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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虛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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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大早睜眼起床,到廚房裡熱一壺咖啡,倒進大大的馬克杯裡,端著杯子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然後開始左思右想:『好了,接下來寫什麼呢?』這時候真是幸福。」——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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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17 週日 201801:31
  • 第六十一章:一個叫楊練初的女人

       我錯愕的看著文一菊。
       「你在講什麼啊……?」
       「你也無法相信,對吧?」文一菊慘然道:「如果不是我親眼目睹了一切,我根本也不會相信世上竟然會有這種事情。」
       「請你詳述一下吧。」我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文一菊嘆了一口氣,思索了一下,方徐徐道:「那是在大前年年底的事,我還記得是在一個深夜裡,華仲用輪椅推了一個昏迷不醒的醜陋女人回來。我當時正在客廳看電視,一看到華仲抱著她走進家門,當場吃了一驚,忙問他是怎麼一回事。
       「華仲跟我說,這個女孩叫楊練初,是他一個叫楊天星的朋友的妹妹,因為他們的父親去世了,雖然已辦完喪事,可是還有其他後續事情必須要處理,楊天星分身乏術,於是委託他這個朋友幫忙照顧一下這個妹妹。」
       「楊天星?」我心念一動,這人不是黎開山口中,那位「太平命相館」算命師楊猛振之子嗎?我記得黎開山是表示,楊天星和廣華仲有所勾結,廣華仲在很久以前,就經過楊天星的介紹,成為了楊猛振的助理,只是在程毓梅的命案爆發後,楊天星卻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他竟然還有一個妹妹?」我心裡狐疑地想:「那為什麼黎開山並沒有提到這個人呢?」
       尋思至此,我決定不打斷文一菊的話,讓她繼續說下去,以核對兩造的說法是否相符。
       只聽文一菊道:「我當下就覺得很奇怪,於是就問華仲,為什麼不送去醫院或療養院呢?而且,怎麼會請男性朋友幫忙顧自己的妹妹呢?怎麼想都覺得怪。華仲則說,因為楊天星家境比較不好,且辦完喪禮之後,其實他家的經濟已經捉襟見肘,所以才向華仲開口求助,幫忙顧楊練初幾天,待該忙的都忙完後,他會來接走楊練初,華仲基於朋友情誼,就一口就答應了。
       「因為華仲的工作是徵信業,他的人脈必須很廣,也偶爾會有一些三教九流型的朋友來向他求助,這一點我在結婚前就已知道。而且他口中的那個楊天星,我也看過本人,曉得他是嘉義一個算命師,華仲也有兼任他『太平命相館』的助理,兩人長期是異業合作的關係,確實與華仲算是老朋友了,兩人交情一直很好——只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楊天星有一個妹妹。但細看這個醜陋的女子,眉宇間確實與楊天星有幾分相似——且因當時已經是深夜,我就算反對,當下也提不出該如何處理楊練初的方法,只得姑且同意,讓華仲把楊練初抱到樓上,安置在三樓的客房裡。想說一切隔天早上再說。
       「家裡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讓我有點不習慣,當夜也睡得很不安穩,隔天清晨四點半多,我就醒了,卻發現華仲並沒有躺在我身邊,於是我上樓一看,果然,他正在三樓的客房裡,一直望著閉眼不醒的楊練初,眉頭深鎖,似乎心事重重。
       「當時站在門外的我,就起了疑心,如果單純只是朋友的妹妹,單純只是幫忙的話,為什麼華仲會有這種愁眉不展的表情?難道他跟這個醜陋女子有別的關係?我忍不住開始懷疑,華仲是不是在騙我?莫非這個女子,是華仲的外遇,只是因為出了什麼意外,變成了這副模樣,而華仲基於負責的良心,所以才把她帶回來照顧?可是,如果是植物人,為什麼不需要用呼吸器或插鼻胃管之類的機器?還能讓華仲這種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直接抱來抱去?」
       「但就在我滿腹疑竇的時候,我卻聽到華仲對著楊練初說了一句話:『天星,你應該已經醒過來了吧,不要再裝死了!』而躺在床上的那個醜陋女子突然睜開了眼,用男人的聲音嘶啞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是活是死,有什麼差別嗎?』」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我吃了一驚,立時打斷了文一菊的話。
       文一菊的臉龐,業已面無血色。
       「你沒聽錯,華仲叫她『天星』!」她慘然道:「我當下就立刻推門而入,生氣地質問華仲:『這個女人到底是誰?』他起初仍堅稱是楊天星的妹妹,但我馬上對他怒道:『那你現在馬上打電話,聯絡楊天星,我要親口問他!』結果躺在床上的那個醜陋女子當場大笑起來,用男人的聲音對我嘶啞道:『嫂子啊,你不認得我了嗎?』華仲方才向我坦承,這個躺在床上,全身癱瘓的醜陋女子,就是楊天星本人!所謂的楊練初,所謂楊天星的妹妹,打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存在!」
       「荒唐!」我不信地搖搖頭,啐道。
       「是啊!根本就荒唐至極!」文一菊道:「但在我還沒來得及說出『我不相信』前,華仲已經一把把我拉出了房間,要我到一樓的客廳,他會跟我說明一切始末。
       「我們到了客廳,華仲才向我表示,楊天星雖然原本是一個男人,但其實他一直覺得,在自己男人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女人的靈魂。他很早就有去做變性手術的念頭,只是因為父親楊猛振是個老古板,完全無法接受兒子想要變成女兒的事。楊天星夾在父親的認同,與自我認同之間,一直活得非常痛苦。直到楊猛振去世,楊天星才掙脫了心靈上的枷鎖,想要實踐動變性手術的意圖,轉變自我的身分。
       「因為是好朋友的關係,他長期以來,都有把這個想法傾訴給華仲聽,想聽聽看好友的意見;而華仲站在好友的立場,也選擇鼓勵他,要積極正向地面對自己『真正的性別認同』,在華仲的鼓勵下,楊天星終於在父親的喪禮後,正式選擇去動變性手術。
       「因為楊天星只剩孤家寡人一個,所以華仲一口就答應陪他去動變性手術,卻沒有想到,手術出了問題,結束之後,楊天星頸椎以下,竟全部癱瘓了。陪他去動手術的華仲沒有辦法,只好把他先帶回了我們家。
       「我聽完華仲這麼說,一時之間,真的是要馬上相信也不是,要生氣也不是——可是事實就是,三樓正躺著一個有男人聲音的女人,我只能無奈地對他說:『你做這些事情之前,為什麼不先跟我商量呢?』華仲卻道:『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反對,你會叫我不要管這麼多別人家的事。』
