上馬車前,多莉突然問:「英翔,你想不想散步?」
張英翔抬頭一看,今晚的天色很好,微風徐徐輕吹,空氣中充滿著輕鬆的氣氛,確實很適合悠閒的飯後散步。
況且,他也想逛逛這個異世界的精靈城市。
「好啊。」於是他應允道。
張英翔看到多莉的瓜子臉上,又一次綻放出欣喜的笑顏,他的心頭瞬間也暖暖的,他希望多莉的臉上,永遠都能像現在這樣笑顏常駐。
因為多莉的一顰一笑,無時無刻都讓他想起了葉無限。
他堅定地心想:「無限,我一定會找到方法,讓你恢復記憶的。」
而多莉則轉過頭,對一暘道:「那麼,一暘,你先把車隊都帶回去吧,我和英翔用散步的方式慢慢走回去好了。」
一暘嘴角立刻抽搐了一下,這位全身古板黑色套裝的高馬尾女精靈,立時單膝跪下,道:「不,陛下,請您別這麼做。」
「一暘啊,這是命令喔。」多莉眨了眨眼,道。
「就算是陛下的命令,微臣亦抵死不從。」不料,一暘堅決地說:「在護送陛下回到『敕崙加王宮』前,微臣絕對不會離開陛下的身邊,這是微臣的職責。」深色粗框眼鏡底下,流露出不肯讓步的目光,這位王宮侍衛隊隊長的態度是軟中帶硬。
眼見一暘態度如此,多莉登時明白,是因為自己早上搞了一樁失蹤記,還對擺在「敕崙加王宮」大門口兩側的那兩座巨大金色飛虎石雕施以魔法,騙一暘不用先到明彧殿,直接前往議事廳,「大概因此被文武百官責難了吧。」多莉心想,其實她不曉得,當時直接對一暘發火砲轟的人,正是辛蒂。
於是,多莉倒也不忍責備一暘抗命之舉,只以半好言相勸的口吻對她說道:「一暘,你不用這麼嚴肅啦,這裡可是芮拉城呢!本王的子民豈會對本王不利呢?」
但一暘仍是單膝跪在地上,以不肯起身,來表達不願從命的態度。
眼見一暘不肯聽命離開,一時之間,多莉倒也拿她沒輒,想了想,道:「一暘,不然這樣吧,就只讓你一人跟著,其他人都先和車隊一起回宮去,可以吧?」
張英翔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啞然失笑,堂堂精靈女王,發布命令時,竟然得和屬下打商量。
不過這也說明了,多莉確實有體恤到一暘的難處,不是一個任性且強硬的女王,相較於辛蒂強勢與鐵血的大帥性格,多莉反而是個相當開明的上司。張英翔想起,辛蒂曾對他說過:「我的姊姊,她是我們精靈族史上最賢明的統治者。」看來此言確實不假。
「真的和葉無限一樣啊,都很體恤人。」張英翔又一次地暗忖。自從他認定多莉體內的靈魂,是記憶被封印住的葉無限後,無論多莉的一顰一笑,還是一舉一動,他都覺得一切和自己記憶裡的葉無限疊影著,自然也認為多莉體恤人的舉動,是因為她本身就是葉無限之故。
而聽完多莉開出的條件後,一暘曉得這已是女王的讓步,頷首道:「微臣遵旨。」
多莉微笑地走過去,一把拉起一暘。
「啊!」她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露出神秘的笑容,匆匆跑上車,下來的時候,她一面邪邪地笑著,手上一面拿著一頂大草帽、一頂白色大巫師帽,以及一件粉紅絨布直筒長洋裝。
她一把將大草帽戴到頭上。
「英翔,你覺得我這樣搭配好不好看?」多莉對張英翔問道。
「啊,好看,好看。」張英翔真心讚道。這頂大草帽,搭配著多莉這一身無袖低胸乳白色洋裝,以及小牛仔外套,她看上去更加清爽宜人,像是一位充滿活力的鄰家女孩。
「這頂給你。」多莉把白色的大巫師帽遞給了張英翔。
張英翔起初不解,一想之後便明白了,多莉不想讓一般老百姓發現她的身分,大草帽是為了遮臉,而他遞給自己這頂白色大巫師帽的功用,也是一樣的,蓋因他昨天和辛蒂一起手牽著手從行軍樓走出來後,受到了萬眾矚目,現在在芮拉城裡,他也是個名人。
於是他接過巫師帽戴上,這頂白色的大巫師帽帽簷幾乎遮住了他往上看的視線,他只能看著前方與地上。
大概是這副模樣太過滑稽,多莉不禁抿嘴偷笑了兩聲。
「這下真的更像甘道夫或鄧不利多了。」張英翔低頭看了自己這一身白色巫師袍一眼,但他無所謂,只要能讓葉無限保持笑容,要他扮成什麼樣子,他都願意。
多莉轉身,把那一件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一抖,道:「一暘,你換上這個。」