       「華仲見我欲言又止,又說道:『以往我的徵信社,靠著這位好朋友,接了很多案件,賺了那麼多錢。而今天,全家只剩一個人的他,在我的鼓勵之下,變成了這個樣子,一菊啊,你覺得,我該就此袖手旁觀嗎?』
       「這話讓我一時語塞,但想了想,仍硬著頭皮問他:『可是,難道你要永遠把楊天星留在我們家嗎?』沒想到,華仲看著我的眼神,卻一下子變得很失望,『你們女人永遠不懂男人之間的友情。』」
       文一菊說到這裡,突然冷笑了起來。
       「嘿!嘿嘿!『男人之間的友情』?」那水杏般的雙眸裡,漸漸湧現怨懟的眼神,「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但我真的還傻傻的信呢!」
       「呃……」我看著她,想起她剛才說的「外遇」一詞,有種超出我能接受範圍的念頭,驀地浮將上來,「文小姐,莫非他們兩個……」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文一菊將怨懟的眼神射向了我,「他們竟然搞上了!」
       我露出了「真的假的?」的表情。
       「很難想像那個畫面,對吧?」文一菊臉孔微微扭曲地道:「時而之今,我每次一想起,或是在午夜夢迴裡,一夢見當時看到那個畫面,就總是會驚醒,總是會有一股猛烈的噁心感衝上喉嚨,真的好想吐,一個活人竟然與一個植物人做出這種事,而且最噁心的是,那個活人竟然還是我的丈夫!」
       其實「頸椎癱瘓」和「植物人」在醫學上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心想,但大概是因為丈夫竟然與這樣的傷殘人士發生外遇關係,而且那人還曾經是一個男人,讓文一菊無論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都無法接受,所以一直在話語裡將對方更進一步貶損為「植物人」。
       於是我問:「文小姐,那請問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我看到他把楊天星吊起來。」
       「吊起來?」
       文一菊僵著臉,道:「因為華仲非常堅持,所以我沒有辦法,再加上他隔天也馬上請了一個叫阿豐的中年女看護,負責來家裡打理楊天星的生活起居,並表示這是由楊天星原本的存款支出,並不是我們夫妻出錢。
       「但這樣反而讓我感到疑惑,先前華仲的意思是,楊天星是錢不夠,所以他才把楊天星帶來我們家;可是如果他錢是夠的,為什麼不把他安置到療養院去呢?於是我對華仲拋出這個問題,華仲卻只簡短地回答說,這只是短暫的,他也正在尋找適合楊天星的療養院,等過一陣子後,他就會把楊天星送去療養院。
       「既然華仲都這麼說了,再加上看到楊天星全身癱瘓的可憐樣,我也沒法再多說什麼。而且平日我也要上班,下班後就累了,也沒什麼心力去管這麼多。可是過了三個禮拜,我漸漸覺得不對勁,華仲似乎一點也沒有找療養院的意思。
       「有時候,他一早就用輪椅把楊天星推出去,一出門就一整天;有時候,只有華仲自己要出門的話,他一早起來,就會先上樓幫楊天星的房間打開窗戶,以免楊天星氣悶,而他一下班回家,也都馬上會到三樓去看楊天星,且都待在裡面非常久,兩人似乎無話不談,反倒是出來之後,跟我卻都講不上幾句話,就自己去盥洗,然後睡覺了。讓我漸漸覺得,我好像變成了這個家的外人,我開始有點不高興,於是我決定向華仲表達我的不滿。
       「我選了一天只有華仲出門,而楊天星待在三樓的日子。當天晚上,我在客廳等著華仲下班,可是他一回到家,卻馬上又要上樓去看楊天星,我連忙叫住他,表示有話要跟他說,但華仲卻對我說:『你有什麼話,等一下再說吧,我先上去看一下天星的狀況。』說完就走上了樓梯。
       「我見他態度這樣,再也忍不住了,便用很嚴厲的口氣對他說:『華仲,我需要跟你談談,我覺得我已經受不了了。』他愣了一下,才折回客廳。
       「華仲這才向我吐實,這三週以來,他到底都在幹麼。他推楊天星出門的時候,其實都是去嘉義繼續處理『太平命相館』『預約』的算命工作——已經全身癱瘓的楊天星,本來想將算命館關閉,但華仲說服楊天星繼續經營下去——如果只有華仲自己出門的話,那就是他去處理自己徵信社的案子,而他徵信社裡的案子,有不少都來自於『太平命相館』的客戶。
       「華仲誠懇地對我說:『一菊,很抱歉讓你這麼不舒服,但我希望你能讓天星繼續住在這裡,天星的算命館需要我,而我的徵信社也需要他的『太平命相館』來進行業務合作。』」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冷笑道:「難怪廣華仲不願意把楊天星送往療養院了,畢竟徵信社這一行,也不是天天有案子可以接,必須『製造』一下接案子的契機。還說什麼『男人之間的友情』呢?說穿了,不過就是這兩人互利共生嘛!」
       文一菊點點頭。
       「然後你也就同意了吧。」我酸酸的說:「聽到楊天星的預約算命,是你丈夫徵信社的財源之一,所以你就因此同意讓楊天星留了下來吧。」
       話裡諷刺的意味,讓文一菊美豔的肉體抽動了一下,慘白的臉色略微浮出了一絲難堪的粉紅。
       我心想,難怪她能允許楊天星這位已經變性的女人,繼續與他們夫妻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徹底把楊天星當搖錢樹了啊。
       當然,楊天星也需要他們夫妻來幫忙打理生活。
       「所以呢?廣華仲為什麼把楊天星吊了起來?」我把話題帶回原來的焦點。
       文一菊臉上那一抹粉紅倏地消失,她沉默了一下,忽然用手遮住了嘴巴,喉嚨發出了「呃呃」的聲音,似乎一想起那段回憶,她真的就跟方才自己所說的一樣,會噁心的想吐。
       我沒有阻止她,因為我無法判斷她是不是在演戲。
       過了一會兒,她方徐徐道:「我還記得那是發生在楊天星來我們家一個月,也就是前年年初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左右的事。那天華仲和楊天星都沒有出門,只有我出門去上班,但中午的時候,我就有點發燒,覺得人很不舒服,於是請了假,想回家休息,晚一點再去看醫生。
       「而回到家時,我看到華仲的汽車還在,進屋後,也看到楊天星的輪椅放在客廳的角落,顯然兩人都沒出去,可是一樓卻沒人。我想大概在三樓吧,於是就走了上去,想跟他們說一下,我回來了。但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看到——我竟然會看到——」
       文一菊的聲音哽了一下。
       「我看到三樓的房間整個是暗的,不開燈,窗廉緊緊地拉上,楊天星赤裸著全身,脖子、雙手、雙腳,都被紅綾纏綁著,被大字型地懸空吊在房間裡。」她哽著嗓子說道:「而華仲正站在他背後,專心地與他性交!」
       「咦?」我愣了一下,紅綾?裸體?懸空?
       文一菊繼續哽著嗓子說道:「我整個人當場腦袋一片空白,這是什麼畫面?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竟然正在和一個變性的女人性交,而且還是用這種噁心的方式?
       「而且——而且——你知道我看到什麼嗎?我看到楊天星醜陋的裸體上,全部都畫滿了像是黑色刺青一樣的圖形。那很明顯是剛用像墨汁之類的東西畫上去的!他全身癱瘓,唯一的解釋,就是華仲畫的。」
       此話一出,我的心頭頓時大震,全身畫滿了黑色的圖形?
       今天下午,在「白波壇」裡,黎開山不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李維茵嗎?
       「桃玄之陣」——?
       「那畫面真的好詭異,又好噁心。」文一菊用手輕按著額頭,難受地說:「之前,華仲忽然在楊天星住的那個房間裡的天花板和牆壁上,安裝上好幾個環扣,對我說是準備要架設監視器,以便他看照楊天星的狀況,雖然後來他一直沒有裝,我也沒什麼留意,以為他只是懶。——可是直到那一刻,我這才懂了,他到底要幹什麼,原來那些環扣,是準備用來綁那些紅綾的!這一切根本是計劃好的——」
       「等等,楊天星那時候是不是昏迷的狀態?」我唐突地插話道:「還有,房間的地上是不是有一個火盆?並放著一張繡有太極圖的蓆子?」
       文一菊登時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我又問:「那張有太極圖的蓆子上,是不是還灑滿了玫瑰花瓣?」
       「不。」文一菊卻搖搖頭,「沒有玫瑰花瓣,連一片都沒有。」
       「咦?」
       文一菊突然急切地從床上挺起身子,「馮先生,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你繼續說。」我連忙對她一指,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心臟也開始加速起來。如果真的是「桃玄之陣」,那為何仍有不同之處?文一菊剛才是說,廣華仲與楊天星發生性交;但今天下午,就我親眼所見,黎開山並沒有與李維茵性交。
       文一菊道:「我一回過神,立刻氣急敗壞地推門衝了進去,對著他們破口大罵:『你們到底在幹麼?』華仲當場嚇了一大跳,他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回家,當場射精了。我就這樣,看著我的丈夫,與一個變性人下體連在一起,然後全身不停地抖動著。
       「看著那個畫面,我整個人呆住了,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幾乎要暈了過去。你知道嗎?我竟然還看到幻覺呢!」
       「幻覺?」
       「我在暈黑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一個很詭異的畫面——從楊天星懸空的腳底,漸漸滑出了兩條腿,兩條『與他自己的兩腿一模一樣』的腿。」
       「『與他自己的兩腿一模一樣』的兩隻腿?」我皺眉,我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聽不懂嗎?」文一菊急切地將兩條雪嫩玉腿在床上伸直,並指著它們道:「我的意思是,就好比方像現在,突然從我的腳底板,再長出了兩條與我這兩條腿『一模一樣的腿』。」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文一菊道:「可是隨後,華仲的身體一離開了楊天星的身體,而那兩條腿,立刻就又縮了回去!」
       「縮了回去?」
       「對!」文一菊自顧自地苦笑起來,「所以我說,我竟然氣到看見幻覺了呢。」
       我僵著臉,看著文一菊,手機再次緊握。
       似乎意識到這些話太過離奇,而我又再一次緊握著手機,文一菊微露驚慌,她急急地對我比出雙手,哀道:「你不相信對不對,可是馮先生,我沒有說謊,我剛才所說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不,我相信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咦?」文一菊反而愣住了。
       「而且,我覺得……」我緊握著手機,道:「你看到的,可能不是幻覺。」
       因為我腦裡,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天,也就是顧米晴上吊自殺後,我去進行採訪時,直接站在她吊死的屍體面前,用開著閃光燈的手機,對她拍照。
       於是,我就被顧米晴的靈魂纏上了。
       然後,勇君在士林偵查隊裡,是這樣告訴我的——
       「非正常死亡的靈魂,都是從腳底出竅,站在大體的下方,會擋到死者的路,被沖煞到。而那天顧米晴是吊著的,你站在她正前方,廣義來說也等同是站在她的正下方,她纏你,正常。」
       如果,文一菊看到的那兩隻腿,是楊天星的靈魂,正在「從腳底出竅」——
       那是不是代表,廣華仲使用黎開山口中的「桃玄之陣」,讓楊天星的靈魂「從腳底出竅」呢?
       可是,黎開山明明是說,「桃玄之陣」的功用,是用來斬男女爛桃花的。
       那又如果,黎開山是騙我呢?如果那個陣法,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桃玄之陣」呢? 
       心臟,開始「撲通」「撲通」激烈跳著。
       我、還有風茂陵,是不是都被包真晨的新聞稿給誤導了——如果廣華仲對程毓梅所使用的,並不是什麼切割靈魂的泰國邪降術,而是另一個,可以把人的靈魂從體內抽出來的陣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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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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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9 週六 201803:06
  • 第六十章:威嚇與殺招

        文一菊錯愕地看著我,她沒想到我竟然會這樣說。
       「快點!」我指著她,說:「你馬上打電話報警,立刻叫警察來!」
       「為……為什麼……?」文一菊結結巴巴地說。
       「你大概是想,與其受我威脅,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反過來誣陷我性侵你,對吧?」我冷笑一聲,道:「早在你希望我進入你的套房內一談時,你就已經動了這個念頭,對不對?」
       文一菊沒有回話,但臉色蒼白如紙。
       看來被我說中了。
       「看來是我太天真了。」於是我慢條斯理地說:「我還以為,你是不希望我們在談話時,秦小姐或唐小姐剛好回來,導致你『殺人魔妻子』的背景又一次的曝光,所以你不願意在外面的紅磚地上與我對談。」
       「為了顧及你的隱私,我同意進入你的套房與你對談,沒想到你卻算計我。」 我一邊說,一邊舉起被抓出血痕的左臂,對文一菊展示,「文小姐,我這麼為你著想,結果竟是好心被雷親。」
       「少……少在那裡假慈悲了。」文一菊顫聲道:「你本來就不安好心——」
       「隨便你怎麼想。」我嘴角上揚,提高音量道:「反正你現在想報警嘛!快點!趕快把警察叫來吧!我原本還在想,該如何說服公司,一定要刊登今晚我準備發的這一則新聞。可是只要你一打電話報警,現在的狀況,馬上就會變成刑案——真的是性侵案?還是記者獨家深入追查顧米晴與程毓梅的命案?——這全部夠我寫兩大張版面的報導了,而且公司一定百分之百會刊登的,因為這可是最具新聞價值的當事人第一手材料呀!你若報警,反而剛好會是我可以將一切徹底鬧大的導火線!這可不是警察把我帶走做筆錄之後,一切就會結束的。」
       隨著語音漸落,眼前的美麗菱形臉蛋,已如凍結似的僵住。
       我環顧了地上的黑白條紋短T恤、桃紅色褲裙和白色性感薄蕾絲文胸,輕蔑地說:「你肯定是認為,只要拋出性侵這個理由,我要麼得知難而退;要麼就等著被警察以強暴現行犯帶走問話。你也會在做筆錄時,繼續誣陷我,要讓我被移送地檢,然後你就可以安全下莊,對吧?可是,你真的覺得,你這樣『做』出來的證據,會足夠到讓警察能以強暴現行犯,來辦我?」
       不待文一菊有所反應,我逕自繼續說了下去。
       「你想得太美好了。」我的口氣漸漸森然,「對一般人,就算證據不足,但可能仍很有用,警察也許會先把人帶走,然後再連哄帶騙地進行誘導式的筆錄製作。但我好歹也是一個社會線的記者,今天如果警察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直接把一個社會線的記者帶走,並用這種方式去製作筆錄,這就是另一個問題!我會告訴負責處理的警員,我絕對會再額外多寫一篇特稿,重度抨擊警方辦案的手法!我倒要看看,是警察會選擇相信你證據不足的栽贓?還是選擇硬要辦我,然後去面對社會的輿論壓力?」
       頓了一下,我緊接著又道:「另外,如果你是要直接打給皮子雄,想說直接找他來處理我,我好心告訴你一聲,不用浪費時間了,他現在應該正在長春路那邊一家叫『飛鵬』的酒店裡,十之八九是沒什麼空接你的電話的。——況且,他正準備要考分局長,就算你們之間有交情,但你覺得,他有可能會賭上自己的前途,幫著你來誣陷我?」
       文一菊蒼白如紙的臉色,倏地變得慘然。看來我猜的沒錯,「皮子雄」果然是她撥打電話報警的最後一張王牌,可是她沒有料到,我竟然連皮子雄現在人在何方,正在做什麼事,都一清二楚。
       這位赤裸著魔鬼身材的性感尤物,整個人呆愣著,那鮮紅的朱脣,對我無聲地嚅動。
       明顯方寸已亂。
       其實我的心裡也正忐忑不安——蓋因我剛才在樓梯間遞給她的《東海岸日報》採訪記者名片,她在屋外時,已隨手塞進那個粉紅色小側背袋裡。我怕文一菊會忽然想起這件事,然後馬上衝去煙滅證據。
       如果說,文一菊真的報警,並突然改口,對警方改針對我是「非法入侵她租屋處」這一點,那麼,那張放在粉紅色小側背袋裡的《東海岸日報》採訪記者名片,將會是我的保命鐵證,代表著我不是「趁文一菊沒注意到套房門沒關好,然後準備脫衣要洗澡的時候,潛入她的屋內」,我有先對文一菊遞了名片,自報身分,我是在文一菊的允許下,堂堂正正的登門入室。
       我沒有碰過粉紅色小側背袋,上面只會有文一菊的指紋,所以不可能是我進入屋內後,再強行把名片放進去的,這點任何人都栽贓不了我。
       千萬不能被文一菊想到一點,然後衝過去,把名片拿出來,並躲到廁所裡用馬桶沖掉,煙滅證據,這樣在「非法入侵她租屋處」這一點上,我反而會馬上陷入不利的立場。
       畢竟一旦她有這樣的舉動,我也不能衝上去對她進行任何搶奪及攻擊的動作,萬一她身上出現我留下的傷痕,反而像是增添了「我企圖強暴文一菊」的證據。
       所幸,她現在看起來,已被我的話威嚇到愣神,似乎業已忘記這件事。
       必須繼續揮動壓迫的鞭子!