一暘的臉瞬間僵住,深色粗框眼鏡差點掉下鼻樑。一旁的許多王宮侍衛隊的精靈,以及車夫們,全都開始偷笑。張英翔探過頭去一看,也不自覺地「哈」了一聲。
這件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從胸口到小腹的位置,是一隻可愛的狐狸卡通圖案。
「陛下……這……這……」一暘明顯想要抗命。
「不行喔,一暘。」多莉俏皮地說:「你穿這樣,跟在我們後面,不就馬上穿幫了嗎?」
張英翔明白,要是一暘仍穿著那一身王宮侍衛隊的黑色古板套裝制服,跟在他和多莉的身後,整個芮拉城的人民馬上就會發現,走在前面的是「凱特女王」和「棒球之神」,到時候一定諸多不便,所以多莉才會要求一暘換衣服。
身為中華職棒的超級巨星,張英翔有著長年躲閃狗仔的豐富經驗,雖然失敗居多,但他很能體會這種名人想要保持低調的心態,於是他也幫腔道:「是啊,一暘隊長,你不換的話,等一下街上所有老百姓豈不是馬上都知道,走在你前面的就是女王陛下了嗎?要是大家都圍過來,你不是更難維持女王陛下的安全嗎?」
這句話擠得一暘頓時無話可說,說了一句「微臣遵旨」後,她默默地從多莉手上取過那一件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
「到馬車上換嘛,制服和配劍那些都先丟我的車上就好了。」多莉一面把她往車上推,一面催促她:「一暘,快一點啦。」
而當馬車車門再次打開時,穿著那一件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的一暘,臉色微紅地走了出來。
「喔!」張英翔眼睛一亮,感到有點訝異,很明顯的,不只是他,在場的其他王宮侍衛隊的精靈,以及車夫們,都不約而同地也「喔」了一聲,被變裝過後的一暘給驚豔到。
因為一暘總是擺著一張冷冰冰的撲克臉,且又身穿那件厚重的黑色古板套裝,沒想到現在換上這一身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張英翔發現她的身材其實挺有料的,修長的身型曲線浮凸,峰型如春筍般尖挺,小腹平坦,看得出來經過嚴實的鍛鍊,而渾圓的大腿搭配王宮侍衛隊的黑靴,是一位高挑瘦長型的美人。
而那隻可愛的狐狸卡通圖案,剛好緊貼在她的胸部到小腹的位置。
「哇!好可愛喔!」多莉的眼睛頓時閃閃發光,這位精靈女王竟然當場撲上去,用力地抱著一暘,臉直接貼在她兩乳之下的那隻狐狸圖案上磨蹭。
「陛……陛下,別……別這樣。」一暘登時大窘,下意識地想推開多莉,本來已經微紅的長臉蛋,一下子更加地羞紅。包括張英翔在內,多莉以外的其他精靈,再也忍俊不住,無不「哈哈哈」地笑了出來,讓一暘窘到連兩隻尖耳朵都變成粉紅色的了。
多莉突然出其不意地手指一彈,一暘腦後綁著高馬尾的髮繩突然斷裂,那一頭金色長髮,如瀑布般灑在一暘精瘦的雙肩,搭配著這一身洋裝,整個人更顯出一絲嫵媚。
一旁眾人又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陛……陛下?」一暘吃了一驚,卻見多莉臉上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
「我早想讓你穿這樣看看了。」她邪邪地笑著說,讓這位王宮侍衛隊隊長,全身活像是開了悶燒鍋,一整個發燙。
「好了,你們離開吧。」多莉轉身,對其他侍衛與車夫們揮手道,這些人倒也識趣,沒三兩下,就走得乾乾淨淨。
但在女王車隊離開後,多莉卻悄悄靠到一暘的身邊,像個頑皮的女孩,用氣音在一暘的耳邊說道:「不過,你可要待得遠遠的唷。」
被女王朱唇中如蘭的香氣吹了一下耳廓,紅著臉的一暘頸子發癢一縮,但旋即一愣,已曉得自己是落入了多莉的陷阱——現在車隊已經遠離,她已經沒辦法再逼女王陛下和「棒球之神」直接上車回宮了。
多莉望著發愣的一暘,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一把挽起張英翔結實的左臂,快樂地嚷道:「英翔,我們走吧。」