       我一咬牙,堅決地告訴自己,務必要在這裡徹底擊潰文一菊的思考力與判斷力,讓她不敢報警,又無法逃避我的問話,只剩下絕望與驚恐,然後屈服,放棄抵抗!
       於是我果斷地拋出了我第三波攻勢裡最後的殺招!
       「快吧,趕快打電話報警吧,讓我們一起聯手把這件新聞做大吧。」我掏出手機,在文一菊面前搖了搖,輕聲說道:「來,我們一起打電話,你打電話給警察,我打電話給其他同業記者。」
       「你……你說什麼?」
       「我也還要再看看,其他的同業知道這件事後,會有什麼反應?若是你報了警,然後警察決定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這樣辦我,那明天,警察也可以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改去對付他們,唇亡齒寒,兔死狐悲,這是江湖道義的問題,我認為他們絕不可能默不作聲的。」
       我驀地朝文一菊伸出一根極具威脅性的手指。
       「聽著,士林地區的各家平面記者們,全部都會趕過來的,因為他們四大報比我這個《東海岸日報》更怕漏新聞。」我輕聲細語地說:「如果我無法寫這一則新聞,那對我而言,頂多只是失去了一條獨家,小報嘛,有沒有獨家,誰在乎?可是對他們而言,要是漏了新聞,卻可能會是丟飯碗的事。現在媒體業可是冰河期,紙本更是處於要漸漸消失的情況,各家報社裁員四起,所以他們四大報的記者,每一個都戰戰兢兢,深怕漏了任何一條新聞,連發即時新聞的時間,都要比誰快,甚至還到了要比秒數早晚的情況。所以不管現在有多晚,就算已是凌晨,只要我一通知他們,他們肯定馬上全都會聞風趕過來的,包括張勇豪在內!」
       我故意將聲音陡然降低,令文一菊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聽覺上,直到最後一句話時,才猛地把語氣加重。
       果然,一聽到「張勇豪」的名字,文一菊柔美的嬌軀,霎時間巨震起來。
       「不!……你不能……!」她開始恐懼地顫抖著。
       是時候了!我暗忖,該給她最後的致命一擊了!
       「來吧,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趕快報警與聯絡記者們吧,這樣勇君馬上就會折回來看你囉!」一邊說,我一邊開始滑動手機,威嚇道:「文小姐,文一菊小姐,廣太太,我現在第一個就打給張勇豪。讓我們期待吧,在《水果日報》素來要求要聳人聽聞的報導風格下,在四大報彼此之間,都不願意出現別的報紙有報導,而我卻沒有報導的情況下,張勇豪將會親自向你提問,並親自撰寫出〈殺人魔妻子慘淪賣淫 竟捲命案〉之類的即時新聞稿。而平面媒體發了這麼聳動的新聞,我想明天,電子媒體馬上就會蜂擁而來的,我會期待看到這樣的畫面的——由你的心上人,親手將你現在平靜的新生活,全面徹底毀掉!」
       最後一段話,宛如一記重鎚,直接擊中文一菊雪膩軟嫩的腹部。
       在呆愕的表情中,美豔的肉體,終於無力地緩緩滑落坐倒在浴室的門口。
       我知道,我贏了。
       文一菊已經失去反抗的意圖了。
       「我……我知道了……我不會報警的……」她低聲道:「求……求你不要這麼做……」
       太有效了!我內心狂喜。果然,文一菊對勇君的愛,是最關鍵的一擊!
       如果今晚我沒有悄聲上樓,在樓梯間聽到這兩人之間的對話,我肯定無法擬出如此有效的攻勢。
       果然,要成為一個「被人家當一回事」的記者,就是要不擇手段,就是要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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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3 週日 201803:24
  • 第五十九章:三波攻勢

       這句話,猶如利劍出鞘,直接將文一菊整個人釘刺進白色懶人沙發裡,她震驚地看著我,動也不動,朱脣吶吶地輕啟著,卻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陣子,她似乎才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原來如此,真是不錯的藉口。」她平靜地說:「馮先生,看來你並不是為了顧米晴,而是為了程毓梅而來找我的。」
       「對。」我不否認,「我就是要向你問關於程毓梅的事。」
       「我不清楚。」文一菊面無表情地說:「在程毓梅還活著的時候,我連她一次面都沒有見過。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孩,所以關於她這個人的事情,我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我頓感微惱,就算文一菊隨便說什麼也好,但這樣的態度,擺明就是她連說都不願意說,要直接將我的問話斬斷。
       必須再進一步地對文一菊施加壓力。我心想。
       「我才不是要問她個人的事情。」我森然道:「我要問的是細節!文小姐,請把你知道有關於程毓梅命案的細節,全部說出來吧,我需要知道一切細節!」
       文一菊望著態度嚴峻的我。
       她輕啜了一口豆漿,說:「馮先生,如果你真的在你的套房裡,遇到了程毓梅的靈魂,那有什麼問題,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她呢?為什麼要來問我呢?」
       「因為她已經不在我的套房裡了。」我說。
       「看吧,你的說詞馬上就反覆了。」文一菊鎮定地說。若無其事的表情,像是已戳破了我的謊言。
       第一波攻勢看來只能到此為止了。
       文一菊的反應,大致上與我推測的差不多。她不相信我真的遇到了程毓梅的靈魂,認為那只是我為了向她刺探過往的藉口。不過,其實我也不希望她真的相信。
       從「翻點咖啡店」騎車回家的路上,我就已經盤算過,該如何向文一菊進行關於程毓梅命案的問話。既然已經知道了她是廣華仲的太太,那找她問話,也只是遲早的事。但如何讓她吐實,就必須用點手段。
       是以,我決定突襲式地丟出「我在套房裡遇到程毓梅靈魂」這個訊息。
       這很冒險,代表我正式將我介入程毓梅命案的立場,向此案的關係人徹底表露。
       但這個險值得冒。
       從皮子雄稍早之前的話來判斷,可以得知,文一菊從台中搬到台北之後,與皮子雄、鄒政東等人並不來往——看來她到台北,真的是想展開新的人生,故選擇拋棄掉這些「舊的人際關係」——那黎開山很有可能也被文一菊歸類於不再與之有所來往的「舊的人際關係」。畢竟黎開山自己也說過,因為程毓梅的事情,他已和廣華仲鬧翻。
       然而,我仍無法確定,文一菊對風茂陵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唯一可以判斷的,就是一旦我吐露「程毓梅靈魂已經被風茂陵收走」這件事,代表我與風茂陵有所接觸,那原本不相信我見到程毓梅鬼魂的文一菊,會立刻轉變為相信的態度,甚至有可能主動向黎開山通知此事。
       畢竟是她廣華仲的太太,廣華仲又是黎開山的大弟子,而且所謂的「鬧翻」云云,也可能只是黎開山的一面之詞。
       所以,我必須對文一菊隱瞞「程毓梅靈魂已經被風茂陵收走」這件事。
       故最好的結果,就是讓她主觀的認為,我見到程毓梅鬼魂這件事,是在說謊,那剛好就可以降低她主動將此事通知黎開山的機率。
       我只要把一切講得似是而非就可以了,話裡有破綻被抓到也無所謂。這也有利於我之後的攻勢。
       蓋因第一波攻勢的目的,主要是要判斷,文一菊本身對於程毓梅之死,有無受到「良心的譴責」?
       我是臆測,此女既然是廣華仲之妻,廣華仲本身為黎開山的大弟子,有宗教信仰,又懂得切割靈魂的泰國降頭術,那文一菊就算不是迷信鬼神之人,至少也應該會與她的丈夫一樣,是相信鬼存在的人——如果是相信鬼存在的人,一旦於毫無準備之際,突然聽到「程毓梅靈魂現身」的訊息,在這一棟公寓五、六樓本來就是程毓梅老家的背景下,她也許有可能會驚嚇到,並在方寸大亂之下,進而於接下來的交談裡,被我套問出一些事。
       不過,現在看起來,文一菊並沒有因為程毓梅之死,受到什麼「良心的譴責」。
       那我就該發動第二波攻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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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9 週二 201803:57
  • 第五十八章:潔白無瑕的房間

       我立刻放慢車速。
       緩緩將機車騎近,定睛細瞧,灰色福特汽車是熄火的,裡面也沒有人,看來兩人應該都上了樓。
       於是我停好車,從機車車箱裡拿出那本《台灣民間傳說的創新與再生》,準備開門上樓。
       但一走近公寓大門前,卻聽到了大約是二、三樓的樓梯,正傳來被踩踏著的腳步聲。
       「莫非勇君和文一菊才剛回來?」我暗忖。
       心念一轉,我便把書夾在腋下,拿出鑰匙,輕輕地插進門鎖,並把門把朝自己方向拉緊,再輕輕地轉動鑰匙,以求不發出開門時會有的那一聲「喀」。
       走進門後,我再輕輕地把公寓大門關上,開始悄悄地往上爬。
       爬到三樓時,我聽到約是四、五樓的樓上,傳來爬樓梯的腳步聲。
       接著是一串鑰匙被拿出來的晃動聲,以及開門聲。
       我連忙將腳步更加放輕,一階一階輕踩著,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響。
       爬到五樓時,我聽到了交談的聲音。
       「勇君,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還特地送我上來。」是文一菊的聲音。
       「嗯。」是勇君的聲音。
       我小心翼翼地往六樓爬上幾階,然後扭頭,透過扶手的空隙往上窺視。只見樓梯的終點,花圃旁的大門,是打開的,張勇豪和文一菊都已經走了進去。
       看來兩人正在套房外面的紅磁磚地交談。
       於是我躡手躡腳繼續往上爬,站在樓梯的末端,準備偷聽兩人對話。
       只聽文一菊道:「勇君,謝謝你,今晚我真的很開心,好久沒有像你這樣的老朋友來找我了。」
       「誰跟你是朋友?」勇君啐道。
       文一菊卻輕笑了起來。
       「不管你認不認為,我都是你的朋友。」她說:「朋友也可以是單方面的認定。」
       「哼!」勇君冷冷地說:「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你。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也和顧米晴的命案有關。」
       「我也沒有想到。」文一菊慨然道:「那位鄭先生……竟然與你所說的那位顧小姐有這樣的關係,他看起來是一個很斯文的客人。」
       「你再繼續從事這種工作,遲早會牽扯進更多奇怪的案件。」勇君道。
       「你是在擔心我嗎?」文一菊似乎有點高興。
       「呸!」
       「與其擔心我,其實我比較擔心你。」她柔聲道:「勇君,這案子你再繼續查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的。」
       「好處?」勇君慍道:「我可不是評量仔那種垃圾記者。」
       「我不是這個意思。」文一菊略帶歉意地說:「我是說,我擔心你會因此出事。」
       「出事?」勇君冷笑道:「如果怕出事,就不敢深入調查,就不敢寫,那我看我別幹記者了。」
       文一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傻子。」
       「嗯?」勇君似沒聽清。
       「我說你是個傻子。」文一菊道:「你跟顧米晴非親非故的,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可以了。」
       「既然我曾經對著顧米晴的遺體,承諾會找出真相,還她公道。」勇君斷然地說:「那我就該盡我一切所能,還給她一個公道。這是我從事記者這個行業的原則。」
       「這根本就沒有意義。」文一菊微微焦慮地說:「感情糾紛的公道,哪有什麼還不還的呢?況且,她的公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想到,勇君卻笑了起來。
       「唷,這麼會說教。」他用很酸很酸的語氣,說:「文小姐,『白白』小姐,既然你這麼超然,知道感情糾紛沒有公道可還,那你為什麼要搬離台中,住進這裡呢?」
       文一菊沒有說話。
       「我要走了。」勇君道。
       「不進來坐坐?」文一菊柔聲問道。
       「不必了。」勇君的聲音非常冷淡。
       在勇君的腳跨出大門的門檻時,我聽到文一菊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勇君。」她低聲道:「我知道你很討厭我,甚至看不起我這個殺人犯的妻子,可是請你記得,你的人脈存摺,永遠有我。」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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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0 週日 201819:36
  • 第五十七章:文小姐的真實身分

        似乎鄒政東的話,讓皮子雄有點意外。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他問。
       「就……心念一動啊。」
       「蛤?」
       「貓的特徵都一樣啊!」鄒政東忙道:「一隻是有著藍色眼睛的白貓,另外一隻是左前腳瘸得很奇怪,眼珠是琥珀色的虎斑貓,頭上還有一個像『M』型標記的花紋,跟以前程毓梅養的那兩隻貓,完全一模一樣。」
       「嗯……其實我從來沒注意過程毓梅養的貓長什麼模樣。」皮子雄哂道:「不過,就算那兩隻貓真的剛好就是以前程毓梅養過的好了,那又怎樣?很重要嗎?」
       「是也沒那麼重要啦,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的話,這讓我感到有點不舒服。」
       「這有什麼好不舒服的?」
       「就……想說不會那麼巧吧?」鄒政東道:「都已經過這麼久了,怎麼還能碰到與程毓梅有關的事物?感覺就像是程毓梅還陰魂不散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啊?」皮子雄不耐煩地說:「就算那兩隻貓真的剛好就是以前程毓梅養過的好了,那跟她陰魂不散又有什麼屁關係?你的聯想力會不會太豐富了?」
       鄒政東沒有說話。
       「小鄒,聽著。」皮子雄啐道:「就算程毓梅真的陰魂不散好了,那她也只會去找廣華仲,因為殺掉她的,不是我們。」
       「是這麼說沒錯啦。」鄒政東道:「但我總會有想釐清一下的念頭,所以剛才才會問你,有沒有去探望過廣華仲,有的話看能不能順便問問他,當初作完案子之後,有沒有來台北處理那兩隻貓?總不可能就這樣丟在程毓梅的住處不管吧?」
       「那你自己去探望廣華仲啊?」皮子雄道:「要問你自己去問。」
       「我怕師尊知道嘛。」
       「那就要我去?」皮子雄不悅地說:「我幹麼為了求證這種無聊的事,違反師尊的命令?」
       「好啦,也是啦……」
       似乎這兩人很畏懼黎開山因此而不高興。
       我忍不住疑惑地心想,黎開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不只皮鄒兩人懾服於他所下的命令,連東尼也稱他是「大人物」。
       「台北市士林區XX路XX號6樓。」
       皮子雄忽然吐出了一個地址。
       鄒政東納悶地問:「你幹麼突然報地址給我聽?」
       「嘿!」皮子雄冷笑一聲,道:「如果你真的這麼好奇,其實不用那麼麻煩,還要去探監,直接去這個地址啊,我想應該就會有答案。」
       「什麼意思啊?」鄒政東一頭霧水。
       「文一菊。」皮子雄平靜地說:「她現在就住在這個地址。廣華仲入獄後,一切後續事情,都是她這個太太處理的。如果你真的這麼好奇程毓梅的那兩隻貓後來的下落,直接去找文一菊問,不就好了嗎?」
       柱子後方,我早已震驚的像是被定格住一樣,皮子雄的聲音,在我的耳裡,宛如晴天霹靂,隆隆大作,把我的腦子一下子衝擊成一片空白,整個人的精神,瞬間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
       因為,皮子雄剛才所說的,正是我租屋處的地址。
       原來,文小姐——不,文一菊——
       她竟然是廣華仲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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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6 週日 201802:57
  • 第五十六章:定計

       我呆住了。
       把許薏芊「真的」變成鄒政東的人?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許薏芊不是本來就是鄒政東的女朋友嗎?