要往西大街走去前,多莉裙擺搖搖,回頭對一暘眨了眨美眸,顯然是在告訴這位盡忠職守,但卻太過嚴謹的王宮侍衛長——「不可以打擾本王和英翔散步唷!」
此時此刻,這位精靈女王完全變成了一位捉弄人成功的淘氣女孩。
從「夏奇拉之家」所在的小巷弄走出來後,張英翔看到,整條西大路至少有非常的長,它是一條以灰色花崗岩鋪成寬敞的大道,兩旁滿滿的都是商家店鋪,顯然是個商業區,裁縫店、酒吧、餐廳、蔬果店、麵包店、髮廊、寵物店……食衣住行育樂的一切,在西大路上都能找得到,每一家店的布置擺設與歐洲中古世紀沒什麼兩樣,卻又乾淨整齊,絲毫不顯髒亂。
而在晚上七點多左右的現在,正好就是這條西大路最熱鬧的時間,商人們高聲自誇叫賣,店家們大聲吆喝招客,無數的聲音直接衝擊著張英翔的聽覺。整條路上的精靈們,擁擠的程度簡直跟逢甲夜市差不多。而映入眼簾的男男女女,精靈族每一張美形人物的白皙臉孔,金髮藍眼與尖耳,搭配著纖瘦的身材,讓張英翔的視覺幾乎快要審美疲勞。
「哇,真熱鬧呢!」張英翔扶了一下戴在頭上的白色大巫師帽,情不自禁地轉頭對挽著他左臂的多莉讚嘆道。
多莉顯得非常興奮,她正輕哼著小調,像是頭一次和男朋友出門的女孩,頻頻左顧右盼,三不五時就在一些店家或攤販前停下來,伸手去翻揀商品。
「你怎麼好像比我還興奮?」張英翔問。
「其實我平常根本不能出來。」多莉壓了一下草帽的帽簷,道:「我平常出門都一定得坐馬車,我都只能從馬車裡往外看,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出門逛街唷。」
張英翔先是一愕,旋即明白了,多莉身為女王,只要一出門,王宮侍衛隊一定會做出高標準的維安特勤,說不定還要封街清路,閒雜人等不得踏進官道上,多莉哪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恣意悠哉地微服出巡,到庶民基層自在的逛街呢?
「也多虧了英翔你,我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出來玩唷。」多莉又道。
看著興致勃勃的多莉,張英翔一股同情心油然而生,他暗忖,雖然貴為女王,其實某方面來說,跟被整天關在家裡的貴賓狗沒什麼兩樣。
「今晚你就好好逛逛吧。」他對多莉柔聲道。
多莉嬌嬌地「嗯」了一聲,她拖著張英翔,在一個專賣髮飾的店門停下,開始翻揀著貨攤上的髮箍。
「英翔,你看這個髮箍。」她拿起了一個髮箍,對張英翔笑嘻嘻地說道:「是不是很適合給一暘戴啊?」
「蛤?」張英翔一看,不禁笑了,多莉挑的是一個別致的大貓耳髮箍。
「你不要再欺負她了啦。」張英翔不禁轉頭一看,只見身穿著粉紅色絨布直筒長洋裝,並把一頭秀髮放下來的一暘,正遠遠地跟在後頭。她很聽話,刻意與兩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但卻一臉緊張萬分,深色粗框眼鏡底下,滿臉通紅,胸前那一支可愛的狐狸卡通圖案,兩支耳朵正好位在那一對春筍般的椒乳上,隨著她的呼吸抖動著,非常地醒目,旁邊不時有男精靈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高挑的美女,但一暘卻沒有發現這件事,這位王宮侍衛隊隊長,明顯非常不習慣穿成這樣上街,但又為了維持護衛女王陛下的工作,她不得不這樣勉強自己,所以她非常不安焦躁。
張英翔不禁感到好笑,對多莉道:「你看你,把她捉弄成這樣。」
多莉一看,也笑了,道:「其實我整天都在找機會,就是想讓一暘穿一次這麼可愛。」
「你幹麼這樣?」
多莉道:「一暘的忠誠度沒有問題,可是她的個性就是太過不茍言笑了,害得我在王宮裡整天不正經八百也不行。」
「她平常就這麼嚴肅啊?」
「是啊。」多莉道:「所以我一找到機會,都會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一暘,我很想改改她這個整天冷若冰霜的態度。」說著說著,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上的大貓耳髮箍。
就在此時,貨攤的女老闆走了過來。
原來是她見多莉拿著那個大貓耳髮箍半天,便忙不迭地湊過來,陪著笑臉說道:「哇,小姐你可真識貨。這可是今年最新的款式唷,連辛蒂公主都推薦呢!」
「嗯?辛蒂推薦?」多莉疑道。
「是啊,客人你們看。」貨攤的女老闆朝店裡一指,只見這家髮飾專賣店的牆上,擺著好幾幅辛蒂.洛多庇斯.芮拉的照片,都戴著不同的髮飾,有得顯得貴氣,有得則顯得美豔,其中有一幅,正是戴著多莉所挑中的這個大貓耳髮箍,照片裡的辛蒂看起來非常俏麗。
多莉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驚訝,而則張英翔促狹地說:「老闆,你們盜用人家的肖像喔。」
「不不不,客人您誤會了,我們是有經過當事人同意的。」貨攤的女老闆很有自信地說:「之前辛蒂公主親自來採買髮飾時,敝店有詢問過她,能否使用她的照片當宣傳,她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多莉奇聲問道:「辛蒂會自己來採買?」
女老闆竟反而一臉意外,說:「咦,小姐你是外地人嗎?辛蒂殿下是出了名的會自己上街採買日常用品的,她很少派僕人代勞,據說是因為她認為,這樣才能深入基層,體察民間的物價波動。」
女老闆隨手指去,又道:「整條西大路的店家,都習以為常這件事了,而且很多店家因此都和辛蒂公主有交情唷,你們看。」
張英翔和多莉轉頭定睛環望,這才察覺,週遭不少店家,店裡的牆上或大或小,都有擺著辛蒂的照片。
就在兩人環視週遭之際,髮飾店的女老闆似乎陷入了一個美好的回憶裡,她補充似的笑道:「而且辛蒂公主真是個親切的人哪,她說這年頭生意不好做,還不跟大家收代言費呢。此外她也跟大家說,有什麼困難,也可以直接跟她反應呢。」
她切回正題,對還拿著大貓耳髮箍的多莉道:「所以啊,這位客人,您要不要考慮買下這個髮箍呢?」這位女老闆的目光殷切,似乎覺得只要搬出辛蒂的名頭,多莉就會毫不猶豫地立即將這個髮箍買下。
原本張英翔以為多莉真的會買下,然後轉身強迫離兩人遠遠的一暘戴上,這位王宮侍衛長,此時正開始被幾個男精靈搭訕,她顯得手足無措。
沒想到,多莉卻把這個大貓耳髮箍放回貨攤上。
「啊,老闆,我先再逛一下,有需要會再來買。」雖然臉上仍是笑笑的,但張英翔很清楚地感受到,多莉決定不買了。
「小姐,不再考慮一下嗎?」女老闆有點失望,「這款髮箍真的是辛蒂公主推薦的唷!戴在您頭上,一定會非常合適的。」
但多莉卻已牽起張英翔的手,繼續往前走了。
一路走著,兩人東張西望,經過仔細一瞧後,果然發現無論是餐廳、裁縫店、髮廊、水果攤、麵包店、甚至是酒吧的門口,整條西大路商圈,很多店家都琳瑯滿目地擺著辛蒂的照片,或是人型看板,有的是辛蒂在棒球場上征戰的照片,她身穿「凱特皇城軍」那一套黑色緊身皮衣,正在做出許多英姿煥發的動作,讓她看起來巾幗不讓鬚眉;而有的照片則是辛蒂在不同場合出現的身影,她身穿不同款式的禮服,高貴且豔麗,美得像是國際美女明星。
而許多店家在這些照片與人型看板旁,都搭配著一些宣傳廣告詞。
「賀!辛蒂大帥戰無不勝!《依蝶玫瑰雲餅》全館半價!」
「慶祝辛蒂大帥大勝而歸,凡來店指定剪和辛蒂公主相同髮型的客人,《絲夠意髮廊》七折優待!」
「慶賀辛蒂大帥守護國家!《雅美蝶之床》辛蒂公主抱枕全面大特價!」
甚至,還有一家「海牙苦酒吧」的店門,用魔法投影著一張應該是今天《毛斯日報》的頭版,上面大大地放著一張彩色照片,內容是身穿寶藍色魚尾款禮服的辛蒂,與身穿高貴白色巫師袍的張英翔,昨天從行軍樓走出來的畫面。
「『棒球之神』降臨!『西疆戰神』凱旋歸來!」
然後,店門的門楣上有個大大的跑馬燈,寫道:「狂賀!!!慶祝辛蒂大帥擊敗東疆獸人,凡到吧台說出『我愛辛蒂大帥』的通關密語,消費一律打五折!」
而這家酒吧的店門,更是萬頭鑽動,上百名精靈大排長龍,明顯人人都是為了說出那一句「我愛辛蒂大帥」而來。