       「廣華仲當初不就是用這一招,讓那個叫程毓梅的女大學生,對他服服貼貼的嗎?」
       哪一招?
       廣華仲是用哪一招,讓程毓梅對他服服貼貼?
       拼命攪動腦汁,包真晨寫的新聞稿內容,漸漸一個字一個字的從我的記憶裡流將出來——
       「沒想到廣嫌只是以符水將程女迷姦,還將她當作洋娃娃擺弄動作,再拍下畫面存檔,等程女醒後以影片檔案強逼她交往,宣示主權『妳已經是我的人』,並藉此對她進行控制。」
       彷彿有人拿了一根棍棒,朝我當頭重重的一棒敲下。
       我聽懂皮子雄這句話的意思了。
       只聽鄒政東沉吟半晌,遲疑道:「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哼。」皮子雄啐了一聲,低聲道:「反正你剛才說了這麼多,翻成白話文,不就是因為還沒把高鐵妹搞上床,所以你才會感到捨不得嗎?現在不是正好,讓你一兼二顧,摸蛤仔兼洗褲,把高鐵妹搞上床,同時弄些照片或影片,讓她不敢違抗你,不得不聽你的話,只要這樣,她肯定不會再繼續對顧米晴的命案調查下去,甚至從此對你千依百順。這樣對你我不是都是最保險的做法嗎?」
       鄒政東又沉吟了許久,仍是遲疑道:「這可是犯罪啊。」
       「犯罪?我可不這麼認為。」皮子雄冷笑道:「只要你不要像廣華仲做得這麼絕,把人弄死了,那一切就很好辦。」
       「什麼意思?」
       「廣華仲的錯誤在於,他真的把那個叫程毓梅的女大學生給弄死了。」皮子雄道:「你把人弄死了,當然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可是如果人還是活著的,那一切就都還有解釋的空間,萬一東窗事發,還可以推說,那些照片或影片都是在兩情相悅時拍下的,因為現在確實有很多情侶流行在上床後,拍攝彼此的裸體,不是嗎?他們都說這叫『愛的證明』。只要你在拍照片或影片的時間之後,和高鐵妹還有交往的記錄,那一切就能變成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原來如此!」鄒政東又拍了一下桌子,「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靠,把妹仔搞上床這種事,你這個花花公子怎麼反過來問我?」
       「幹,我以前沒遇過這麼棘手的情況啊!」鄒政東煩躁地說。
       「回去跟她大吵一架吧。」皮子雄長長地吐了一口菸,淡定地說:「我處理過很多情侶因分分合合而衍生的刑案糾紛,而他們分的時候,如果發生過劇烈的爭吵,在復合之際,往往很容易上床。蓋因那個時間點,女人極易在感情的催化下,想要去珍惜得來不易的復合,而輕易地獻身。」
       皮子雄的聲音,一絲情感也沒有,彷彿他只是在談論著現在近二十八度的悶熱室外氣溫。
       「所以你回去,就反客為主,先直接逼問高鐵妹,問這影片怎麼來的,然後再反過來污衊她,說她明明在電話裡跟你說要加班,結果卻私底下跟那個男記者馮惲霆出去,是不是腳踏兩條船?早就跟這個馮惲霆有一腿?高鐵妹一定會極力否認,不過那個時候,就等於你已經拿到主動權了,你只要歇斯底里地跟她大吵就可以了。簡單來說,就是她懷疑你是不是偷吃,你就反過來咬她是不是也劈腿,先用抹黑的方式,把戰局扯平。
       「然後過幾天後,你再改採柔情攻勢,主動先低聲下氣跟高鐵妹認錯,說你已經自我反省過,覺得自己對她太兇了,想道歉,所以想請她吃個晚餐。然後找一家高級餐廳,帶她去,並準備個名牌包,或是個什麼貴重的飾品送她。到時候,焦點早就已經模糊掉了,你和顧米晴怎麼樣,就已經不是重點,場面會變成你和高鐵妹的復合大會,剩下的甜言蜜語和哄騙上床,以及拍照或攝影的部分,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花花公子?」
       「妙啊!老皮!」鄒政東「啪」的一聲,用力地拍了一下手,以極度佩服的語氣,讚嘆道:「欸,你怎麼這麼懂這個?」
       皮子雄哂道:「我以前當派出所所長的時候,處理過一堆八家將跟他們馬子的分分合合,女的差不多都是被男的用這類模式,再一次拐回來並騙上床。只是他們水準比較低,找的店家和送的禮物都比較廉價而已。可是幾乎屢試不爽,女的大多都會被拐回來,不騙你,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女人會心甘情願地被拐回來。」
       「哈哈。」鄒政東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茅塞頓開的笑聲,「老皮啊,這樣我是不是該感謝那個叫馮惲霆的記者呢?他等於是幫我製造了一個天賜良機啊!」
       「哈哈哈哈,我會幫你好好感謝他的。」皮子雄也笑了,這位士林偵查隊長的笑聲,像是懷著劇毒的響尾蛇,正在搖響著尾巴,「就這麼說定了啊,你去搞定高鐵妹,我去擺平馮惲霆——不過記得啊,別弄出什麼人命來。我接下來還要去考分局長,別讓我的轄區裡又出現命案啊!」
       「當然,當然。」鄒政東笑著應道:「他媽的,你知道嗎,我為了追這個女警,這幾個月來花了多少心血,我還為她去研究怎麼養貓耶!整天在那邊當鏟屎官。如果沒有從她身上拿回一點報酬,我豈不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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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2 週三 201814:10
  • 第五十五章:皮子雄的城府

       「欸,你的嗎?」皮子雄奇怪地對鄒政東問。
       「沒啊,我點的都來了啊。」鄒政東道:「應該是後面那張桌子的客人的啦。」
       接著,一陣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傳來,我不由得一陣驚慌,感覺得到這兩人正朝著方柱後面的咖啡桌覷望。
       一股顫慄感,倏地全面襲來,我身體每一寸肌膚,都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整個人死死地縮在椅子上,冷汗直冒,連動都不敢動,只求方柱能將我的身軀完全遮蔽。
       「兩百三十八號。」櫃台的女店員又親切地朝我們這邊叫了一聲。
       周劍瑛冷不防地拿起我的號碼牌,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朝櫃台走去。
       「來了來了。」她一面走,一面對用她的大陸腔對櫃台的女店員大聲應道。
       「是個阿陸仔呢。」我聽到皮子雄用台語對鄒政東道。
       沒多久,周劍瑛端著我點的咖啡,走了回來。
       她大動作地拉開椅子坐下,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把咖啡遞到我面前後,她忽然喝了一口自己原本放在書旁邊的咖啡。
       「啊呀,怎麼這麼難喝。」她大聲地用大陸腔抱怨道。
       方柱後面,隨即傳來鄒政東用台語說話的聲音:
       「阿陸仔就是沒水準……」
       「好啦,不要去管別人啦。」皮子雄也用台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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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22 週日 201801:56
  • 第五十四章:顧米晴自殺的原因

       這次,皮子雄只有一個人來,王旭長和東尼並沒有跟在他的身邊。
       「老皮,這裡。」鄒政東又一次地對他揮手叫道。
       皮子雄大步走了過來。
       我立刻回過頭,不敢再多看一眼,整個人緊張萬分,深怕被老皮眼尖瞄到。
       「學長,你怎麼了呀?」周劍瑛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我沒空回答她,只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手機,開始錄音。然後伸出食指,對周劍瑛比了一個「噓,安靜」的手勢。
       周劍瑛一整個丈二金剛,摸不著腦。
       我聽到皮子雄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的聲音。
       鄒政東率先開口問道:「欸,你剛才在文林所是忙什麼案子啊?聽你的口氣很不爽的樣子?」
       「喬伊啦。」皮子雄道:「他揍了人,要被人家告傷害罪。」
       「他是怎樣啊?」鄒政東問。
       「他載著師尊出門,結果有人對師尊不禮貌,他一怒之下就過去把人家打趴在地上。」皮子雄道:「可是你也知道,喬伊現在是緩刑期間,不能再有任何刑案的,這樣緩刑會被撤銷。」
       師尊?聽到皮子雄這樣稱呼黎開山,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我記得,無論是在顧米晴故居把遺體解下,還是黎開山在「白波壇」裡打電話給皮子雄,或是剛才在「食食客客」二樓替我解釋特稿一事的時候,之前皮子雄全都是直呼黎開山為「梨子」,為什麼現在他卻是使用如此恭敬的稱謂呢?