望著眼前辛蒂爆棚的人氣,張英翔目瞪口呆,不禁喃喃嘆道:「哇塞,辛蒂的人氣還真的不是普通的高啊!根本是萬人迷了呀!」
「是啊,原來妹妹在民間這麼受歡迎啊……」多莉也附和道,口氣似乎被眼前這個事實給震驚到了,彷彿見到了妹妹不為人知的一面。
「實在是太好了!」半晌後,多莉喜悅地說道:「看到辛蒂這麼受到愛戴,我這個做姊姊的,真是非常欣慰,為她感到高興,英翔,你說是不是?」
「嗯?」張英翔微疑地望著多莉,不懂多莉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話,但在多莉殷殷的目光下,他只得附和道:「啊,是啊,是這個樣子。」
但他總覺得多莉現在臉上的喜悅感,像是勉強裝出來的。
「是我的錯覺吧……」張英翔想。
感覺這趟對她而言是久違的逛街之旅,多莉沒有很開心的樣子。
隔天,「凱特女王」多莉.諾克拉提斯.芮拉無預警地在早朝時,正式於「敕崙加王宮」的議事廳裡宣布,在她的力邀之下,終於打動了「棒球之神」,讓他同意留在凱特王國,因此她決定,封「棒球之神」張英翔為「一字並肩王」,地位與權力與精靈女王相等,也不用對精靈女王行臣子之禮,出入的一切皆享有與精靈女王相同的帝王級高規格待遇。
此外,並由張英翔取代辛蒂「凱特皇城軍」主帥、以及「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校長的位置,張英翔的一切命令,皆視同與「凱特女王」多莉所發布的命令效力相等,此人事命令即刻生效。
在文武百官全部震驚,辛蒂錯愕之際,「棒球之神」張英翔對著眾人風度翩翩地鞠了一個躬,表示自己很榮幸能獲得精靈女王的信任,他也決定挑下著個重擔,將自己的一切棒球學問,完完全全地傳授給這個精靈國度的所有棒球戰士。
看著張英翔躊躇滿志的表情,以及姊姊臉上遮掩不住的喜愛目光,辛蒂彷彿被人當頭狠狠地敲了一棒,她呆坐在議事廳的位子上,櫻桃小嘴無聲地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望著左丞相莫雷與右丞相麥肯海爾,率領著文武百官對張英翔恭維地巴結時,此時此刻,阿瑞薩在「星空城監獄」裡曾經說過的話,倏地在辛蒂的耳畔警語般地響起——
「大帥!您聽我說!您千萬不能將這個男人帶回去首都啊!」
寒意,開始一絲一絲地從辛蒂的腳底往上竄,直達內心。她整個軟玉嬌軀微微發軟,如陷冰窖。
辛蒂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姊姊沒有施展魔法,讓張英翔回去台灣?
為什麼過了兩天,張英翔還在這裡?
為什麼昨天張英翔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裡,主動挑起了那一場「撲與不撲」的御前模擬戰爭?
辛蒂感覺到,自己的地位,正在急速地崩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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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夕陽西下,美麗的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美得像是佳人沉醉時慵懶的紅顏。
而在「歐克燕薩棒球學校」的棒球場裡,也有一位佳人的玉靨,是呈現紅色,只是,她的心情,卻是惡劣到無以加復。
中外野的計分板上,大大地顯示著兩隊的比數:
守備瞎撲也要撲的紅隊:零。
守備全不撲的藍隊:四十。
看著中外野計分板上的比數,辛蒂.洛多庇斯.芮拉的鵝蛋臉,呆愕的宛若石膏,過了好久,眼神仍是空洞的像是瞬間一無所有。
她完全沒有料到,全校公認最優秀的「卓礫九爾」,在她的率領之下,竟然會被認定最沒棒球天賦的「偷喝九克」海電血洗。
而且這個狀況,只發生在八局下半!
短短的一個半局裡,「卓礫九爾」全面崩盤,幾乎是讓「偷喝九克」像是在打擊練習似的,先是被林克轟出了陽春全壘打,接下來,打者一棒接著一棒,二壘安打、一壘安打、一壘安打如雨後春筍,一支接著一支接連冒了出來,無論辛蒂怎麼走馬換將,換投止血,卻仍無法阻止這起慘絕人寰的屠殺案的發生。
八局下半結束後,九局上半,早已失去戰意的「卓礫九爾」,在張英翔繼續使用配球與佈陣的情形下,草草打了一顆飛球和兩顆滾地球,已先站定位的「偷喝九克」連撲都不用撲,就結束了這場御前模擬戰爭。
「守備全不撲的藍隊」大獲全勝。
找不出任何一個能夠搪塞的理由,輸到一句辯解的話語也說不出口,在「棒球之神」張英翔的率領下,「偷喝九克」在「凱特女王」多莉的面前凱歌高奏,完全打垮了「西疆戰神」辛蒂所率領的「卓礫九爾」資優生軍團。
兩軍賽後列隊時,辛蒂覺得自己整個人懵懵的,看著和她面對面,正用鼻孔看著自己的張英翔,辛蒂的鵝蛋臉,瞬間漲成了一片紫紅,因為張英翔雖然伸出了他的右手,口中說著「承讓了,辛蒂。」但他的臉上,滿是春風得意,氣燄高漲,一副就是「你看,我就說吧,守備連撲都不用撲,我就能贏了。」
一對粉拳,情不自禁地緊握著,辛蒂的腦裡,滿滿都是剛才張英翔在八局下半的那一句狂妄無禮的發言——
「那就再殘忍一點!」
嘲弄的聲音,高傲的姿態,辛蒂感覺到自己的尊嚴,在女王面前,在全校師生面前,完完全全地被張英翔給公然踐踏著。
「完全……被羞辱到一個極致……」
在張英翔 倨傲鮮腆的視線裡,辛蒂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極速發熱,被中燒的怒火,焚燒得體無完膚。
「在我的指揮之下,我率領的軍隊,竟然只能任由這個囂張的刺青男宰割,予取予求……?」
這時,多莉已親自從貴賓席上下來,步進棒球場。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她笑咪咪地對眾人道:「英翔,辛蒂,兩位辛苦了。真是一場精彩的棒球模擬戰爭,本王看得出來,大家已經盡力了,每個人都表現得很棒。」
但姊姊的話,聽在辛蒂的耳裡,彷彿隔了一層水霧,聽起來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樣,很不真實。當多莉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臂膀時,辛蒂發現,姊姊那一對葇荑白手,早已因出人意表的戰況而拍紅。
而對辛蒂說完安慰的話語後,多莉走向張英翔,臉上帶著的表情,竟是驚喜交加,「太厲害了!英翔,剛剛八局下半,你們藍隊的表現,實在是太讓人驚豔了!」
辛蒂一整個茫然,心裡極度失落。
「姊姊,真的很希望張英翔打敗我嗎……?」
她轉頭看著排在自己身後的「卓礫九爾」,這九位紅衣精靈們,表情全都低落至極,每一張俊美的臉孔都難過到一個難以平復的模樣。
而張英翔的下巴幾乎是驕傲的快要翹上了天空,多莉的稱讚,讓他心花怒放,他樂呵呵地大笑著,一臉故作謙虛狀道:「沒什麼啦,對我來說,這種事情只是小菜一碟!」
聽到這一句話,辛蒂更是怒火連燒九重天。
「再比一場!」她對張英翔不服輸地大叫:「我們再來比一場!」
「欸,不用了。」張英翔哂道:「再比多少場也是一樣的,辛蒂,因為我已經全盤掌握精靈族在棒球上的缺點了。」
辛蒂一愕,反倒是多莉尖耳朵豎起,感興趣地追問:「精靈族在棒球上的缺點?英翔,是什麼呀?」
張英翔呵呵笑道:「別急別急,我等一下會對全場說。」
於是,多莉轉身對著一暘道:「給本王一顆『卡多聲力果』。」
一暘從黑色古板套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像裝著喉糖的小鐵盒,打開取出一顆透明無色的小糖果,多莉接過,嚼了嚼,吞下。
然後,她輕了輕喉嚨,「咳……咳……」
「喔?」張英翔驚訝地看著多莉,因為多莉的聲音,突然大的像是麥克風在試音一樣,顯然這個叫「卡多聲力果」的糖果,能把人的聲音放大到隆隆響。