       「結果嘞?」鄒政東問。
       「結果對方當然是要告伊智坤啊。」皮子雄道:「我打電話要文林所的所長處理,幹他媽的,那個死『空進』,有夠會閃事情的,死都不處理,還一直跟我推說什麼提告是當事人的權益,警察不能阻止。我聽了整個人超火大的,所以就決定過去文林所一趟,直接跟對方談看看。」
       「所以最後怎樣?」鄒政東問。
       皮子雄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方嘆了口氣,道:「無論我好說歹說,對方就是不肯同意撤告。而且一見到是我,那傢伙就馬上跳起來,在派出所裡大聲叫嚷著『偵查隊的警察要吃案啦!』幹!這樣我是要怎麼說下去!」
       「噗!」鄒政東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三小啦!」皮子雄怒道:「那個人你也認識啦!你朋友耶!」
       「我朋友?」這下換鄒政東愕然了,「誰啊?」
       「就顧雄財啊。」皮子雄啐道:「那個顧米晴的老爸。」
       「現在是什麼情形?」鄒政東不解道:「伊智坤揍的人是他?」
       「對。」皮子雄道。
       「現在是在演哪齣?」
       「我簡單講啦。」皮子雄道:「就是因為顧米晴在租屋處裡上吊,所以那間屋子變兇宅,她的房東,就那個姓姜的老太婆,還有她兒子秦台生不甘願損失,於是他們就向顧雄財夫妻求償五百萬元,顧雄財當然不肯,兩個人因此在大東路上互相嗆聲,差點要打起來。剛好喬伊載著師尊,把車借停在秦台生開的那間義大利店前面,所以師尊看到後,想過去當和事佬,卻被顧雄財用力的推到旁邊,喬伊看到他對師尊起手動腳,就不爽了,直接過去把顧雄財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頓。」
       「哇咧。」鄒政東道:「不過,可以理解啦,是顧雄財先對師尊動手的耶……」
       「是這麼講沒錯啦。」皮子雄道:「只是喬伊下手太重了,他把顧雄財的門牙都打掉了,整個臉都是鼻血,所以現在顧雄財就咬死他傷害罪這點。」
       「擦!」
       我聽到打火機點火的聲音,一股菸味隨即飄來,我猜是皮子雄點了菸,他有抽菸的習慣。
       鄒政東開口問道:「那最後怎麼辦?」
       「涼拌啊!怎麼辦。」皮子雄無奈地說:「我只好跟師尊和喬伊講,就先筆錄做一做算了,等移送到我們偵查隊再說了啦。」
       雖然隔著方柱,但我依稀可以想像的到,皮子雄感到沒面子的神情——先前在「食食客客」二樓,他在黎開山面前,把話說得那麼滿,還拍胸脯,豪氣地表示一切包在他身上,結果現在聽起來,這位偵查隊長親自出馬,反倒讓情況反而更糟了,不只吃案失敗,還讓顧雄財在派出所裡大叫「偵查隊的警察要吃案啦」,萬一鬧大,連皮子雄自己都會有事——可想而知,剛才在文林派出所裡,他最後肯定是縮了,十之八九自覺顏面盡失。
       果然,柱子後方馬上又傳來皮子雄幹譙的聲音:「幹!那個死『空進』,改天就不要被我逮到機會,我一定踹到讓他不能翻身!」
       他竟然把一切責任,怪罪到文林派出所所長展進勞的身上。
       「好啦,別生氣啊。」鄒政東道:「來來來,喝咖啡,吃蛋糕。」
       我聽到皮子雄長長吐出一口菸的聲音。
       「那師尊有沒有講什麼?」鄒政東又問。
       「是沒講什麼啦,只是有點失望跟擔心而已。」皮子雄道:「我們離開文林所後,我就叫喬伊先送師尊回去。我沒有跟他們講說你找我。」
       「唉……」換鄒政東嘆了口氣。
       這兩人一陣沉默,彼此似乎都心事重重。
       但在柱子的另一頭,我的心臟卻「撲通」「撲通」的狂跳著。
       這些人——這些人真的是一夥的!黎開山、皮子雄、伊智坤、鄒政東,這些人根本就熟到一個不行——
       而且他們都尊稱黎開山為「師尊」——?
       我想起先前東尼的酸言酸語:
       「馮大記者啊,有沒有這麼害怕啊?竟然還請出了黎開山這樣的大人物來當調人,要調解與我們士林偵查隊的尷尬。莫非你也是『感念師尊,頌揚師尊』的黃衣教信徒?」
       黃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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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1 週三 201814:24
  • 第五十三章:風茂陵的真實身分

       玻璃門應聲而碎,我當場大驚。而正站在櫃台裡的鄭英書立時大怒喝道:「喂!你幹什麼?」
       鄒政東不答話,又是手起棒落,「嘩啦嘩啦——」他又用力敲碎了另一扇玻璃門。
       我急忙將機車緩緩騎近,一樣以鄒政東的休旅車車身為掩護,下車,不熄火,悄悄走到車尾,掏出手機,迅速點開錄影功能,先拍了一下Nissan X-Trail的車牌號碼,接著將鏡頭對準「鄭老師文理補習班」的大門。
       只聽鄭英書又氣又急的大叫:「住手!姓鄒的,你給我住手!」
       「把錢拿出來。」鄒政東火暴地粗聲道。
       鄭英書慍道:「我明明先前才剛給了你兩百萬啊!」
       「我說的是剩下的!」鄒政東怒喝,接著轉身,又是一棒敲碎了另一扇玻璃門。
       「嘩啦嘩啦——」
       鄭英書急得大叫:「這跟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不一樣又怎樣?」鄒政東抓狂地吼道:「林爸跟你講,林爸今天心情非常不爽!林爸現在就要你把欠的錢全都吐出來!否則林爸今天就把你這間破補習班整個砸爛!」
       說完,他大棒一揮,將補習班前最後一扇完整的玻璃門給打破,碎玻璃如瀑布般地灑落一地。
       接著,鄒政東踹倒一張椅子,火雜雜地提著鋁棒,開始對著補習班一樓內的所有擺設一陣狂敲猛砍。
       令我意外的是,鄭英書竟然不敢再出聲阻止他,反而往後退縮到一角,像條受驚嚇的狗,任憑鄒政東對他的補習班狂掃猛砸。
       直到鄒政東把一切他所能打爛的物品全部砸毀後,鄭英書才面如土色地吐出了一句話:
       「再給我一點期限。」
       「什麼?」鄒政東流氓地啐道。
       「我說再給我一點期限。」鄭英書提高了音量,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和我太太商議過了,接下來會開一個國中先修英數班,還有作文班,現在國小六年級的這批學生,大多都會繼續補,等我收完了學費,我……我一定馬上把錢還你……」
       「幹!林爸聽你在唬爛!」鄒政東厲聲道:「你還欠這麼多錢,最好你收了幾個學生的學費,就能馬上把錢還清!」
       鄭英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的金絲眼鏡因汗水而滑落到了鼻頭。
       「五天。」鄒政東站了個三七步,將鋁棒頭直指著鄭英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給你五天的時間,要是五天後,剩下的那些錢你沒還我,我保證,我一定讓你死得很難看!」
       「我先警告你,報警也沒用啦!你自己也知道,那些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接著,他掏出手機,當著鄭英書的面,撥電話。
       「喂,老皮,是我。你在哪?偵查隊嗎?……文林派出所?幹麼?工作啊?」
       我震驚地朝鄒政東望去。老皮?士林偵查隊的隊長皮子雄?鄒政東是打給他?