「這玩意兒可真方便呀!」張英翔心想。來到「貝斯伯大陸」也有數天了,他已漸漸對精靈使用魔法感到習以為常。
此時,多莉已轉身,以全場都能聽得清晰的音量,對著看台上所有白衣精靈道:「各位學員,首先,讓我們先感謝這兩支隊伍,帶來一場精彩的棒球模擬戰爭,大家先來點掌聲,給他們鼓勵鼓勵,好不好?」
一說完,精靈女王就率先拍起手來,看台上也跟著響起一片掌聲。
但聽在辛蒂的耳裡,卻覺得這片掌聲無比地稀落。
多莉道:「經過了這場模擬戰爭,相信大家都已經清楚地看到,『棒球之神』帶來了非常多的新穎觀念,很多都是突破性的,前所未聞的。本王認為,這一切都是非常值得大家深入去探究和學習的,現在,本王先請『棒球之神』來為大家說幾句話,英翔?」
見多莉朝自己一比,張英翔上前,一暘也遞給他一顆「卡多聲力果」,他也嚼碎吞下。
「咳……嗯,謝謝多莉女王。」張英翔清了清喉嚨,聽到自己的聲音也開始隆隆響之後,他抬起頭來,先橫瞥了紅隊一眼後,才轉頭對著全場所有人朗聲道:「各位,我先說明一下,我為什麼要挑起這場模擬戰爭?因為我只是想向大家說明一件事,在棒球場上,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事。」
其實這一句話,張英翔是想說給安娜貝爾聽,他想殺殺這位自負小妮子的傲氣,但他先看了紅隊一眼後才發言之舉,卻讓辛蒂的血壓飆升,臉上熱熱辣辣的,認為張英翔是直接公開在對自己開嘲諷。
不過,張英翔並未察覺辛蒂的惱怒,繼續道:「這場比賽,我想大家已經很清楚地看到,為什麼我能贏?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掌握了精靈族的缺點——『貧攻』。
「為什麼精靈族會『貧攻』?這很難直接用三言兩語就說明完,不過大抵上,我把『貧攻』的缺點,全展示在這場比賽裡,你會被對手掌握住擊球的能力,就無法有效得分,全盤受制於人,守備方就算守備時不用『撲』,一樣能有效處理掉所有來球,這才叫作細膩的守備啊。那要如何改善這個問題呢?這就牽涉到很多訓練的方式——我有很多方法,剛剛『偷喝九克』所展示的,只是我所有方法中的其中之一而已,成效如何,我想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展示的,就是所謂的『合理棒球』。」
說到這裡,張英翔刻意停頓了一下,想讓所有人稍微回想一下剛才這場比賽所發生的一切,只見全場一片肅靜,於是他又道:
「我想要表達的是,真正的球場,就是戰場。在戰場上,不會有敵人同情你們的,就算你們在這間學校裡競爭後,脫穎而出,升進了『凱特皇城軍』,你們所要面對的,卻是比你們的同儕還要兇狠上數百倍的獸人們,你們精靈所擁有的優點,獸人樣樣不缺,而且還能做得比你們更快更好,如果貴校仍以現有的方式來進行訓練組軍,我敢保證,下次『多哥獸人軍』再次入侵時,你們一樣會抵擋不住。
「總歸一句,閉門造車的苦練,是無法有效率地進步的,棒球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不只要透過日復一日的鑽研,更需要搭配著訓練方式的更新,才能讓整體技術更上一層樓,這就是我挑起這場模擬戰爭的原因,我想告訴各位,不要別人都已經上太空,你們還在殺豬公。」
這番話,刺進了辛蒂的耳裡,如雷鳴般地隆隆作響。
「這、這個死刺青男是在說……我對學生的訓練方式,全部都只是在殺豬公?」
自己從以前到現在的辛苦與努力,竟被張英翔以一場模擬戰爭全盤否定。
牙齒不自覺地「格格」作響,被紅藍白相間拿破崙軍裝包裹住的肥胖身軀,漸漸抖得相當厲害。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感到極度地被羞辱,辛蒂看著張英翔那張高高在上的國字臉,一股怎麼止也止不住的怒氣,在她的一對巨乳下,拼命攪動翻騰。
而且,辛蒂看到,「凱特女王」多莉的臉上,是掛著非常認真的表情——多莉顯然在傾聽完張英翔的發言後,萌生認同之意。
張英翔在姊姊的面前,徹底否定掉了自己,而且姊姊竟然還認同?