       「沒事,只是我剛跟馬子大吵了一架,悶到爆了,出來陪我聊聊啦。……好,二十分鐘後,我們在芝山的『翻點咖啡店』見面,那間店可以坐比較久。」
       語畢,鄒政東掛上電話,他轉身大步走出補習班,留下一臉呆滯的鄭英書,以及滿目瘡痍的「鄭老師文理補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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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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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8 週日 201803:01
  • 第五十二章:顧米晴自殺前的最後身影

       「你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東尼離去後,許薏芊對我慍道:「被人說成這樣子,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嗎?」
       怎麼可能不生氣?
       我整個人早已僵硬。方才的那些話,彷彿東尼掄起一根木棒,重重地敲在我的腦門上。
       為什麼這樣子說我?我又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解開誤會,和士林偵查隊保持良好的關係呀——
       可是東尼的話,持續在我耳畔隆隆作響。
       「一個軟蛋。」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情極度惡劣。
       見我像塊木頭一樣,許薏芊生氣地說:「真是的,我只看過記者兇警察!像你這樣被警察當面罵的記者,我這輩子還真是頭一次看到!」
       被警察兇的記者?
       我憤怒地朝許薏芊瞪去,連這個女警都覺得我是一個軟蛋嗎?
       卻見到她業已不屑地轉過身,不再理我,逕自走過去,動手去設定監視器的回放時間。
       被警察兇的記者……
       「真的是我的姿態太低了嗎?」我不禁心想。
       還沒當記者以前,我也聽說過記者兇警察的事。那時候,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覺得厭惡,「真是一群自以為是的廢物」、「嗜血的製造業」、      「警察很辛苦,好聲好氣的問,有很難嗎?不能體諒人嗎?」
       可是當了記者之後,卻發現,在這個行業裡,有影響力的人,全都是敢兇人,敢去得罪人的人。
       勇君就是會兇警察的記者,那天在顧米晴的故居裡,他直接嗆皮子雄「你們警方封鎖現場後,到底都在幹麼呢?」結果皮子雄連屁都不敢放,只敢在勇君轉身後,對著他的背影喃喃咒罵。
       因為勇君就是個為了新聞,敢不擇手段的記者,偷錄音,偷拍照,修理人,他都敢。所以皮子雄怕他,一堆警察都怕他,大家怨恨他,但也怕他。
       洪主任也是,只要誰一有瞧不起《東海岸日報》的言行或舉動,他一定睚眥必報,直到對方付出代價為止。
       我不做這種事,從小到大,學校和原生家庭所給我的處世價值觀就是,要與人為善,要以和為貴,不要得罪人,也不要去加害別人,凡事多體諒別人,有誤會就要想辦法解開,希望得到諒解,才能一直保持良好的人際關係。
       所以當記者的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從不做這種事。就算是抄新聞,我在下筆時的用字遣詞也儘量委婉。我不希望我寫的新聞稿讓任何人帶來負擔,我不想得罪人,也不願意傷害到別人。
       結果皮子雄卻為了特稿的事,立刻打電話來罵我。
       如果今天寫這篇特稿的人是勇君,皮子雄敢這樣直接打電話去罵他嗎?
       對啊!尋思至此,我頓時一凜,如果今天這篇特稿上的名字掛的是「張勇豪」,然後是刊載在《水果日報》上,這些偵查隊的刑警敢像之前我一上樓時那樣,擺臉色給他看,然後當面對他酸言酸語嗎?
       勇君從沒少寫過警察的負面新聞,但他每次進偵查隊,那些刑警哪一個不是故作殷勤地招呼他,燒開水,泡好茶,從偵查隊變「斟茶隊」?
       因為他們怕他。
       媽的……
       一種隱藏在細節裡的差別待遇感,漸漸從滿腔的難堪感裡湧將出來。
       顯然,這位士林偵查隊的隊長,早就算定我絕對不敢怎麼樣。這些刑警洞悉了我的個性,所以曉得,只要兇了我,我就會道歉,甚至以後再也不敢找他們的麻煩,繼續只寫不帶給他們負擔的「委婉」新聞稿或特稿,讓他們維持一切天下太平的表象。
       他們擺明了就從骨子裡認定,我就是一個軟蛋。所以他們根本就不需要對我好聲好氣,不需要像對待勇君那樣假裝親切,只需要直接兇我就夠了。
       牙根漸漸咬緊。我剛才竟然還真的以為,黎開山幫我調解掉了誤會。
       什麼化解尷尬,與士林偵查隊繼續維持良好的關係?
       黎開山是真的在幫我,可是這些刑警們才不是接受我的道歉,他們只是給黎開山一個面子罷了。
       徹徹底底地被看輕了啊……
       王八蛋……
       領悟,隨著情緒,漸漸從心底無止境地蔓延上來。
       ——只有「敢」的記者,人家才會當你是一回事。
    
       許薏芊一開始操作錯誤,讓螢幕跳回到了原本正在監視樓下的畫面。只見蔡力祥正在櫃台旁對員工們發號施令,收碗擦桌,掃地搬椅,看來是他下樓後,就進店去指揮打烊了。
       她「嘖」了一聲,很快地便重新設定好監視器回放的時間,我默默地拿出手機,準備錄影。許薏芊走到我的身邊,也緊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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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12/18] 若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在PTT上看到來的~真的很好看 梗都很切中時事 而且超撲朔...
  • [17/12/15] 阿妞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敲碗ING... 期待後續內~~...
  • [17/12/0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期待更新啊 啊啊 啊啊!!!!!!!!!!...
  • [17/11/1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等不及了阿,好想一次看完RRRRRRRRR 催稿催稿...
  • [17/11/18]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五章:在西大路的二三事...」留言:
    好看...
  • [17/11/17]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後面很引人入勝,但是前面的鋪陳有點太長,又太灰暗,撐不過去的...
  • [17/11/17] 莎莎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敲碗敲碗,等不及下一集了!...
  • [17/11/17]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真的很好看哦!我會繼續跟著看的!...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原來是這樣...板主你的創作真的很猛,我ptt已經通通推了啦...
  • [17/11/16] 訪客 於文章「第四十二章:喬伊不對勁...」留言:
    http://m.aishu5.cc/wapbook-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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