辛蒂的內心恰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甜的,苦的,一發都滾出來,五味雜陳,眼前微感暈眩。
「好的。」多莉收尾似的開了口:「感謝『棒球之神』帶來的指教,相信大家經過了這場模擬戰爭,無論是在場上奮戰的兩隊,還是在看台上觀摩的各位,在見識上都已經得到了充足的增長,讓我們謝謝『棒球之神』,相信我們的『歐克燕薩棒球學校』未來所培養出來的棒球戰士,將會表現的更好。現在,讓我們來宣布,榮獲這場模擬戰爭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並能升進『凱特皇城軍』的人,是誰呢?校長?」
多莉朝辛蒂看去,眼見胞姊朝自己望來,辛蒂現在才回過神,她「啊」了一聲。
這時,擔任裁判團的「凱特皇城軍」眾員,已在一旁商議出這場戰事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是誰了,主審派森斯走了過來,低聲向「凱特皇城軍」的主帥辛蒂報告他們商議後的結論。
這位人選,其實辛蒂早已預料到了,確實,「守備全不撲的藍隊」之所以拿下這場勝利,正是從此人發起了攻勢,打下了勝利打點,全隊的士氣才開始飆升。
於是她也只能應允地點了點頭,同意了將此人升入「凱特皇城軍」。
只見多莉笑咪咪地對辛蒂問道:「主審,請宣布這場比賽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是誰。」
辛蒂勉強定住心神,恭敬地大聲說道:「啟奏陛下,經過裁判團一致的認為,這場比賽的『最有價值棒球戰士』,是林克!本帥在此宣布,林克將遞補貝弗利的遺缺,進入『凱特皇城軍』!」
「喔喔喔喔喔喔喔!!!!」
藍隊全員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林克更是立刻歡聲大叫:「耶——!」他的兩支胖手握成肥拳,高高舉起,對著對面的「卓礫九爾」,以及看台上所有白衣精靈們炫耀地振臂,一臉喜出望外,活像是中了連槓了三十幾期的大樂透。
「恭喜你了,小全!」
「小全,要連我們的份一起拼下去啊!」
「這麼多人,就你拿到了這個機會,要好好珍惜啊!」
其餘「偷喝九克」眾員,亦紛紛對林克獻上祝福的擁抱,快樂的為他喝采打氣,此時,這群藍衣胖精靈的心裡,都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忍受了這麼久的怨氣,終於都在今天告一段落了。
林克更是喜極而泣,他哽咽地說道:「感謝陛下,感謝『棒球之神』,感謝辛蒂校長,感謝大家,我一定會好好努力打拼的——」
而在林克的正對面,安娜貝爾面如死灰,如喪考妣,林克的一切舉動,在她眼裡盡是諷刺。
「啪啪啪啪啪……」多莉率先鼓起了掌,引得全場所有人跟著鼓掌,在一片掌聲裡,這場守備「撲與不撲」的御前棒球模擬戰爭,正式劃下了句點,張英翔率領的「守備全不撲的藍隊」以四十比零的懸殊比數,大獲全勝。
回到休息室後,「卓礫九爾」再也忍不住,紛紛失聲痛哭,他們全員都被打到信心全失了。安娜貝爾哭得最慘,她這輩子在棒球場上,還沒被人這樣痛宰過,而林克那先宣示要將她「一棒擊沉」,然後又真的辦到之舉,讓這位原本高傲的紅衣女精靈,自尊心徹底崩潰。
看著安娜貝爾哭成了一個淚人兒,回想起她挨轟的內角球,辛蒂的心,開始無止靜地往下沉,她已明白,原來張英翔要藍隊只攻擊內角球,並不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改成去打安娜貝爾的外角球。
「是我……判斷錯誤啊……是我的無能,害得他們輸球……」
耳邊,卻響起了張英翔剛才所說過的話語——
「不要別人都已經上太空,你們還在殺豬公。」
一股似曾相似的極致屈辱感,源源不絕地從她的體內冒出。
在「星空城之戰」裡,面對「多哥獸人軍」的寇比能.日磾時,辛蒂也曾經有過一樣的感覺。
只是,現在讓她感到如此屈辱的對象,已經不是寇比能了。
而是張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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